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心中的角落 “心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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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羚唇角扬起微笑，见状，梓俏忍不住蹙眉，女孩子则一闪身，进屋后把冷飕飕的风全关在了门外。
她手里拎着才上市不久的应季水果，大概三五个黄橙橙的橘子，正躺在挂满水珠的红色劣质塑料袋。
她侧过头，看了眼电脑屏幕，神色微微一滞：“还在工作…吗？”
他没有回应，而是划着轮椅后退，转弯：“你怎么不撑伞？”
卓羚笑嘻嘻地答：“忘了。”
忘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忘？
见他划着轮椅往里的背影，她忙问：“你去哪儿？”
“给你泡杯姜糖水。”
“哦哦，谢谢！”卓羚提高了嗓门，语气里，好像满溢着幸福感。
这让舒梓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也别闲着，先把湿衣服换掉躺被子里，最近天气冷，冲澡暖不过来。”
“嗯。”她乖巧地点头，等梓俏把糖水杯搁在膝头的托盘拿给她时，她已经窝在小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给。”
她毫不扭捏从对方手中接过，让梓俏忍不住想起小姑娘刚来时，被自己的手吓到时的模样。
“嘶……”看她吐着粉舌明显是被烫到，才回过神：
“急什么，慢点喝。”
她笑嘻嘻地扬起已经由青白逐渐转向红润的小脸，然后揪了揪袖口：“我穿了你的衬衫。”
他这才注意到那节雪白的小臂，是从他在医院穿过的病号服袖口露出来的。顿时慌了：
“怎么穿这件？我去找件新的。”说完就要划轮椅转身，卓羚伸手抓住他卫衣的帽子：
“没关系，这件就可以。”
梓俏回头瞧了眼她的小爪子，女孩意识到不礼貌，急忙松开，梓俏仍是满脸拒绝地说道：“这件不干净。”
她却反驳：“洗过了，干净的。”
看他依旧皱眉，才嘟嘟哝哝地解释：“你要说的是衣摆上的印子……又不影响。”
他却冷“哼”了声，头也不回：“有新的为什么非穿这件…”
于是迅速划着轮椅离去，卓羚想，虽然和舒梓俏之间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疏离，可是他看上去还是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依言乖乖换掉，他冷冰冰地接过那件旧病号服，神情足以用可怕来形容。卓羚盯着他出出进进，喝完糖水，把杯子交还给他，才见调转轮椅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么？”
卓羚垂下头许久，眼里满含着笑意：“想你。”
这算什么回答，可舒梓俏的耳根还是不争气地一阵发烫，他无奈道：
“好好说话。”
卓羚伸手在床铺上画着圈：“我没骗你，我说的是真的。”
他却撇了撇嘴角：“那也犯不着淋雨。就不怕感冒么？”
瞧他转身准备继续工作，卓羚直言：“那我要是真感冒了，你会照顾我吗？”
他侧过头来，意外地发现，女孩儿正用热切又灼灼的目光看过来，顿时浑身就像着了火一样：“会…会啊。”
几秒钟之后，发现她心满意足抱着被子蜷成一团，笑得开心无比，适才感到额头的青筋止不住地抽动起来：
“你该不会淋雨，就为让我照顾吧？”
她却瓮声瓮气地说：“当然不是……我是想被你照顾来着……但是淋雨纯属意外，因为我心情不好，而且出门走得太急。”
“心情，不好？”看他神色，明显是担心的。
卓羚大大方方直言：“嗯，我失恋了。”
在梓俏看来，她除了淋雨的时候失魂落魄，像是失恋以外，此刻哪有失恋的样子呀，躺在被子里举着手机，唇角挂着甜甜的微笑，脸颊还红扑扑的…该不会是……
“先量体温。”他划着轮椅递给卓羚体温计。
女孩子把对着手机屏幕的脸急忙转向他，隔了几秒才接过，奋力甩了甩，夹住。舒梓俏看她的眼神，像是生怕她把体温计摔碎吞下去，满脸惊魂未定。
“对了，梓俏哥哥，你还要画很多画才休息吗？”她询问道。
梓俏则直叹气：“不了……先照顾你。”
女孩儿脸红得愈发厉害，她结结巴巴说：“我，不是，那个，我，我怕影响你的工作进度……”
他皱眉：“知道还乱来。”
