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谁不天真 月清则满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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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很早的时候，卓羚便起床准备回学校，前一天的几番折腾，让舒梓俏浑身不舒服，他穿衣服慢，上厕所也慢，刚把自己折腾上轮椅，卓羚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了，他这才着急道：
“等等，我送送你。”
小姑娘精神抖擞地摇头：“我已经在这里打扰你一晚，怎么还好意思让你送我呀，再说现在是白天，我走大路不会遇到坏人。”
他轻咳了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卓羚愣了几秒，才听梓俏解释：“你能陪我去趟超市吗？”
“嗯，可以呀。”原来是有事需要帮忙，卓羚便不急着走了，目送梓俏划着轮椅去洗漱。等收拾妥当，两人再次沿着熟悉的道路前往目的地。
早晨的超市没什么人，卓羚可以推着轮椅在里面狂奔。他一直带着她在零食的几个货架穿梭，直至买完东西，结完帐，两人走出超市，舒梓俏才提了提膝头的袋子对卓羚说：“给你买的，回学校带着。”
小姑娘反应几秒，才恍然明白，原来一大早出来，他另有目的，遂瓮声瓮气道：“梓俏哥哥，你给我的生活费都够花，不用特意买东西。”
“拿着。”
卓羚望向他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委委屈屈地低声说：“你让我想起妈妈，还想家……”
他愣了几秒，随后轻笑：“……反正我这里你随时能来。”
卓羚则努力揉了揉眼睛：“那可不行呀…梓俏哥哥还要找女朋友结婚呢，怎么能由着我任性。”
他却直皱眉：“谁会嫁给我？别说这个了，快拿着，我手没力气，你自己拿。”
她抿了抿嘴巴，分明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儿，不得不顺从地接过。只见梓俏径直划着轮椅退开几米：
“我在旁边儿你不好打车，你上车以后我再走。”
卓羚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当她上车，坐进后排，才看到对方奋力划了两下轮椅，停到路边，卓羚摇下车窗，挥手道别，他也用残缺不全的右手，象征性地挥了下。卓羚就更想哭了，她太想爸爸妈妈，也想念以前无忧无虑的生活，舒梓俏微微蹙眉的表情萦绕在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泪眼婆娑之际，低头望向零食袋子时，蓦然发现提手洇着血迹。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才慌忙拿起手机，给舒梓俏打电话：
“你受伤了？”
他反应几秒，才道：“哦，轮椅卡到手指了。”
“那你自己怎么回去，肯定很疼……”
“小伤。”
卓羚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从血迹就看得出伤口不小，她万分自责，怪自己没早点发现：“……我应该送你到家再走的。”她带着哭腔。
梓俏却笑：“又哭？小时候都没见你哭过，放心吧，没什么，刚忘了说，你到学校以后，记得报平安。”
卓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一个哭包，从小到大，一直自视坚强，很少掉眼泪，哪怕是在父亲离世的时候，都没哭，她瞧不起顿不顿以眼泪为武器的人。可是直到现在，才明白，没有哭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没有遇到能让她放下伪装的人。挂断电话，努力吸了吸鼻子，她瞥了眼后视镜里自己通红的眼睛，不想在司机面前继续出丑。
回到宿舍，她轻手轻脚开门，担心万方方还在休息，结果没来得及关门，就听那小姑娘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卓羚！你回来啦！”
她扭过头：“我还以为你在睡觉。”
“没啦！我在床上玩手机。”她笑嘻嘻地探着头：“庆功宴怎么样？好羡慕你能和郑毅学长一起涮火锅。哇！怎么这么多零食！！”
卓羚一头雾水：“呃……你说…什么庆功宴？”
万方方直眨巴眼睛：“啊？你昨天不是和你们部门吃火锅吗？你们部门昨天去海底捞庆功了啊！”
看卓羚一脸懵，她拨弄了几下手机递给她：“你看，这是不是和你一个部门的李姣姣，她昨天发了朋友圈，上面还有郑毅学长呢……卓羚……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不知道咱们学院庆国庆录的快闪被学校官方微博转发，上了热搜跟榜单……”
“……”她没说话，看着照片里郑毅和其他几个部门成员开心庆祝的模样，明明所有人都在，唯唯独独缺了她…卓羚整个人都是木的，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桶冰水，动弹不得。许久，才颤抖着手，摸出自己的手机，低头打开微博，直至此刻，视频还在榜单的前几位，随时可能冲到第一。这可是她费尽心血组织，还有梓俏哥哥帮忙的成果啊，为什么……卓羚用力紧咬着嘴唇，大概用五分钟才恢复平静和理智。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避开方方，然后拨通了郑毅的电话。
“喂，学长，是我。”
“卓羚？”见她不回答，对方才接着说，“我刚好要找你，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
“我不明白…”卓羚心里全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却笑得很爽朗：“我有重要的事情单独和你商量，来吧，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她忐忑不安，心脏早已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当来到校门口，他正等在那里。
“走，带你去外面吃好的。”不由分说，招手拦停出租车。
在被催着上车时，卓羚才结结巴巴地讲：“不，不用了，学长。”
“跟我客气什么？你不是本地人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不过位置不好订，我们早点去。”
