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表白 打算目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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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羚终于攒够了钱，约定好的日子，她既忐忑，又兴奋，在几个舍友的陪同下，喜提新轮椅。
方方跟在身后，走进店门，满脸好奇地指着最亮眼的一台：“哇！那个看起来好拉风啊！”
导购小姐姐解释道：“确实，是不是很像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道具？不过也贵，三万五，对于普通人来说，性价比不太高。”
卓羚嘴角上扬，喜滋滋地说：“好看就行，等我毕业，拿到第一笔工资，就给他买那台。”
当方方几人把卓羚送上出租车，打算目送她离开时，月清才大声冲她喊：“表白要趁早！”
素素更是附和：“对，只争朝夕不负韶华！”
她们朝她挥手，卓羚坐在车内，满脸通红。摸着加速的心跳，难道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小姑娘，什么事那么开心？”司机都忍不住要问。
她抓了抓后脑：“没，我看上去很开心吗？”
“哈哈。是啊，不信你自己照照镜子，一直在笑呢。”
卓羚扭过头盯着后视镜，试图找到蛛丝马迹，攒够钱买轮椅，对她来说，无疑就是件大喜事，她满心期待看到他收到礼物时的反应。
一路畅行到达，卓羚欢欢喜喜地把轮椅推往目的地，她刻意没有自行开门，而是敲门等梓俏来开。一分钟，两分钟……“咔嚓”，门锁弹开。
“卓羚？”他微微仰着头，两人对视几秒，随后，视线便转向了新轮椅。
“梓俏哥哥，试试看好不好用。”卓羚有点不好意思。舒梓俏却微微皱起了眉，他艰难地划着轮椅腾开位置。
等卓羚关上门，两人才再次面对面。
“你买的？”
这语气又冷又硬，原本充满期待的卓羚，见舒梓俏好像不开心，就仿佛被人当头浇了桶冰水。
“……你……你生气了么？”
舒梓俏点头：“差不多。”
卓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忍不住小心翼翼询问：“那…为什么？”
他轻哼了声：“哪里来的闲钱买这个？”
卓羚委屈地解释道：“是我做家教打工慢慢攒的，梓俏哥哥的手是要用来画画的！每天划轮椅怎么受得了。”
他却依旧语气冰冷，甚至透着几分不屑和愤怒：“你钱很多么？如果我需要，我自己会买，也用不着你。”
卓羚的眼睛湿了一圈：“我只是……”那句心疼还未说出口。
舒梓俏已是不耐烦地直接打断了她：“退掉。”
他的话语，仿佛一把利刃戳在卓羚的心口，她无法抑制心中的委屈，一个忍不住，蹲在地上哭起来。
舒梓俏可没想到女孩会是这种反应，本来已经划着轮椅调转方向，急忙又折了回来，他探着身子低声问：
“喂，怎么哭了？”
卓羚气恼地攥起拳头想打他，可一看到他，就又不忍心，那一拳拐弯后，狠狠落在了轮椅的轮圈上。震得他晃了两晃：
“呀，也别拿我这台出气啊，手不疼么？”
“疼。”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卓羚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哭得更伤心了。
见状，舒梓俏抿了抿嘴唇，他缓慢放低身体，全部的重心都靠右边的两根手指支撑，努力朝卓羚伸直左臂：
“让我看看你的手。”
卓羚一眨眼睛，泪水就扑簌簌地落，她摊开左手。梓俏本来也想用自己的左手拖住的，但发现根本做不到，身体又不稳，只得靠双臂的力量再次撑起身体：“刚撞哪儿了，帮你吹吹。”卓羚便把手又往前送了送，舒梓俏低下头，轻吹了几下，才问，“还疼么？”
虽然为配合他，已经从坐姿变为跪姿，可身体却诚实地不想移动半分，哪怕膝盖生疼，也想继续这么任性下去。
“唉，你哭什么呀？”
听他还是get不到重点，卓羚心里便又爆发出新一轮的委屈，她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只是，想看到，看到你的笑脸……”
