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息 卓羚愣住， ...
-
误会很快就被解开，卓羚本以为要坦白这件事会很困难，然而却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火星撞地球，除了平时聒噪的方方一下子变温柔了让人很不习惯……
“所以，他是残疾人…？”
卓羚点点头。
方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那你以后会嫁给他吗？”
她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他，他不是我男友……”
方方却关切地上前一步：“可是，他那么好，你怎么把持得住啊？”
“啊？”卓羚一脸懵逼，万方方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热烘烘的怀抱，还使劲儿拍着后背以示安慰：
“没有关系，你不要怕，有困难我们挺你。”
月清无奈上前，把脱线的胖丫头从她身上剥下来，问道：
“卓羚，所以你是喜欢他，还是只把他当哥哥看？”
她沉默了，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心里没有确切的答案。关于哥哥的回忆，是真实存在的，可早已模糊一片……她不像舒梓俏，脑海里有清晰的故事，那时候她还小，只记得一声声呼唤着“哥哥”这个称呼……
卓羚犹犹豫豫坦白：“我认为…我并没有把他当成是哥哥……”
从再次相遇开始，好像就没有过。不只是因为他的模样早已和童年相去甚远，还因为他们之间压根不存在血缘。所以卓羚才打心底介意被无亲无故的他帮助……之前她一直认为，介意是来自文静孙飞的敌意，当年父母对他的亏欠，还有他身上难闻的气味……可是现在她总算明白，大概还不止如此……为什么她又有了想要再见到他的冲动呢，甚至还千方百计谋划着将自己打工赚来的钱全都花在他的身上……仅仅因为感激？
卓羚疑惑了，就在上次，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让她情绪失控，于是想起舒梓俏说过可以随时回来，便不计后果地前去找他，也如愿被他关怀。到底是什么，促使她想要见到他呢……不可否认的是……郑毅学长的笑容，的确与舒梓俏有几分相像……卓羚使劲摇摇头，不愿想下去。
“怎么了？”月清轻拍她的肩膀。
“哈，没事……”
卓羚没有时间和精力胡思乱想，她只想专心致志兼职打工攒钱，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
申请得到学校实验管理中心的勤工助学名额后，她信心倍增，粗略计算，不出意外只需要两个月，她就能攒够买轮椅的钱了。
中秋节，学生会组织了茶话会活动，她不得不放弃回去见梓俏的念头，专心忙学校的事，茶话会上，郑毅卸任了院学生会宣传部部长的职务，被直接选入校学生会补了学生会主席的缺。
他确实如他承诺的，把所有部门工作交接给了卓羚，可因为卓羚才大一，她只能代班，却做不了部长。
活动结束后，打扫完现场，一些多出来没人认领的月饼，周老师便分给了辛苦干活的他们，待她满身疲惫，拎着月饼回到寝室。舍友们还没睡，李月清看到她，霍的站了起来：
“卓羚，这事儿咱可不能忍！”
“？”她没搞清楚状况，方方已是附和：
“就是！郑毅他靠着别人的劳动成果当学生会主席，我不答应！！”
“怎么了？”她弯下腰解开鞋带，换上拖鞋。
平时一向寡言的素素也开了口：“卓羚，国庆快闪是你的心血，郑毅他窃取功劳自己往上爬，真的很过分。”
她这才明白几个姑娘在为什么事儿义愤填膺，不解道：“郑毅做校学生会主席，和国庆快闪有关系呀？”
月清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有关系，我朋友在校学生会，团委的老师说，就是因为国庆快闪出圈，郑毅又写了自荐信，他才被选为校学生会主席的，他不但抢了卓羚你的功，还截胡了原本要当主席的大三学长，让人家去年一年的辛勤付出打了水漂，实在太缺德了！”
卓羚总算捋顺逻辑，要说心里毫无波澜，那肯定是骗人的，郑毅这一套骚操作有多叫人恶心姑且不谈，自从上次庆功的事发生后，她就隐约觉得，郑毅由始至终都是利用她才处心积虑把她拉进宣传部，月清的话，只是更加坐实了这件事罢了。她知道是她看错了人，笑言：
“还好是这样，能及时看清他的真面目，以后就不用再……喜欢他了。”
方方惊呆，好半天没回过味儿。
等大家意识到卓羚的意思到底是什么，皆面面相觑，素素微微蹙眉，问：
“你，喜欢郑毅？”
