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温度 他强忍着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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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迎新晚会越来越近，虽然舒梓俏在电话里的语气十分轻松，可是卓羚还是焦虑得睡不着觉。好不容易挨到周末，人已经困得浑身酸痛，她咬着牙早早起床，洗漱出门。
天才蒙蒙亮，看起来阴沉沉的，穿过小树林，绕过教学楼，她行色匆匆。正准备在校门口买点吃的，见公交已经开来，便几步冲了上去。
时间还早，前一晚看过天气预报，她特意换上羽绒服，也不觉得冷。
北方的冬已如期而至。风刮在脸上，就像是刮刀子。
她试图透过车窗看看外面，然而玻璃起了雾，什么都看不清。
时间总是在忙碌中过得飞快，卓羚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次和舒梓俏见面的心情，自从上次表白后，他们就只在电话里联系过，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感到羞耻。
下车还需步行，她途径孙飞的店，门口已经挂上了保暖的厚门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到达后，也不知道梓俏起床没，她小心翼翼自己开了门，进到屋内，见人还躺着，便急忙关上，生怕把冷气带进来。
他睡得浅，又是背对，费劲地扭过头：“卓羚吗？”
女孩儿脸一红，扭扭捏捏：“嗯……是我，吵醒你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已经醒了，就是没起床。”
她走上前，探着脑袋：“是不是太冷啦？”
感觉到女孩的靠近，梓俏伸出胳膊翻身，虽然上半身成功转过来了，下半身却没法动，努力撑到半靠的姿势，入冬的被子厚重，他比平时更费劲地用胳膊调整腿跟屁股的位置，卓羚不觉担心：
“行吗？”
他原本正专心致志对付自己那半截不得劲儿的身体，闻言抬起头，瞧卓羚神情充满关切，说道：“行啊……平时都这样，你怎么这么早？周末没多睡一会儿再来？”
她看他还在继续动作，索性坐到床边：“怕完不成任务嘛……”
“对我没信心？”他撇着嘴角笑。
卓羚瓮声瓮气：“我对你很有信心，是工程量大，怕你辛苦，也不想太麻烦你…”
他笑着说：“不麻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回过味儿，卓羚害羞得手指都不知该如何放，于是紧紧张张地说：“谢…谢。”
“客气什么？”梓俏撑着自己背靠床头，努力地坐起一些，才掀开被子，两人随即都闻到了那股气味。
愣住几秒，他才略显尴尬地说：“我去下卫生间……”
“嗯…要不要帮你？”
“帮我什么？”他不解地看向卓羚。
小姑娘顿时窘迫得满脸通红：“我，我，我也不知道。”
他没忍住，笑道：“你是不是傻？”说着熟练地爬上轮椅，拎着沉甸甸的尿袋挂好，“你要觉得屋里味儿重，就开窗透透气。等我。”
说完，驾驶着轮椅拐出门。卓羚起身打开窗，室内的热空气，一下就被外边冷冰冰的气流卷走了。她冲他喊：
“梓俏哥哥，我去买早点了，一会儿回来。”
路上的行人好像已经逐渐多了起来，怕天气冷会凉，她在就近的店买好吃的，一路小跑。
梓俏透过玻璃窗看她摸来摸去找钥匙，样子挺狼狈，上前替她打开了门。
房间里似乎还充斥着淡淡的气味，卓羚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好，得知了真相，再闻到这个味，生理上的反胃就越发明显。
她想起舒梓俏说过的话，忍不住替他心酸，不知道他自己闻到时，会不会很难过。
“怎么了？”察觉女孩儿用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怜悯目光看过来，梓俏的心里，委实有点不太舒服。
卓羚则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而是进门后随手把买的蒸饺放在桌上，打着哈哈：
“梓俏哥哥，快吃早餐吧。”
“嗯……”
她皮肤很白，又是南方人，此刻鼻头冻得青紫，梓俏忍不住开口：“我买个口罩给你，北方风大。”
“不用，焖得慌，我不习惯，也不怕吹。”她咧着嘴巴，吸住鼻涕。
“可是长红血丝。”