舒梓俏闻言微微愣神，有些无奈地伸手帮卓羚擦掉泪，“哦，我明白了，对不起，我的锅……你先起来吧。”
女孩却万分委屈：“你，你才不明白，为了买，买轮椅给你，我吃了好多好多苦…攒了好几个月的钱，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呜……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的…”
他瞧着她，神色终于变得柔软：“卓羚，我只是舍不得你吃苦，唉……你还上学，兼职能赚多少钱啊，最后还全都投到一台轮椅里，买漂亮衣服都能买一堆了吧……”
“啊？”她扬起脸，也不管自己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会不会遭人嫌弃。
舒梓俏则真诚地说：“就是这样，所以别哭了哈。”
她抹了抹眼泪，几秒后，复又问：“那，轮椅，你现在，还收不收？”
他说：“嗯，收，谢谢。”
垂头略微思索，卓羚直视起那双好看的眼睛：“不够，你要抱抱我，我才会原谅你。”
“…你说什么？”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卓羚深呼吸，继而说道：“舒梓俏，我很喜欢你。”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她发现他脸色发白，像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随即不太自然地扬起唇角：“你可别随便开这种玩笑。”
卓羚却直摇头：“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心话。”
许久，他才一点一点划轮椅退开：“我知道你失恋了……而且我确实和你喜欢的那个学长长得有点像……这不是你说喜欢我的理由。”
“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卓羚问他。
舒梓俏答不上来，他说：“你不能找替代品，你要去找你真正喜欢的人。”
卓羚却扬起唇角：“如果我说喜欢你不是因为学长，反而对他有好感，是因为你呢？”
他愣了愣神，笑容苦涩起来：“喜欢我什么啊？”
卓羚抹掉泪，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很喜欢你。”
舒梓俏双臂搭着轮椅的扶手，微微佝偻着歪歪斜斜的肩背，卓羚就那么看着他，直至他再次抬起头来：
“你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语毕，他直起身：
“不是一直好奇么？让你看看吧。”
他缓缓掀开入秋后就一直包裹着自己的羊毛毯，露出那双又细又弱的腿。
卓羚猝不及防，下意识掩住嘴巴。
他的双脚根本垂不到轮椅踏板，与其说是瘫痪让腿脚变形，不如说他的双腿在身体发育的阶段，就已经停滞了……
他的裤腿截短到刚刚能遮住肢体的长度，在卓羚的目光下，舒梓俏一点点挽起裤脚，露出蜷成一团，和婴儿差不多大小的右脚，那只脚上，只连着两根脚趾，细弱的小腿与大腿呈现出奇怪的弧度，左边则连同膝盖以下都是没有的，末端只生长着半根类似脚趾的小突起。
“我走不了，可不只是因为脊柱裂，还因为这双腿生来就不能走……”
卓羚攥紧双拳，对他说：“这些不能成为你拒绝我的理由，你只有一种理由可以拒绝我，那就是你不喜欢我。”
他却摇摇头，眼神很是忧郁：“卓羚……我知道你嫌弃……不管你让我洗多少次澡…都不会有用…明白吗？”
“呃…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排泄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嫌弃我身上有味道吗？我也闻得到的。”
卓羚哑口无言。她呆站着，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浑身像结冰般动弹不得。
他说：“每次你回来，我都尽量洗干净，让你不要被那个气味困扰。可是你真的明白不能控制大小便到底意味着什么吗？随时都会出来的，不管我愿不愿意……”
