25、七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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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逍遥心脏狂跳，从梦里惊醒，他的头埋在被子里，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到搭着薄被的后背上被人轻轻拍抚着。
这感觉太熟悉了，也太陌生了，让他一下就有些恍惚。
轻抚着哄他的人坐在床边，还没有察觉到他从噩梦中醒来，温容与声音极轻，仔细辨认才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小莫，前几日我不是非要捡回那条帕子的，只是不能少一条。我做了三十七条，都是给你的，”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不能少一条。”
莫逍遥看不见他，却真切的感受到温容与那一双凤眸在望着他，好像快落了泪：“传情丢了，你不能再丢了。”
温容与轻轻拿开遮在莫逍遥脸前的薄被，莫逍遥赶紧装出一副睡颜，他感受到温容与指腹拂过自己的眼，轻柔的像在对待什么小动物，被这样一抚，莫逍遥才发现原来自己掉了泪。
温容与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绕在耳后，他听见温容与声音像羽毛飘起来，更轻地问他：“想不想我？”
莫逍遥的心倏地又一疼，就有点装不下去了。
他还没来得失落于虚无的梦境，就在现实的温存中得到了思念太久的奢望，他佯做的抵抗在这一刻全部都碎得分崩离析。如果说前几日那些话是迷乱里的随口一说，那么今天他再也逃不过了。
几声咚咚的敲门声，外头传来一句：“客官，您药方上的药抓好了，我给您送过来了。”
温容与在莫逍遥发间抚摸了一下，轻手轻脚的去开了门，接过药再转身，便看见装作悠悠转醒的莫逍遥倚在床上。
温容与愣了一下，把慌乱的神色收了收，仿佛刚才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未发生，他把药放在一边，走过去隔着段适当的距离，温柔道：“吵醒二公子了吧？好些了吗？”
莫逍遥摇了摇头：“你把我一步一步背过来的？”
温容与先是答东问西道：“这里是小甜水镇，离不堪村不远。你旧疾还在，又添暑热，怪我没考虑到。”温容与探了探他的额头，才解释道，“你也知道天目仙访禁了术法。其实抱过来和背过来都差不多。”
莫逍遥还在想顶着这样的热天抱他到这该有多艰难，突然听见窗外一阵喧闹挤进这房间，外面男女老少欢声笑语很有气氛，他往窗那边探了探头，温容与就要扶他过去。
莫逍遥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娇弱？”这次却没有推开温容与的手，扶着站到了窗前。
二人从窗看下去，只见大街上张灯结彩，暖橘色的灯火在路上排成两列，满街的人穿着各色绚烂的夏衫，在这灯火喧哗里争艳夺彩。各类的摊贩毫不吝啬笑容的叫卖着，小孩举着糖画摇头晃脑的追逐打闹着，一派欢庆的节日气氛，在月色下烘托出一片盛世繁华的安稳柔情。
温容与道：“今夜七夕，正赶上小甜水镇的节俗。”
莫逍遥扒着窗户看着外面好不热闹：“去看看吗？”
温容与笑道：“好。”
二人同行出了客栈融进了月下繁华之中。随着人潮缓缓的踱步向前，长街的尽头有一条半圆流淌的潭水，水流平静无波，乘着水面上无数的缠着红线的水灯，近处的水灯还能看清红线上系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人名，应该是放灯者的心仪之人，远处飘走了的水灯就只剩星星点点的光芒，有如漫天星河倒影水面。
莫逍遥看见那潭水，触动了什么不好的记忆，本能的往后退了退，他踌躇了片刻，觉得不如说清楚，对温容与道：“我杀过人。”
他不敢回头，胆怯如十恶不赦之人等待判决自己最肮脏卑劣的行径。
身后没有回答，正中了莫逍遥原本的想象，他耸肩苦笑了一下让自己放轻松，转过了头，这时才发现温容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他被人群冲散了，人海四面涌来，发出刺耳的吵闹。
莫逍遥那些杂乱难抑的梦里的情感在这不适宜的时候全都聚到了他心里，他紧张的吞咽了几口口水，挤在人群中寻找温容与。
他不敢肯定温容与不会再一次丢下他，即使知道也许只是被人群冲散了，他还是怕极了。
不同的男男女女缠缠绵绵的面孔在莫逍遥眼前划过，还有那些不时露进他耳朵里的柔情蜜意的娇嗔，惹得半天找不到人的莫逍遥更是心烦气躁。
