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羁绊 梓俏望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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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静永远都忘不了和舒梓俏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他刚来福利院，被阿姨抱着送到孙飞的房间，她和孙飞扒窗户，想看清他的模样，可个头太矮，就算踮起脚尖都看不着，急得直跳脚。情急之下，踩上了孙飞的背。
舒梓俏长得很好看，比广告里的童星都好看，可他坐在床上哭，阿姨给他卜卜星，他都不接，擦眼泪的时候，文静才看清，他那双手只有几根手指。这个画面就像刻在了脑子里般挥之不去，文静每每辗转难眠，都会想起那个名字叫舒梓俏的人，还有他残缺不全的双手。再后来，因为舒梓俏和孙飞住一起，孙飞便告诉她梓俏不能走，只能爬。文静想亲眼看看，他就带她进屋，挽起了梓俏的袖子。
“文静，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孙飞满脸不可置信。
女孩则红着眼眶：“我喜欢舒梓俏！”
“…什么时候的事？”孙飞咬着牙，说话好像口齿愈发不清，“你…什么时候对梓俏哥……为什么？”
文静终究忍不住，她哭诉：
“我一直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可你跟梓俏哥根本不熟啊，怎么就喜欢了？”孙飞极少讲这么多话，在卓羚的印象中，他成熟冷静，从未有任何破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文静避开他，瞪视起卓羚，嘶声哭喊：
“你和他在一起才几天？！你不记得你家人对他做过什么，就一笔勾销了？凭什么？凭什么？！”
舒梓俏划着轮椅上前，他微微蹙眉，对上文静的目光：“冷静些……孙飞没错，我想，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闻言，眼里顿时满溢出绝望来，泪珠噼里啪啦狂掉，随后便转身跑开。
孙飞呆愣了几秒，亦转身义无反顾地追去，徒留下卓羚与梓俏静静愣在原地。
等了很久，都没能再等到跑出去的两人回来，卓羚才提醒：
“回去吧，外面冷，怕你身体吃不消。”
“嗯。”
到家后，卓羚利索地帮他擦干轮椅上的水，又替他拿干衣服换上，两人始终没有说话，直至女孩儿在沙发上坐好，才朝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点。”
他们靠得并不算近，卓羚自然地伸手捂住他的手，梓俏却意外地有些抗拒。感觉到异样，卓羚没再强迫，许久，才幽幽地道：
“那个，梓俏……”
“嗯？”
“我……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和文静在一起了？”
他愣了下：“不会……怎么这么问？”
卓羚的脑袋快垂到胸口，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吃醋了，可是，舒梓俏又该怎么想呢，他们俩之间又算什么关系呢？犹豫之际，梓俏已是瞧出端倪：
“怎么吞吞吐吐的？”随即微微侧过头，意图从表情来判断，偏偏小姑娘就是不想被他看到，整个身子都别扭地转向一边：
“文静和你……你们都在福利院长大，我想她肯定更能够理解你的处境，你们在一起，应该会合拍……”
舒梓俏却打断道：“…那是你不了解，不是你想得那样。”
他回想与文静之间，压根没有任何愉快的记忆，即便他们因为孙飞而有了接触，可那不过是点头之交，到底她因何说出喜欢，梓俏也没有头绪，他只知道，孙飞喜欢了文静整整十六年，甚至开店都是因为文静随口说想要一间自己的餐馆，他不明白怎么就发展成了这种状况。
等回过神，意识到卓羚还看过来。梓俏才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去堆雪人。”