见其委屈地扁起嘴巴，才道：“也没有怪你的意思，画可以明天画，不急这一时。”
“谢谢。”她往他的方向用力拱了拱，闭上眼睛，“那，梓俏哥哥，你可以摸摸我的头吗？”
摸头？舒梓俏的目光转下，看到自己的双手，却迟迟未动。卓羚张开双眼，有些疑惑：“怎么？”
他脸色发白，神色似乎还有些许的自卑，这都是卓羚不曾见过的。
对于他因何心存芥蒂，卓羚又怎会不清楚？笑着安抚：“摸摸啦，我不介意。”
说着握住他比常人纤细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头顶，“就这样，很简单的。”
舒梓俏吞了吞口水，回过神才试着缓缓收紧手指，触到她温热柔软的发丝，原本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归于平静，就仿佛转瞬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
那时的舒梓俏还是孩子，卓羚也才伊伊学语，陶叔叔教她喊“哥哥”，聪明伶俐如她，很快就学会了，还总能精确找准他的怀抱。
“哥哥抱。”
“哥哥亲。”
“哥哥举高高。”
不到十岁的舒梓俏，身形实在太小，没法坐轮椅，为方便行动，陶叔叔用木板替他钉了个小车，这样他坐在上面，就可以用双手撑着地，自由移动。那时候，他主动承担起照顾这个刚学会走就热衷于跑的小妹妹，每每看到她跑着跑着“啪叽”摔倒，便上前把小家伙扶起来，卓羚从来不会哭，摔疼了也不哭，看到他就只会笑，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和他在外风吹雨淋，晒得黝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可在舒梓俏的心里，她的笑容，她的呼唤，全都是他平生最想守护的美好记忆。
他想起来了，想起多年前他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在他二十多年的光阴里，也是最最幸福的一段日子，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所以，在失去的时候，他才会如此地不甘心，不甘心到嚎啕大哭，他看着满脸憔悴的陶叔叔转身离去，最后一次喊他“爸爸”，最后一次从他手中接过最爱的橘子，却第一次感到身上的旧伤口犹如万箭穿心。当充满愤怒，又遏制不住悲伤和失落冲上前追赶时，双手却终究难敌汽车的速度，心中的不舍那一刻再也无法压抑，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可他什么都阻止不了，即便是将橘子一个个扔向他离开的方向，陶叔叔也不会再看他一眼了。他都快忘了，以前的他，多么喜欢橘子，喜欢那座有他们的南方的城市，也因为他们，这十多年，再没吃过橘子了。
听到小丫头逐渐深沉的呼吸，梓俏意识到她已睡熟，刚要抽回已有些许酸痛的手，却听她迷迷糊糊，说起了梦话：“…哥哥…你不要走……”
他顿时红了眼眶。
在卓羚的梦里，有盛放的鲜花，有蔚蓝的天空，有软乎乎的云，还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在心中，越来越满，直至溢出来。
隔天她早早起床，悄悄买好早餐，独自回了学校。梓俏背疼得厉害，其实睡得并不踏实，甚至卓羚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清楚的。却一直装睡到她离开，才睁开双眼，孤独便如小兽继续蚕食起理智，周围安静的空气里，只剩下冷。
似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卓羚把精力都用在了学业上，周末也不例外，万方方好几次想撺掇她去逛街，都被无情拒绝。可天气转冷，方方眼看着她仍旧衣着单薄，撺掇得更紧了，直至发觉她连续几天回寝室手里都有快递，才消停。
倒是不提逛街的事了，又转而乐此不疲地追问她是不是男朋友买的，卓羚笑而不语，方方就当她是默认，于是更加频繁地问东问西，比如，有没有一起吃过饭，有没有一起出去玩过，甚至提议中秋节是加深感情的好时机。令卓羚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她非但没觉得烦，心里反而还有点高兴，后来，寝室的其他两人实在有些不胜其烦，才出面制止了万方方毫无节操的八卦。