“嗯……啊？！”卓羚闻言急忙捂住脸，“那，那，那，那还是戴吧……”
舒梓俏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拆开筷子，两人转角而坐，卓羚边吃边问：
“就是，那个，我要真变丑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呀？”
舒梓俏呛咳了下，耳朵直发烫，他强作镇定：“幼稚。”
小姑娘就托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你要嫌弃，我就戴口罩，不嫌弃的话，我就不戴了。”
他说：“毛细血管扩张不只是影响颜值。”
卓羚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就当你是关心我。”
他抿了抿嘴唇：“本来就是。”虽然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卓羚却感到温暖无比。
风卷残云，快到尾声，她才隐隐注意到梓俏好像没吃多少。
“是不是不喜欢呀？”她示意了下袋子里剩下的饺子。
舒梓俏则怔了怔：“我不怎么吃肉。”
“为什么？”小姑娘眨巴着天真的眼睛。梓俏却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实情：“你先吃，吃完我再告诉你。”
“哦。”
她把剩下的饺子全塞到嘴里，然后又咕嘟咕嘟灌下豆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等不及食物全都咽下，便道：“我好了，你告诉我吧。”
他全程盯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就这么想知道？”
小姑娘点头宛如啄米：“对呀，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他摇摇头，倚着轮椅靠背：“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吃肉肠胃不舒服，对我来说…很麻烦。”
卓羚呆坐几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舒梓俏不看她，也大概明了是什么表情，偏过头避开：“…没大没小的。”
卓羚不在意，冲他扮了个鬼脸。
吃完早餐，梓俏开始着手画海报，画纸是他预先买好的，然而日常画画的画板根本钉不下这么大的纸。
卓羚看他把卷好的纸铺在地上，然后又拿了镇尺，接着整个人从轮椅移动到地面，用手臂支撑，拖着身体移动，她急了：
“你会着凉的！！”
梓俏笑了笑：“那帮我拿个垫子来。”
“在哪儿？”
“床上，给咪咪用的，你认得。”
“嗯。”
等垫子拿给他，他已经拖着下半身，把纸铺平，用镇尺压好。
“傻站着做什么？垫子给我。”
她忙递给他，他手臂使力把自己移上垫子，这才松了口气。
见卓羚眉宇微皱，丝毫没有舒展的意思，复又笑言：“你不用那么紧张，来，帮我拿下颜料和笔，那边儿的纸箱里。”
对于普通人，要完成这项任务，根本就不需要如此麻烦，可是对于舒梓俏，非常不容易。
卓羚看他歪着身体，双手夹笔，蘸取颜料，调色，然后画画，时不时用嘴巴咬住毛笔的笔尾辅助，他始终拧着上半身，也不知道腰受不受得了，可他自己仿佛感受不到那种别扭姿势带来的痛苦。
卓羚蹲在他附近，看他画，他也不赶她，除非非得她帮忙。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可怜的？”他不经意问。
卓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一边画一边说：“你不要可怜我。”
卓羚回过神，略显沮丧地应道：“嗯……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令梓俏抬头望过来，他下意识解释：“我不是生你气，就是……”
几秒钟的停顿，卓羚疑惑：
“就是什么？”
他愣着不说，末了才摇了下头：“没什么。”
“哦。”小姑娘继续专心看他画画，看得入迷，不知蹲了多久，直到脚麻得厉害，她站起身又跺又蹦，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梓俏看到：
“怎么了？”
她勉力挤出笑容，有些不好意思：“脚蹲麻了，疼……”
他撑着自己起身，脸上写满担心，尽管在垫子上摇摇欲坠，还是抬起手揪了下她的裤脚：“你先坐。”