卓羚已然没了兴致，她知道此刻的梓俏和她一样是强打精神：“我……我还是有点担心孙飞和文静，不想再去玩了……”
“……我给孙飞打电话确认一下。”
她看着他低头一下一下按手机，拨通后，则是漫长地等待，对方竟破天荒拒接……梓俏没遇过这种情况，眉宇顿时紧皱起来。
虽然嘴上安慰卓羚说着没事，还说孙飞一定会回电话，可她看得出，他早已心烦意乱，神色紧张……虽然很想留下来陪伴。可是学校的事情不等人，催着赶着，到了下午，卓羚不得不带上他们一起画好的海报返回，随后又火急火燎地召集几个部员裱画，完成工作后，时间已指向寝室门禁。
她疲惫不堪，洗漱完毕，发现并没有收到梓俏的微信，心情郁结，卓羚不知道孙飞和文静的事到底怎样了。更觉得…有些失落…难道梓俏要因为文静的表白，而放弃他们的感情了？
隔天，卓羚必须赶去和学生会的其他同僚继续筹备晚会，加之临近期末，各门课程进入复习阶段，忙得焦头烂额。她实在是抽不出身去找梓俏问清楚。一切，好似陷入了僵局。
梓俏一直等到很晚，都没有等到孙飞的电话，凌晨已至，突然被拍门声吵醒，外面很黑，也看不清楚，喊话又没人回应，他只好忍着后背的疼痛，从床上爬起来，转移上轮椅。
来到门口，透过玻璃近距离才看清，竟是背着行李的文静。
他急忙打开锁，女孩儿便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外面的寒气迎面一卷，梓俏只穿着睡衣的肢体，被吹得直打哆嗦。
“你……你要做什么？”他皱眉问道。
文静用哭红的双眼看着他：
“离家出走。”
舒梓俏感到愤怒：“你疯了吗？孙飞呢？”
她望着他，难过得要命：“你眼里只有孙飞？”
他微微一愣，别开了目光：“不然呢？”
文静咬着牙，满脸的倔强：“你放心，我只打扰一晚。”她把随身的行李包丢在地上，然后蜷缩进沙发。
舒梓俏冷静了些，才转身正对着她：
“我有话问你。”
女孩紧了紧外套，半合双眼：“什么话？”
“你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闻言，文静的泪顺着脸颊一路滑落：
“当然是。”
“……”舒梓俏眉宇微皱，“可小时候，你不是这样……”
她缓缓张开双眼，直起身，神色中竟透露几分不安。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十几年前，那还是舒梓俏刚来福利院不多久的事：“你……你记得？”
“嗯。”
文静的脸色随即惨然，她惶恐不已，直至慌乱道：
“对…对不起…梓俏哥……”
“为什么要道歉？”他半张脸都陷入了黑暗。
文静则手足无措。
梓俏抬起眸子：“还要自欺欺人么？”
听到这话，她的泪再也不受控制，情急之下，捂住了脸，用几近崩溃的语调：“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梓俏撑了撑身体，想缓解腰部的疼痛，发现只是徒劳，见女孩哭成泪人，于是又扭身…随手拉开抽屉拿过纸巾，顺着茶几推到她面前：“好在都过去了。”
她眼里擎泪，紧紧咬住嘴唇。
梓俏望向她：“哭什么？没怪过你，就算有，也早原谅了。”
文静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
他们住在福利院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缺陷，文静也不例外……和别人不同的是，她，也拥有来福利院之前的记忆……
文静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同时因先天并指多指，以不祥为理由，更不受家里待见。父母，爷爷奶奶，常常对她非打即骂，甚至在生下弟弟之后，还想要掐死她。她是在一个雨夜逃出来的……流浪三个月后，被好心人送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一个看上去美好的地方…
然而，却是另外一番更残酷的景象……
刚进福利院时，那帮人便盯上了瘦瘦弱弱的她。她很高兴，以为他们真如他们口中所言，是要交朋友，可他们却在阿姨和老师看不到的地方，扯她的辫子，推倒她，往她的身上抹泥巴，如果她不从，便要遭他们在阿姨和老师面前告黑状……她孤立无援，反被污蔑成撒谎精。
