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新的篇章 “……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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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的晚会结束后，卓羚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然而，内心的挣扎，却令她总是彻夜难眠。睡眠不好，白天又要花大精力复习，没几天，整个人都变得萎靡起来。
转眼，就迎来了跨年，那天，又是一场大雪。
她独自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眼看就要闭馆，才急忙收拾好东西，下意识摸出手机看时间，处在静音的手机里竟躺着一通未接来电，是舒梓俏。
也顾不得下雪了，她站在路灯下，急忙回拨，没多等，对方便接通了。
“卓羚……？”
“嗯。”
几秒钟的沉默，令气氛有点尴尬。
他这才犹豫道：
“最近……还好么？”
“还好…”
听她声音闷闷不乐，梓俏才问：“怎么了？不开心？”
卓羚想哭，又想抱怨，可实在不合时宜，于是岔开话题：“你呢？你最近好么？”
“不好。”他极少说出如此丧气的话，卓羚有点懵，见她不语，才复又道，“不问问吗？”
“文静呢？”显然醋坛子一旦打翻，就没有理智可言，虽然她一开口便后悔了。
“文静？”梓俏忍不住笑，“她很好啊，我是说，你不要问问我吗？”
卓羚直感到耳根发烫：“嗯……哦。”
“你在生我气？”
她避重就轻：“没有…你，为什么不好？”
梓俏的声音沉了沉：“又住院了，不过，刚偷跑出来……”
“偷跑？！……你是小孩子吗？！怎么做事这么任性？！还不快点回去。”卓羚未曾多想，已经成功被他气到。见没声了，才耐着性子问，“你现在在哪儿？”
他说：“我来接你了，今天我们可以回家吗？”
回家……卓羚反应几秒：“所以…你现在在我们学校？”
“不算是…”他语气有些轻，“你…熟悉青河他们学校么？”
“你在他们学校？”
“也不是…我过不了天桥，在校门口对面的商店，店家让我进来避雪。”
“你发下定位，我去找你。”
卓羚挂断电话，看到未接来电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起来，地上厚厚的积雪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奔跑，她也没什么经验，到校门口的斜坡，脚下一滑，重重摔了一跤，此刻还哪有时间想自己，爬起来继续一路狂奔。
在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找到多日不见的他，卓羚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这么急？”他心疼她，卓羚更心疼他：
“走，回医院。”
说完就去推轮椅，梓俏却顶不高兴地拉住手刹：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卓羚手背贴上他的前额，他却孩子气地避开：“没发烧，住院不是因为发烧。”
她问：“那因为什么？”
顿了顿：“…胃疼……”
“胃疼？怎么回事？”
梓俏不安地扭动身体：“……你别往韩剧的套路想，是止疼药副作用。”
卓羚可不管什么韩剧不韩剧的：“你是吃了多少止疼药，能把人吃进医院里去？！”
梓俏闷闷不乐：“神经痛抽筋什么的……吃点药缓解的，没大事。”
卓羚努起嘴巴：“大笨蛋。”
他抬头：“说正经的，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想在医院跨年，所以…能不能回家…”卓羚第一次见他用祈求的目光，心一下就软了。他排斥医院，卓羚是知道的，上下打量一番，除了脸色不好，精神还不错，本来劝他回医院的决心，动摇了：
“好吧……明早，明早必须回医院。没得商量！”
“嗯。”
卓羚想了想：“要是中途出状况，我会毫不犹豫强行送医！”
“别咒我，能出什么状况？”他扬起唇角，再次同店家道谢，然后对卓羚道：“我们走吧。”
外面的雪仍在下，卓羚看他用得是电动轮椅，忍不住疑惑：“你不怕弄坏了？”
他抿紧嘴唇，神情有点无奈：“路太远，不然过不来。”随后又侧过头，“也没那么容易坏，护士跟我说防水。”
想起他上次死活不肯雪天用这台轮椅，不觉好笑。
“卓羚……”
“嗯？”
“我给你买了新口罩。”
她停下脚步，看他笨拙地从衣服口袋摸出透明玻璃纸包装袋。口罩是白底小兔子印花，“给，你试试。”
她并未扭捏，接过便戴上，大小意外地合适，于是有点儿高兴：“不瞒你说，我自己也买过一个，好大的，总遮眼睛，为什么你买的就刚刚好？”
他扬起脸：“你得目测大小。”
小姑娘直摇头：“不行，我目测的就是不合适……”梓俏沉思几秒，不太确定：
“因为，我会画画？”