“嗯，之前有点好感……但是，自从知道他有女友后，我就没有再想这件事了，现在还知道他人品不好，能及时止损真是太好了。”
月清看着卓羚的笑颜，心疼得要命：“听你这么说，就更饶不了那混蛋，他心里明明有别人，还来招惹你，利用你，卓羚，听我的，改天我们就去堵他！”
卓羚是没领教过，她还不知道月清是这么厉害不认怂的性格，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隔天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她总算匀出时间来，早起还没洗漱，便跑到寝室楼外给舒梓俏拨去电话，随着几声“嘟嘟”，接通：
“喂？”
听到他的声音，卓羚的心都在雀跃：“梓俏哥哥，中秋快乐！”
他浅笑：“嗯，谢谢。吃月饼了吗？”
“吃了，昨天学生会有茶话会，我吃了两个五仁月饼，对了，我这里还有两个，老师给的，莲蓉和蛋黄的，梓俏哥哥，你要不要吃？我带给你吃！”
“太甜了，你自己多吃一点。”他语气温吞。
卓羚的心脏“砰砰”直跳：“我…我就是想回来……”
“今天没课吗？”
“没有，中秋放假，我能回来吗？”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听起来很孩子气。
舒梓俏却说：“抱歉，卓羚……我，在医院。”
她愉快的情绪瞬间被霜打蔫了：“你病了？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我来看你。”
“就是，褥疮……不要紧。”他说得轻松，卓羚却心疼得要命：“你不要为了赚钱坐太久，钱我也可以赚。”
他笑：“也不全是为了钱……我只能坐着或躺着，避免不了的，住几天院就好，你也别过来了，医院里太无聊。”
她想说怎么会无聊，有你在就不无聊，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那，我能不能电话里陪你说说话……”
他语气略有些迟疑：“心情又不好了？”
“没，梓俏哥哥，就是想说说话。这不是中秋节嘛。”
舒梓俏意识到，今天是卓羚失去母亲后的第一个中秋节，虽然因为高烧浑身难受，还是咬咬牙忍着头痛道：
“好。”
卓羚已经考虑很长一段时间该怎么问他那些问题，难得抓住机会，她鼓起勇气：
“梓俏哥哥，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问。”
“什么事？”
她字斟句酌：“是…是关于你的腿。”
他隔了阵子，才道：“好奇吗？……脊柱裂，听说过没？”
卓羚愣住，许久才回过神：“没……很严重吗？”
他淡淡地回答：“…嗯…我一生下来，腰上就有个鼓包…先天椎管闭合不全，脊髓脊膜膨出……”
卓羚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倒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先前去网上搜索时，只知脊髓损伤会造成截瘫，可她不知道，原来会让人瘫痪的原因还不止外伤。
“那，能治好么？”卓羚试探地问。
舒梓俏却笑：“一直在治，我小时候做过很多手术，神经损伤哪治得好……你也知道，我瘫了很多年了，虽然小的时候腿还能勉强活动，可年龄越大情况越差。现在就完全不行了。”他回答着卓羚的问题，解开谜团，语气淡得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卓羚心内万分苦涩，她根本想象不来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只觉得这悲伤实在太大。
“怎么不说话？”
她回过神，“…哦…就是有点意外。”
梓俏笑言：“意外什么？我是个瘫子，你不早就知道？”
卓羚答道：“知道…是知道。也有很多不知道的……”
他语气依旧温和：“今天过节，聊这些做什么，我打钱给你，你自己买点喜欢的。”
卓羚顿时受宠若惊，嘴巴里却忍不住有点抱怨：“梓俏哥哥，我跟你打电话又不是为了要钱花……再说我也没什么想买的呀。”
他直言道：“女孩子生下来就会买东西，怎么可能没有想买的？钱打给你就有了。”
卓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梓俏哥哥，谁要是嫁给你，睡着都得乐醒来。”
“什么意思？”
小姑娘望着天空解释：“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
他却嗤之以鼻：“我以为是因为我有钱。”
“你很有钱？”
他说：“有个锤子。”