每当那个脏兮兮，狼狈不堪的她被阿姨和老师训斥，他们便幸灾乐祸，然后次日，变本加厉。在他们的口中，这不过都是朋友间的小小游戏。无力反抗的她，也逐渐麻痹，只要想到是朋友。心灵和□□的痛苦，仿佛也跟着消失了。
直至，认识舒梓俏……
她还记得那天风和日丽，他们像往常一样，把她往土堆里推，故意将阿姨刚给她新买的裙子弄脏，她习惯性地抱头躲避着丢向自己的土块，却见舒梓俏坐着一辆小板车，毫不犹豫，借助双手的力量，奋力滑向她的方向：
“你们别碰她！！”
同一天，梓俏便成了他们口中的“新朋友”。他们喂他吃饭堂剩的豆花，他不愿意，就被按着灌了下去，哦，对，她几近忘了，梓俏不愿意吃，是他们硬灌下去的。当阿姨注意到异样上前询问，他们又立刻换一副乖孩子的嘴脸，说是因为舒梓俏喜欢吃豆花。大人离开后，他们便在他的嘶吼声中，将小板车拆成七零八落的样子，几个男孩，将无法行走的他一直拖至食堂外没人会发现的隐蔽角落。
他们上前扒他的衣服，梓俏用近乎绝望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她：“文静！文静，去叫阿姨…”
可是…她没有动，眼睁睁看着他们扒光了他的衣裤，然后往他身上撒尿……用最不堪的话语侮辱他，耻笑他，恨不得把他身上的每一道旧伤都掰碎开来。
他们对他的羞辱，到晚饭的铃声响起，才宣告结束。
当所有人都离开，文静只躲躲闪闪地说了句：
“朋友闹着玩的。”
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她并不知道，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入夜，是孙飞含泪把梓俏从秽物中背回屋，并一语不发地帮他洗澡，洗衣服。还含糊不清地说：
“谢谢你保护文静。”
泪水打湿了男孩儿细瘦的腕子，他哭得双肩耸动，孙飞对自己的软弱只有愤怒。他不敢跟他们抗衡，所以只能看着心爱的女孩一次又一次被推倒，殴打。唯有舒梓俏，明明比他年长不了几岁，身体还重残，却以最勇敢坚毅的模样，挺身而出。
自那天起，只要有人敢动文静，梓俏都会默默地出现，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每一个伤痕累累的夜晚，都是孙飞帮他上药，替他洗弄脏的衣服，再笨拙地帮他修理板车，他们心照不宣地保护文静，不知不觉，一直保护到他们长大，离开福利院，自谋生路。
文静并非没有察觉，可当她意识到他们不再对她动手，而是把所有一切都转嫁到了舒梓俏的身上，那些曾经用“朋友”自欺欺人的伪装，仿佛变成了更坚硬的壳，她躲在里面，便以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她看到他们一次次地欺辱他，都坦然地袖手旁观着，她从不上前制止，更装作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甚至还自我安慰，因为他们是朋友，因为他们只是在闹着玩儿。
然而午夜梦回，理智和良心令文静只能咬着被角痛哭，是愧疚，让她默默许下将来要嫁给他的心愿。
“文静，打电话叫孙飞来。”梓俏拿了条毯子递给她，“给，夜里冷。”
她默默裹紧自己，边哭边吸了吸鼻涕：“为什么，为什么是孙飞？”
梓俏略微沉思，却并未过多犹豫：“因为孙飞从小照顾我这个废人。”
“你……你不废。”文静嗫嚅。
梓俏却笑：“你确定这么想？”
“我……”
舒梓俏不打算等她的答案，因为他一直都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有一说一，这些年，我什么都麻烦孙飞。你最清楚。”
她望过来：“所以，所以这就是你在乎孙飞的理由？”
他直言：“我为你做的那些，是因为孙飞，而孙飞为我做的，却是因为你。”
文静呆立着，很久很久都没动。她的耳畔，仿佛响起列车驶过的轰鸣。
梓俏挑了挑眉，问：“现在，可以给孙飞打电话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