这时天上响起一声巨响，在人们的欢呼中一朵巨大的烟花在朦胧月色中绽开。街上所有人驻足停步如求佛般虔诚的朝向一个方向，小不点儿的孩子被架在大人肩上伸着小手想要触及那朵天花。
莫逍遥没有心思看这漫天烟火，好不容易在人缝里挤了出来。
忽而一回首，繁华盛景后有一处寂淡地方，温容与一身素衫立在那里，看到莫逍遥顿时笑意如水，朝莫逍遥招了招手。
莫逍遥呼吸一窒，天地之间仿佛万物消弭，只剩下温容与的眉眼笑意，全掉进了他的心里。
温容与走来，站在他面前，给了他答案。
“我知道。”
莫逍遥曾把千百种可能的答案都想过，偏偏没有想到这个。想想也是，既然温哥哥连自己想入天目仙访这种小事都能打听的到，那么杀人这种传得沸沸扬扬的丑闻应该早就知道了。
“他是失足滑下去我没拦住，的确和我脱不了干系，但那小儿真不是我杀的。”莫逍遥说得有些急，“信我吗？”
他收回在温容与脸上的目光，仍是不敢去看温容与，生怕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形，却听见温容与质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信你？”
莫逍遥这才去看他，温容与眸若沉湖，在夜色笼罩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翻涌。
温容与看着莫逍遥，想碰又不敢碰，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癫狂：“无论日后再遇到什么事，你一定要记住，千万旁人都不做数，你只需相信自己。世人若要让你死，那我便去替你死。有什么事情，捅破天了，你担不住，我替你担着。”
如玉的仙人在话声中带着狠戾，被心尖的朱砂撞昏，又过分清醒。一朵叱咤无比的烟花就在此时于温容与身后遨翔月夜，一瞬间铺满了整片如潭的天幕，撑开了整个夜色的阴晦，炸开了一片如穷极一世的如花火光，映照在莫逍遥的瞳孔之中，炫目至极，如千万流星结伴划过，造一个绝世的夜梦。
世事如烟，缥缈不定，可很多事情看似变了却又没变。
莫逍遥当着温容与的面就没出息的哭了，他一头栽进温容与的怀里，久久唤了一声：“温哥哥。”
被搂进怀里的人身体一缩，似是震惊了一下，才环手回抱，回应着：“小莫，我在呢。”
这隔着日思夜想的一句呼唤，经过漫长的隔阂与等待终于响于耳畔。
莫逍遥泪眼尚挂在眼角，却觉得哭过这一场仿佛洗刷了陈年旧疾，身心都有一种重压下极其疲惫的释放。他想起来从前在天目山时，但凡自己闹得厉害了，抱抱他的温哥哥，一切也就好了。
火花还未完全由天际零落而下，接连着几声巨响，淡然的夜色又被更多烟花撑开。
如果说所有的黑夜都为了等待一束光，那么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那束光在哪里。
莫逍遥在温容与的怀里黏了一会，就拉着他的衣袖走回到刚才的灯火阑珊处，二人坐在一段长阶低处台阶上，望着远天热闹，身在近处反而显得恬然安静。
莫逍遥背着手枕在温容与腿上躺了下去，一根指头触了触虚无的远天：“温哥哥是第一次看烟花吧？”
“从前也听说过，真正见到还是很不一样的。”
莫逍遥想起一事：“那温哥哥，如何进入天目仙访的？”
他自然问得不是如何败敌取胜，而是他温哥哥一个种茶的闲散仙游为何有心、有力进入天目仙访的，这其中艰辛酸苦必不为外人所道。
温容与未想隐瞒，迷蒙神色收回来些，直言道：“唯一能见你的机会，就是天目仙访。”
果然眼前这回相聚原并非偶然，乃是温容与想方设法赢来的。莫逍遥越想就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擦干自己的泪，又问道：“天目观伤到你没有？”
“天目观七生门，四十九条杀伐路，其中有不同暗室机关，确实步步惊险。不过我既然此时都在你面前了，小莫你也不必忧心。”
温容与说得含糊，莫逍遥也不再强问。
苦过了，便是甜。
他忽得从温容与的腿上直起身，一手糊上温容与的脑袋揉了揉，笑道：“温哥哥，疼不疼？给你呼呼脑袋！”
温容与被他此举逗笑，笑如九霄浮云掠清风，任是璀璨烟花也不可攀。
莫逍遥入眼收尽，也笑了起来。
天幕上，最后一朵烟火释放余辉，光芒万丈。
总有一束光，黑夜越黑光越亮。
垂在摊位上的灯笼透着暖洋洋的光，在夏日微风下轻微晃荡，行人挨挨挤挤往归处去，整条石板街上还弥漫着小贩摊位吃食的香甜味道。
烟花散尽，余人皆归。
月色下，剩下二人在阶前闲话。
七月的夏末，藏在犄角旮旯的夏虫在不知疲倦的鸣叫，不同的声音相互起伏，仿佛注定要相伴整个炎热艰难的夏季。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七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