卓羚更加直白地摇头：“不不不，不科学，我才不信呢，哪有那么神？我宁愿相信是缘分。”
梓俏轻笑，白色的呼吸融化在空气中。
两人并行，人行道上的地砖有些崎岖，轮椅走得很不平稳。他们要步行到能打车停车的路口，少说也有七八百米。临近十一点钟，外面很冷，卓羚配合着他的速度，同时还要小心脚下，这次长了记性，生怕再滑倒摔个大跟头。
正专心致志走路，忽然感到手被轻轻勾住。等反应过来，意识到是梓俏，他用残缺严重的左手，那只有一根手指的左手，轻轻地勾住了她的手。
卓羚有些诧异地望向他，发觉梓俏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同时也没有言语，只有泛起红晕的脸，似乎昭示了什么。总算明白过来，顿时，她感到浑身发热，甚至整个上半身，都不敢轻易乱动。
眼看着，快到达路口，卓羚只觉得脚下的路突然短得不像话…她结结巴巴：
“梓俏，要不我们，我们就这样，走，走回去。嗯？”
他说：“犯什么傻……”
卓羚狠狠心，反握住他，迫使两人都停住脚步，她羞得满脸通红：“可，我想，我想和你，就这样，一直……”
“……走回去可不行，半路你就得打120了。”他如是说道。
理智回归高地，她才想起，梓俏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便不再作声。
雪天又赶上跨年，车不好打，他叫到附近的网约车。那司机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热心地抱梓俏到后座。
进车时，卓羚无意挤到他，才觉出他的手臂正支撑着不太稳定的身体，肌肉绷得紧紧的，看样子途中再没法牵手，她心里不免失落起来。
还好车程不长，也总算赶在午夜之前回到了家里。暖色的灯光，一下把寒冷阻隔在外。
梓俏去卫生间，卓羚则紧贴着暖器，等浑身热乎了，才瞧见床上有套新买的米色连帽厚毛绒睡衣，她展开来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不是小兔子，而是帽子上的猫耳朵，她麻利换上，又暖和又舒服，还很合身。只是这衣服可爱归可爱，未免太幼稚了点。卓羚便有些陷入沉思。
梓俏返回时，见小姑娘正发呆，便道：“怎么了？”
她回过神，瞅向他的目光有点严肃：“你为什么总买小动物图案的东西给我？”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舒梓俏的脸瞬间通红，并且许久都没开口。
“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小孩子？”
他依然没动，好像脸更红了：“啊…那是因为……”他深呼吸，“是因为，你非常可爱。”
“可…爱？”卓羚捂着嘴巴，小心脏嘭嘭跳起来，甚至忍不住呐喊，显而易见，梓俏的这句话，是在称赞，绝没有其他意思，否则他就不会是这种反应了。
卓羚努力让自己平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那个，你也，嗯，非常帅。”
结果梓俏大笑：“卓羚，我残疾成这样，怎么可能帅啊？你的圆脸，才是真可爱，可你要说我帅，我觉得有点讽刺，我这样子跟帅不沾边。”
卓羚努着嘴巴反驳：“情人眼里出西施。”
梓俏愣了愣，似乎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随即扬起唇角：“要这样，那再夸夸我，我爱听。”
卓羚朝他扮了个鬼脸：“快跨年了。我们没有什么仪式吗？”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挑眉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仪式？”
卓羚没说话，梓俏再次看过时间，对她说道：“那你坐在床边不要动。”
她感到疑惑，只见他驾着轮椅，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黑暗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新年的钟声响起，来自广场上的跨年烟花发出一阵阵轰鸣，静坐着的卓羚，听到他的声音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坐过来点。”
“嗯？”
“再近点……”
“啊？”卓羚感到，几乎已经要靠进他怀里，忍不住问，“这样…么？”
接着，梓俏的手臂饶过她，托住后脑，慌张令卓羚随着力道一个重心不稳，双臂撑住他的腿，额头便多了个吻。
“算不算有仪式？”他问。
卓羚紧紧攥着他腿上的毯子，咬紧嘴唇，于是再也按捺不住：
“梓俏，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别问……”他说，“我怕忍不住再吻你。”