卓羚把兼职赚来的钱，一笔笔存好，她下定决心要给舒梓俏买个新轮椅，电动那种。因而每天稍有闲暇，便上网搜罗信息，没太高的预算，但也不想买一台质量不过关的，毕竟舒梓俏全部的行动都要依赖轮椅代步，卓羚犹豫很久，在有限的几个国产品牌中，相中一款，但四千多的价格，还是叫人望而生畏，对卓羚来说，没有三五个月的省吃俭用，根本凑不出来。于是她决定先去实体店看看，再做定夺。
好几周前，超市促销，她和舍友们在附近的华润万家买过日用品，当时就注意到，距离学校两站路的交大附属医院对面，也是超市隔壁，就有一家专门销售医疗器械的门店，玻璃橱窗内摆着不少款式各异的轮椅。
风和日丽的午后，没有课，卓羚放下书本，难得挤出时间，步行两站前去。
推开门后，只见店员是个漂亮的小姐姐，她热情地迎上前，卓羚则既紧张，又有点害羞，把抄在纸上的型号递给她，小姐姐的眼神闪烁了下：
“这款可不便宜呀。是要给什么情况的病人买？”
她红着脸，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平时都要坐轮椅……”
小姐姐笑着抓了抓后脑：“妹妹，买轮椅必须要了解使用者的体型和身体状况，更何况你选的又这么贵。下次，你可以带他本人来。”
卓羚戳着手指：“他肯定不会来的，我帮他试可以吗？”
“…我看你…还是学生吧？你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还是说怕他怪你乱花钱呀？”小姐姐的洞察力实在惊人。
卓羚有点心虚，扭捏着答非所问起来：“他，他手也不好……划轮椅太辛苦……我就想买电动的给他。”
“原来如此……”小姐姐想了想：“既然他有平时使用的轮椅…要不这样吧，我教你怎么量尺寸，你可以找机会量他现在使用的那台，再观察下他目前乘坐的情况，我再帮你确定合适的。”
“可以这样吗？那太好了，谢谢您！”瞧出女孩儿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她也觉得欣慰，因为自从做这行，见过太多身体不好需要选购轮椅的顾客了，而且什么狗血剧情是她以前没见过的，想必能被这小姑娘如此惦记，应该也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卓羚学得很用心，离开前小姐姐还特意再三叮嘱她，回去一定要问清对方具体的受伤情况。
走出店门，她犯了愁，正琢磨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套话，被一声熟悉的呼唤惊出了冷汗：
“卓羚，你在这儿做什么？”
抬头间，她知道掩饰已是来不及。
万方方和白素素正拎着超市购物袋，目不转睛盯着手还没从店门把手移开的她，满脸惊讶之情。
她慌忙站直，脸色苍白。
看出她神色不对，方方果然又想歪了，急忙飞奔上前，欲哭无泪地又拉又拽：
“你可别吓我，你是不是哪里病了，以后都不能走路的那种！快让我瞧瞧。”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没，没，没生病。”
方方不依不饶地大声质问：“真的没有吗？那你去做什么？我刚明明看你在挑轮椅，你别骗我们，要有难处一定和我们说！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儿！”
素素微微皱眉，轻声打断道：“方方，你可别晃了，本来没事也要被你晃出事来。”
她这才回过神，急忙收起胖乎乎的小手，却依然扯着哭腔：“卓羚，你可千万不要死哇！”
素素忍无可忍地在她脑袋上敲出一记爆栗：
“别乌鸦嘴……卓羚，你…还是解释一下吧……”
面对冷静模样的素素，她低下头，许久，才用蚊子叫的声音说：“……不是我…是，给我朋友。”
欺骗并不是容易的事，卓羚绝不想因为一个谎言，再去编造更多的谎言。素素倒是性格清冷，就算坦白了也无所谓，可面对方方的莽撞，卓羚能暂时撒谎搪塞得过去，也绝对会因为对方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不得不坦白。
要怪，只能怪她陶卓羚不够小心，也不够坦诚。
“……朋友…你朋友…是你哪个朋友？哎呀！该不会就是……”方方捂住嘴巴，颇像小岳岳的经典表情包。
卓羚则深呼吸道：“对，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心中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