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圆心 舒梓俏则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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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是在两个人的努力下才完成的。梓俏主要负责造型和设计的部分，画到后程，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筋，卓羚吓坏了，把他劝上了床，不得已，他只好把剩下所有需要平涂的，全交代给卓羚做，总算，在后半夜完成了任务。
小姑娘累坏了，饶是有暖气的情况下，手脚还是冻得像冰块。洗漱完毕，她急忙钻进被窝。可无论如何都暖不过来。
于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听到旁边床铺上的动静，梓俏撑起身体，开了灯。
“怎么了？卓羚。”
小姑娘转过身面朝他的方向：“没事儿。”
他二话不说，就要把自己往轮椅上挪，女孩急了，裹紧被子起身：“梓俏哥哥，不要。”
可他还是咬着牙爬上轮椅，来到她床边：
“跟我说实话。”
卓羚低着头，生怕惹毛了他：“我……我…真的没什么。”
见状，梓俏皱起眉：“是不是冷？”
小丫头的表情石化，嗫嚅道，“就是，脚有点冷…也不碍事儿，被子里暖会儿就好。”
“我烧热水给你泡泡。”他径直去了厨房，卓羚静静坐着，还有点懵。实话讲，就算父母在世时，也从没人对她如此体贴入微过。
在没有暖气的南方，冬天可能更不好过，哪怕在那样的冬天，哪怕是妈妈……
舒梓俏烧了一壶开水，又是拿盆，又是掺水，来来回回的，绝没普通人那么方便，但他丝毫不介意。他双手的每个关节，肿胀着，斑斑驳驳，布满新旧不一的瘢痕。他用这样的手，帮她盛水倒水。当卓羚将双脚放入热水盆中，眼泪不受控制，一颗颗偷偷滚落。
“梓俏哥哥……”
“嗯？”
“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对方一愣，没想到会被提此种要求，“…呃…又不好看…”
卓羚低着头，情绪消沉，一语不发，他只好依言抬起手臂。
“好吧。”
女孩轻轻握住，他的手好小好小，又极其脆弱，果然冻得冰冷，于是她用力搓热自已，饶是这一双女孩子的手，都完全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捂严实了。
“……”
当她下一秒将双手盖过他，直落在他腿上，隔着毛毯，都感觉得到他腿部不正常的温度。
卓羚强作镇定，问道：“手上的是什么？”她轻触那些瘢痕，好像怕弄疼他。
梓俏的脸则有点发热，结结巴巴地说：“冻，冻疮，开春就好了，不碍事。”
“怎么冻成这样……我没见过谁跟你冻得这么重。”卓羚咬紧了嘴唇。
舒梓俏则更加尴尬地直言：“北方冬天都这样。”
“瞎说，明明有暖气！”她一开始没注意，此刻才隐隐察觉不对劲，“你这里，为什么好像比我们学校冷？”
舒梓俏怔了怔，才解释：“你们学校是新楼，市里集中供暖。这儿的小区太旧，锅炉改造也没消息……等明早天亮了，我再帮你买床更厚的被子吧。”他惦记她暖不过来的双脚，却丝毫不在意自己手上的冻疮。
卓羚心疼，那是因为他画画要靠这双手，得保持辛苦的作画姿势，是连续不断地工作，手才会被冻伤。她刚还只是画了一两个小时，都受不了，更何况他昼夜不分地工作。
而这双手…即便是感到冷了，连双适合的手套都买不到……
“梓俏哥哥有药么，我帮你擦一下。”
他勾起唇角，挣脱：“哪那么严重。你脚暖过来没？”
“嗯，全身都暖了，可你身上好冷，你也泡一下？”
他摇头：“不用……”说着还把包在腿上的毯子搁在卓羚床尾，“你不介意的话，待会儿睡觉这毯子先加被子外面。羊毛的，应该会暖和。”
意识到他双腿残疾，刚失言了，卓羚便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梓俏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也完全不介意。
泡完躺好，他替她掖上被角，才去睡觉。黑暗中，卓羚望向天花板，睡意全无。躺了会儿，大着胆子道：“梓俏哥哥，想和你睡一起。”
“……”沉默悄无声息地盘旋在四周，许久，才听他道，“冷？”
卓羚轻笑：“对呀。”
“忍忍…”
“不可以么？”
“不可以。”