升高的体温，身上的气息，一切的一切，在卓羚脑海里膨胀，塞的满满的。然后竟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来，直至耳畔再次响起他的声音将其打断：“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夜深，卓羚盖着新的被子，周身被温暖包围……名为幸福的种子，悄悄发了芽。兴许是太累，她睡得很好，也没有做梦。不，那是因为幸福的人，是不会做梦的。
等隔天醒来，天还没完全亮，北方一旦到了冬天，清晨就会来得晚一些，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早就睡意全无，于是悄悄起了身……拿出课本和手机，打开手电筒，坐在暖器旁，温习功课。
然而与她相反，疼痛令梓俏根本无法入睡。果然擅自出院就是个错误。可是卓羚的笑容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礼物。
见时间差不多，她便小心上前叫醒他，只是，她不知道，从起床开始，梓俏就看着她了。看她在透着墨水蓝的窗边，悄悄翻书本时专注的模样，以至忘记自己身上的痛楚。
“梓俏，梓俏。”
“嗯……”
光线太弱，她听到他的声音，才确信他醒了，于是低声道，“我得陪你去医院了。”
“好……”
他费劲地完成起床的动作，卓羚注意到力不从心，便伸手扶住。
说好由她送他去医院，可是拗不过，出租车还是优先把卓羚送到了学校门口，下车前，她实在不放心，再三嘱咐司机，一定要把梓俏送到目的地，如果他有困难，也尽量多帮一点。
司机满口答应，还直言他这个人其他不好说，就喜欢助人为乐。
卓羚冲车子挥别。回到学校，开始备战期末考试，每天起早贪黑，不敢松懈。以前读高中时，吊儿郎当靠点小聪明，成绩过得去就行，可是现在的她需要给梓俏一个交代。
文科科目是弱项，图书馆寝室和教室不能出声，她就到路灯下面去背书。北方的冬天真冷啊，不一会儿手脚就冻得麻木。可是当她想起他伏在电脑前费力画画的样子，就什么都不觉得。
期末期间，梓俏并没打扰过她，住院时不好过，他便时常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他想给卓羚一个像样的年，可近期不仅无法工作，还住院花钱，随后算了笔账，怕是连置办最基本的年货都成问题。以往，他是不在乎这些的，因为没有家人习惯了，所以除了工作，对他来说过节就没有意义。可现在……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敷衍。
孙飞和文静隔了很久很久才来探病，自从上次文静三更半夜造访，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两人显然已经和好。似乎一切如初，一切又有了不同。
“梓俏哥，你真的想好了吗？”孙飞愁眉不展，身侧的文静则是急性子，直白道：
“卓羚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如果和你在一起，会不会太委屈她了？”
梓俏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回应着质疑：“我尊重她，也会尽己所能对她好…假如有一天，真的没法再继续，我不会强求…她还小，有足够的时间做选择。”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深知梓俏的处境，在他们看来，选择卓羚，并非明智之举。
“她等得起，你呢？”孙飞攥紧拳头，忿忿不平，“梓俏哥，你不能因为卓羚耽误你自己……”
他似乎意识到他们这次前来不只是为了探病：“…你们…是有事找我？”
他说不出口，文静替他道：“我们俩领证了…过些日子，准备去南方打工。”
“……”
孙飞见梓俏低头不语，急忙解释：“那个，我们不是要抛下你…是因为……”
“是因为我!”文静眼睛湿润，“这些年孙飞的钱都拿来替我做手术，可是他自己的问题也很严重……我们需要更多钱帮他修复，我担心他出事……”
“我理解。”梓俏从文静眼中看得出她对孙飞的感情，他们原本就应该在一起，他们能在一起，他该祝福的。可是……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难过呢……是因为，他又再次被亲人无情抛弃了么？
……不…他没理由束缚任何人，也没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包袱…
“恭喜。”梓俏的笑容真诚而有力，“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孙飞和文静眼含泪光。
临别时，女孩站在病房门口，她鼓起勇气：“梓俏哥，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只替卓羚着想，我们会担心你，保持联络。这些年，对不起…也谢谢你。”
他说不出话，摇了摇头，为他们送别。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