卓羚听话地就近坐到沙发上，他才往她的方向拖着下半身挪。行动起来并不算慢，但几乎是爬过来的，等再次把垫子放到身下坐好，才仰着头：“腿伸直。”
卓羚照做，略微犹豫后，复又看向她：“你自己揉一揉应该会好。”
卓羚俯下身，顺便靠他近些，然而韧带不够柔软，只好又屈回小腿，皱着眉胡乱搓揉：
“我还以为你要帮我。”
静默几秒，他才淡淡地说：“也想帮你…但我坐不稳…”
“嗐…怪我笨。”卓羚忍着痛，“对了，说起来你刚和我一样没怎么动，会不会也够呛。”
他怔怔地看着她，女孩儿又说：
“你坐地上不方便，等下我帮你揉。”
“……不用。”他红着脸避开目光，“我去画画了。”
自从他让她看过双腿，即使是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样子，似乎也不在意是否会被看到。
可卓羚看不得他那样没尊严地爬行，心里万分难受，默默发誓，如果可以，永远都不会再让他做这种事。
过了午后，他仍趴着画画，卓羚见过他认真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么认真，认真到忘记时间，也忘记了自己。
她在手机里叫外卖，对照着青河说过的忌口，只有清淡的粥是首选。
等外卖小哥造访，确认道谢转过身，才见梓俏正侧头看过来，顿时不好意思：“先吃点东西，不能饿坏了。”
“好。”
他皱着眉，放笔时，手臂却一颤，整个人扑倒，打翻了调色盘。卓羚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够呛，也不管外卖了，搁地上，就冲过去，双膝跪地，伸手去扶他。
他直喘粗气，试着用胳膊撑自己，可手臂僵硬，根本使不上力，卓羚眼里含泪，急忙一屁股坐下，双手穿过他腋下，使劲儿把他从冰冷的地面拉起来，于是他整个人便毫无征兆地靠进了女孩怀里。
“痛不痛？”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湿湿暖暖的呼吸打在他耳畔和脖颈。
“没事……你别紧张，就摔了下。”
她环着他的手臂，感受得到那急促又剧烈的喘息，知道可能并不太乐观。
“……都怪我…我抱你去床上。”
“你抱不动，先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吧……”
卓羚感觉到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力明显减轻，已经勉强坐稳，才小心翼翼抽身去推轮椅。
当她再次蹲下，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时。才发现舒梓俏的脸色特别可怕，胸前和半边衣襟都被颜料染了色，于是试探着问：
“你自己可以吗？”
他咬咬嘴唇，如实回答：“不行，得休息一会儿。”
“还是我抱你上去吧，我发誓，不是想吃你豆腐…就是，看你坐地上，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摇摇头：“常有的事儿，别见怪。”发现卓羚眼睛红红的，又补充道，“不要哭。”
她揉着眼睛：“我不哭。”
梓俏浅笑：“还说不哭……就轻轻摔了下，又没受伤。”
小姑娘扁着嘴巴，赌气拧着自己大腿的肉：“都是我不好！”说完扭身拿过垫子给他垫舒服，然后也席地紧挨着坐下。
“哎，小姑娘家家，受凉可还行？”
她起身随手从沙发上抽了个垫子，仍紧挨他坐：“那你靠我身上缓缓。”
他却笑：“我一撒手就倒了，估计行不……通…”
话音未落，卓羚已是紧紧抱住他：“这样行吗？”
舒梓俏沉默了几秒，才道：“我身上的颜料蹭你身上了。”
“什么话……不都是为了帮我么？我心疼。”
“……”梓俏回过神，才缓缓说道：“你……先去吃东西吧，饭菜要凉了。”
卓羚却执拗：“要吃就得一起吃，凉了我来热。可是…我就只有一个你。”
此话令舒梓俏尘封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他强忍着梗在鼻腔的酸涩道：“那好，我松手了。”
“嗯，我会抱得很紧，你别怕。”
感觉到他逐渐将身体的重量加在自己身上，卓羚努力找着平衡点，试图承载这份不太熟悉的重量。
他说：“要是不行，就告诉我。”
卓羚想象过同他第一次正式的拥抱会是什么情形，唯独没想过是这样：
“没事，要真的摔了，还有我在下边。”
“不会让你摔的。”
卓羚的心脏扑通扑通。
原来，他的身上，是如此温暖…同时，这躯壳也是如此地脆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