“梓俏哥哥。”卓羚咬着牙打断，她心痛，痛到呼吸都难受，缓缓走上前，把毯子替他盖好，“你别着凉。”
“……”
静默几秒，他划着轮椅行至卓羚新买的轮椅旁边，“你想看看我怎么爬上轮椅么？”
她走上前，语气坚定：“不要，我在的时候，你什么都可以不做，无论是背你还是抱你。我都行，我有好好锻炼，不信你看。”她想展示下肱二头肌，奈何衣服太厚，也看不出什么。
舒梓俏露出笑容：“爬上轮椅是我生存的基本技能，不用你帮，你看着就好，有需要会叫你。”
卓羚乖顺地点了头。
他的动作娴熟，可不受控制的肢体，却随着上身的动作，晃晃荡荡地磕碰在轮椅上，卓羚看得心惊胆战。直等他喘着粗气坐好，才上前询问：
“呀，看着都疼。”
他愣了下，摇摇头：“不疼。”
卓羚蹲身：“那你让我看看磕伤没。”
他满脸通红：“没什么可看的。”随后撑着自己调整了下坐姿，“你跟我说说怎么操作吧。”
她看着他，随即露出满足的微笑，指着轮子的方向解释说：“这里可以切换手动和自动模式。”
她帮他更换，他看了一会儿才说：“…我自己，大概换不了。”
卓羚却回答：“没关系的，我帮你调好了。”
“嗯。”
设置到电动模式后，她又指着扶手上的按钮和操纵杆给他看：“这里是开关，这个可以调整方向，哦，还有喇叭，这个是速度，有五个档位，平时用一、二档就可以，不过速度随你喜欢。”
他专心致志看着，卓羚的眼里，却只有他，舒梓俏笑起来很温柔，连眼角的小细纹都好看。
他一边试着按下开关，一边说：“那我是不是可以开着它去飙车了？”
卓羚努起嘴巴：“不准，安全第一。”
接着他试着操纵轮椅在房间里活动，转了一小圈，心满意足地回到卓羚身旁：“谢谢你，很方便。”
“不用言谢。”卓羚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又问，“喜欢吗？”
“嗯。”他点头的样子很腼腆，“下次到有坡的地方，就不用让你推我了。”
他爱不释手，操纵着轮椅又四处活动起来，卓羚便扮了个鬼脸说：
“明明心里喜欢，刚刚还凶我，口是心非。”
他很不好意思，抬起眸子：“这轮椅……挺贵的吧。”
她则笑嘻嘻地回答：“当然贵，所以你要小心一点用。至少用到我毕业，等我毕业了，就给你买更好的。”
“这个就很好，怎么会那么容易坏呢。”他审视完身下的新座驾，就又夸了句：“真好。”
卓羚负手踢着鞋尖：“那个，我买之前，有替你试坐过哈，很软很舒服的，不过再舒服也不能久坐，褥疮会变重。知道吗？”
“嗯，明白。”
关于表白的事，舒梓俏绝口不提，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卓羚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下来过夜，陪舒梓俏吃过晚饭，天黑前，她便打车回学校了，步行到寝室楼前，收到了来自他的长微信：
我的身体什么情况，我最清楚，我不想你在做决定的时候如此草率。你要记住，只有彼此了解后做出的决定，才是理智的决定。所以，不要再轻易说出喜欢，你不该随随便便把自己托付给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我也希望当下的你，仍有权力选择自己的未来，而不是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我这个瘫子身上。至少，等你长大。
卓羚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她觉得他并非是拒绝，只是字里行间透着几分消极，因为他比她更现实。
卓羚想了想，发微信问：那我还能回去吗？
他答：随时。
随时……就够了。他的心里还是有她的。
卓羚躺在床上，将手机贴住胸口。是否真的草率了呢？毕竟舒梓俏和她同班的那些男同学可不一样……他比她大整整八岁，更加成熟理性，已经不是那种陷入感情就会不顾一切的年纪。可是，她也不后悔为他做这些，他的笑容是真实的，他对她好也是真实的，而她莫名为他心生的情愫，也真实地存在着。
人生那么长，并不是每个问题都需要答案。而且，她也知道答案在哪里。卓羚明白，她有足够的时间继续了解他。如果那个时间长到有一生那么长，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