她把脸蒙在被子里，脑海里是摸到他双腿时冰冷的触感。忧心不已…
“…你是…逗我的吧？”他问。
卓羚则深呼吸，将错就错：“嗯，恶作剧。”
隔着数秒，舒梓俏的声音才再次从黑暗中传来：“卓羚，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她枕着手臂。
“我……其实…不能有孩子。”
她却并不感到意外，梓俏身体上的先天缺陷会对生育造成影响，显而易见，并且很久之前，她就有心理准备了。
于是用最平常的语气问：“你很介意？”
他轻笑：
“所以，你要是冷，真想睡一起，将就这一晚也不是不可以，我对你…做不了什么的。”
卓羚愣了会儿，隐约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只是基因的问题不能要孩子那么简单……而更可能的…是那件事，他也做不到……
女孩暗自消化着这份无奈，胸口划过密集的刺痛点。她不知道是否该安慰他，可是就像有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安慰又能有什么用呢……
“梓俏哥哥，我会等到你说娶我那天的。”
可是，他并没有应答，而是用十分平淡的语气：“你很想做母亲吧……”
卓羚笑言：“呀，怎么会这么想我的？”
他说：“你每次和咪咪讲话都自称‘妈妈’。”
小姑娘没想到她是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既做丈夫，又做小孩？”
“占我便宜？”
卓羚抱着枕头“咯咯”大笑：“哎呀，没有啦。”
他听着她的笑声，忍不住感到安心：“我这身体状况，也没法领养小孩的。”
“你可真执着，为什么一定要有小孩？没有就没有嘛，有小孩就得分心照顾，可我要优先照顾你。”卓羚倔强地回答，也确定作为新时代女性，并没有那么保守，非生育子女不可。
然而舒梓俏解释：“我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撒手人寰，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卓羚听到这话，眼睛顿时湿了一圈，她也知道瘫痪病人要面临的挑战，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陈述事实：“那你就…努力陪我久一点，求求你。”
梓俏的心瞬间柔软，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的孩子气：
“为什么？”
“嗯？”
“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我爱你。”她脱口而出。
舒梓俏更是无奈：“小孩子知道什么是爱？”
卓羚努了努嘴唇：“你不相信我？”
“不是……”隔了半分钟之久，他才道，“你对我好，我知道，谢谢。”
“那，梓俏哥哥。以后，我可以只叫你的名字吗？”她天真地问。
“随你。”
“舒梓俏。”
“嗯。”
“梓俏。”
“嗯。”
“俏俏。”
“嗯？……这个不行。”
她开心地咧着嘴巴：“那以后就叫你俏俏。”
“呃……”
明明如此幼稚，他也不跟她计较，卓羚感受得到来自他的温柔，换了个姿势，趴在了柔软的枕头上，道：
“说起来，你的名字，是福利院帮你取的吗？”卓羚有点儿好奇，因为舒梓俏实在不像是敷衍了事，随随便便取的那种名字。
他回答：“不是，是我亲爸妈。”
“哎？”
“和青河他们不一样…我对亲生父母有记忆，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被丢在福利院，是后来，父母才不要我的。”
卓羚意识到，当年他被遗弃过不止一次，有一次还是拜她的父母所赐，心里十分愧疚：
“抱歉，是不是提了你的伤心事。”
“算不上什么伤心事。前年，我亲爸肝癌晚期，我妈还跟我借过六万块钱。”
“啊，你和他们有联系？”卓羚很意外。
“没，我爸前年年底就病逝了，我妈又再次失联，这么多年，也就联系过这一次。”
“可是……他们抛弃了你，法律上允许的吗？”
他说：“不允许……但也没办法。”
“…那…你会想他们吗？”卓羚犹犹豫豫问。
他说：“成年人了，没什么想不想的，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况且，他们还有别的孩子。”
“这么说，你有亲兄弟姐妹！”卓羚更感意外。
“只是有血缘，也没交集。”