虽然粗鲁，卓羚还是忍不住被他真实的态度逗得直笑。
舒梓俏回过神，很不好意思：“啊……抱歉，失言了。”
卓羚擦掉笑出的眼泪：“没有关系，说实话，这样的梓俏哥哥，有一点可爱。”
他也不明白到底是哪点可爱，而且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实在…很奇怪。
“梓俏哥哥。”
“嗯？”
“我唱歌给你听吧。”
“《阿里巴巴》么？”
“是。”
“我就知道。”
挂断电话，舒梓俏发了微信红包给卓羚，他用残缺的双手一个一个地敲字，敲了足足五分钟：说好了你想回来就能回来，这次食言了，下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然而，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删掉后，他疲惫地放下了手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卓羚没有去医院打扰他，而是临时接到超市促销兼职，跑去赚钱了，对她而言，什么都没有这件事重要。然而，随后的日子，卓羚因只代理部长的工作，几个和她同年级的部员没一个愿听她差使，所以整个部门都几近瘫痪，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加班加点，如果干不完，就熬大夜，已经累到像是被扒了层皮。
再后来，月清真的去堵郑毅了，并且当着几个舍友的面，有理有据地指责他，也正是因为这次事件，不知道郑毅是不是良心发现，他跟周老师吹了吹风，卓羚便顺理成章做了真正的宣传部部长，这才从繁忙的学生会工作中，稍稍解放出来。
可随之而来的后半学期，要负责大一和学生会承办的迎新晚会，卓羚就又忙碌得整天不着宿舍。
他们部门的主要工作就是画海报，于是，刚刚走马上任，毫无经验（一般都是到了大二才能当部长）的她无计可施，也想过问别人，可是问谁呢？学生会主席是个傲慢又势利的人，卓羚不确定自己能将其搞定，找过本人后，也应证了猜测。对方轻描淡写地让她去找美术学院协商，说是她只负责验收工作成果。不得已，卓羚决定亲自走一趟。不偏不巧，就遇到了熟人。
刚走到美术楼大厅，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急忙上前：“是邢雅姐姐吗？”
那女孩儿闻言回头，初见卓羚，神色还有几分迷茫，待卓羚温柔提醒，才有所反应。
“你还记得在公园画画的舒梓俏么？”
她挑挑眉，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她既疑惑，表情又有点不自然。卓羚却并未注意到这些，而是舒了口气，
“我今年参加高考，应该叫您学姐的。”
“你考上了N大？”
她点点头，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和来意。
邢雅了然，笑言：“这有什么难？找美术学院没意义的，就算找了，肯定也是吃瘪，迎新晚会宣传海报每年都是各学院自己出，你身边不就有个画画大神存在吗？可以找舒梓俏帮忙呀。”
本来卓羚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清楚海报有什么要求，邢雅跟她解释了一通，她大概明白，得画得很大，蒙到板子上，全开板至少也要两块拼起，卓羚倒吸了口凉气，本来她笃定可以找梓俏帮忙的，这么一说，心里反而打起鼓来，她的梓俏哥哥真的可以吗？那坐在轮椅上孱弱矮小的身躯……
回到团委办公室，她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找到去年的板子，找到后不觉更慌了，好像比邢雅说得还要大。卓羚几乎是用绝望的语气和舒梓俏谈起此事，他却笑着回答：“办法总比问题多。”
天气好像越来越冷了，眼看着哈出的空气都已经变白，卓羚知道，北方的冬天正在临近。
她太过繁忙，整个人都像一只旋转不停的陀螺，课业重，还有做不完的学生会工作和兼职，月清劝她好好休息几天，不然身体会累垮，她却开始每天坚持跑步，试图用强健的体魄战胜一切困难……尤其是…当她以不经意的态度问过舒梓俏的体重后，下意识估算过是否抱得动。
为什么要想这些呢？她也不明白…兴许是想起他轮椅上斑驳的痕迹，害怕有一天要面对他不小心摔倒的境况，如果真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她……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