卓羚从不知道这些，她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我，我还是有点好奇…他们的身体没出现残疾的情况吗？就是，你的兄弟姐妹……”
“只有我。”舒梓俏淡淡地说。
卓羚咬紧被角：
“…那…梓俏，以后，你就有我了。”
他侧过头，借着一点外面的霓虹，隐隐只能看清女孩儿躺着的剪影轮廓。不经有些发愣。
隔天，睡到自然醒，卓羚睁开眼睛，他早已经起床，也买好了早餐。正坐着地上的垫子，用布擦轮椅的轮子。
“梓俏……”
“嗯？”他回过头，露出笑意，“你醒了？”
卓羚刚睡醒也没看仔细，她揉着眼睛，等看清楚，才问：“你的头发怎么是湿的？”
“外面下雪。”
“下雪？！”卓羚从床上弹了起来，她来不及穿大衣，一身睡衣踩拖鞋跑窗边，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鹅毛大雪。眼睛都在放光。大地白了，房子白了，树木白了，哪哪儿都是白色，扑簌簌的雪片被抖落在地，她热切地贴着窗玻璃，甚至都感觉不到冷。
等反应过来，直起身，再次惊叹：“玻璃结冰了！你快看呀！”
舒梓俏歪了歪头，仰着脸微笑：“那是冰花，第一次见吗？”
她点点头，兴奋道：“好漂亮！我要拍下来放到朋友圈……梓俏，我们打雪仗堆雪人，出去玩，好不好？”
他为难道：“可以是可以，还是先吃完早饭吧。”
担心电动轮椅遇水会坏掉，梓俏说什么都不肯再开出去，他划着旧轮椅和卓羚来到门前的一小块空地，几个孩子在他们不远处玩闹，他们看到梓俏，不免侧目，卓羚知道他身体不好，也没为难，不一会儿就同那帮小孩子玩到一起，她开心地在雪地里打滚，不亦乐乎。
其中一个男孩儿问她：“你和那个怪人认识？”
“什么怪人？”
卓羚意识到他说得是舒梓俏，才笑言：“他不是怪人！就是腿脚不太方便，要坐轮椅，他是残疾人。”
小男孩皱了皱眉：“那还不是怪人呀…姐姐你也够奇怪的。”
发现他指的是自己一个大人和小孩一起在雪地里滚，卓羚也不避讳：“我是南方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就像你没怎么见过残疾人一样。”
小男孩被她说得发懵，卓羚道：“要不，咱们去跟你刚才口中的怪人打声招呼吧？他一个人等我，太孤单啦。”
男孩朝梓俏的方向看了好几次，最后点了头：
“行。”
卓羚带着他，还有几个同样好奇又胆大的孩子，跟在后面。
她喜滋滋地走上前，舒梓俏见她把小孩子们带过来，既疑惑，又紧张。
她蹲下身，轻拍轮椅：“他的脚不能动，所以靠这个行走。这个，就是他的脚。是不是很酷！”
一个小孩直言：“一点儿都不酷，破破烂烂的，我妈说他是个瘸子，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天天待在家。”
卓羚说：“那是你妈妈不知道，叔叔会画画，他画画超厉害，不信可以带你们去家里看。”
“才不去呢！”孩子们作鸟兽散。把两人丢在原地。
卓羚努着嘴巴，一脸不开心：“这帮混小子，别让我逮到，逮到屁股给打开花。”
“你想打谁？”文静清脆的声音传来，卓羚回过头，看到她和孙飞就站在不远处。两人一前一后走来，虽然多日不见，文静的脸上仍是充满敌意的表情：“臭丫头，你可别给我们梓俏惹麻烦！”她上下打量一番，皱起眉，“我说，你这什么情况啊？”
她知道自己刚才光顾着疯，浑身上下被雪裹得连穿什么颜色都看不出。
孙飞则因为她这副狼狈样，憋着笑。
梓俏微微抬起头：“孙飞，文静，你们来得正好，陪她玩一会儿吧。”
“谁要陪她，我们是来找你……”文静话音未落，就吃了一嘴巴的雪，孙飞把团起的雪球，径直按她脸上了，挨过这一记，她顿时暴跳：
“你丫混蛋！我今早上化了两小时的妆，还没给梓俏看，全被你毁了！”
他们俩团起雪球互扔，结果也不知道是谁失手，有个雪球砸在了梓俏的胸口，卓羚急忙上前替他拍干净，随即也弯腰开始团雪：
“谁准你们打我家梓俏了！！”
文静和孙飞闻言皆是一怔，等身上挨过两记，他们便发动了无差别的雪仗攻势。
卓羚快乐地又笑又叫，她追着孙飞和文静，打了场痛痛快快的雪仗。等回过神，察觉不远处，梓俏正在摆弄那帮小孩遗留下的半成品雪人。
阳光隐隐穿过云层，雪快停了，她扯着嗓子喊：“孙飞哥哥，文静，我们去帮梓俏堆雪人吧！”
他们面面相觑，走上前，孙飞更是忍不住问：
“你……怎么，怎么喊梓俏喊得这么溜了？”
她扬起唇角：“因为他答应我，我可以喊他的名字。”
几秒钟后，文静上前一步，眼含泪珠地反击道：“不行，我不准！舒梓俏是我的！！他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