直至上车，她都还是糊涂的。郑毅则和司机聊天，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声音传到卓羚耳中，却变得恍惚起来，她只有满脑子的疑问。
不偏不巧，两人去的，正是上次梓俏请客，说为卓羚庆贺考上大学的那家店，她站在门前，下意识露出几分笑意。
“怎么？笑什么呀？”
小姑娘直摇头，没有回答。
郑毅则只当是卓羚心里高兴。
落座小包间，点完菜，他才一脸真诚地对卓羚说：
“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有才华，没想到这么厉害。果然没看错你，下任部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哎？”卓羚反应不过来。
郑毅解释：“不瞒你说，我之前申请以交换生的身份去德国，昨天从老师那里得到消息，已经通过了。”
卓羚微微皱眉：“……要去多久？”
“一年，咱们学校的交换项目都是一年呀。”
“那…什么时候走？”
“当然下学年。”
他笑容灿烂，卓羚也想为他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酸楚。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她悄无声息地打开学校对外交流处的网站页面，找到出国交流项目申请，看到屈指可数的名额和高昂的费用，就知道这事儿与自己无缘……一年……一年好像也不是很久……
刚回寝室，就见本来窝在床上的万方方，踩着梯子“踢里咣啷”下来，抓住她的手：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是不是被学生会的那帮家伙欺负了？！”
卓羚笑着摇头：“没有。”
尽管被学长单独约了饭，她还是觉得，庆功漏掉她，是件很让人不舒服的事。
方方扁着嘴巴：“那就好。他们要是敢欺负你，我就跟他们拼命。”语毕，又万分不好意思地说，“卓羚，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回来，那个……因为我没吃早餐…就吃了些你的零食…你不介意吧？我们关系那么好…”
卓羚看着万方方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就此发火，会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小肚鸡肠？可是，那是梓俏哥哥……
她坐进椅子，望着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零食，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方方看出卓羚的情绪不对，她也知道可能怼枪口上了，急忙上前道歉：
“对不起，要不我买了赔给你吧！你别生气。”
“不用赔，几包零食而已。”
卓羚轻轻推开零食袋子，趴在桌上，她觉得好累，本来因为庆功宴和郑毅学长出国的事已经够糟心了，现在连梓俏哥哥买的零食都被别人霍霍，她就越发消沉，倒不是小家子气不愿意跟人分享，就是一想到那是舒梓俏特意买的，而且还不小心弄伤了手，心里就过不去这个坎儿。
虽然卓羚嘴上已经原谅，方方看得出不是那么回事儿，她只能略显尴尬地找补：“要不…这次就当是快闪视频上热搜，你请客。”
“嗯。”她深呼吸，直起身来。侧过头猛然看到舒梓俏前些天帮她做的海报就贴在寝室门后，愣了愣。
方方见状，跑上前笑着说：“你可不知道多少人惦记你这些海报，实在太好看了，要不是我速度快，早被别人抢先啦！”
卓羚默默靠近，抬手轻触画中人，于是心脏跳漏了节拍。呆立几秒，方方才在她耳边问：
“这是你做的海报吗？”
“不是。”她如实坦白。
胖乎乎的小姑娘歪着脑袋，很好奇：“要不是你…那是谁呀？”
她想了想，答道：“一个朋友。”
方方的眼睛闪过星星一般的光芒，她可不像卓羚，是个恋爱小白，早已敏锐地察觉一些连卓羚自己都没注意的细节：“你这朋友可真厉害…男的女的啊？”
她有些鄙夷，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又卖什么药：“男…的。”
“所以…我没猜错的话，零食也是他给你买的？”
“哈？…你怎么知道？”卓羚皱起眉。
她万方方谈过多少年恋爱了，这点酸臭（甜）味，对她来说，还不熟悉吗？从卓羚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约，到回来时的大包零食…如果真是男朋友买的，这要被别人私自吃了，可不得发飙嘛…尤其是她看海报时那眼神，方方已经万分笃定……
“卓羚，你怕不是恋爱了吧？”
闻言，卓羚顿时瞪圆了眼睛，难道喜欢郑毅已经明显到被方方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红着脸急忙摇头否认，“绝对没有！”
真的没有吗？
不过，一切都在国庆收假后，戛然而止。
交换生名单公示那天，方方气喘吁吁跑回宿舍，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哀嚎：“我失恋了！”
月清则满脸同情：“怎么又失恋了？”
方方白了她一眼，视线转向了卓羚：“哎呀！你为什么没告诉我，郑毅有女朋友啊？”
卓羚即刻呆住，方方见她没反应，便不管不顾地大声控诉起来：“郑毅他喜欢孟文婷！全学校都知道了，没想到我万方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为什么好白菜全让猪给拱了！”
月清被她逗乐：“你说谁是猪，谁是白菜？”
她努了努嘴巴，没接茬，而是继续控诉：“郑毅和孟文婷青梅竹马，两家门当户对，听说郑毅喜欢孟文婷很多年，从初中的时候就在追求，这不是前几天，国庆节，孟文婷终于点头了嘛，我还听说，郑毅是因为孟文婷要去德国，才递交申请的。这下好了，他俩一起去！”
“他俩一起不是应该的嘛！”月清最乐此不疲的事就是逗方方，“难不成你也想去，去当电灯泡？”
“我没钱！”她万分惆怅，“再说我想去也去不了哇！全校都没几个名额…你们也知道，就我这成绩……”
“你还真想去当电灯泡啊？”月清很惊奇。
方方气恼：“没有！！我只是心疼哥哥。”
“哈哈哈……”
卓羚却笑不出来，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来不及多想，便起身冲向卫生间，狂吐不止，可把寝室其他几个人吓坏了。
那天，她在校医室躺着，只有墙壁上挂钟的“嘀嗒”声陪她过夜。
她自嘲地想，没有开始过，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失恋呢。连失恋的资格都没有。
……
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个不停，她心疼中午难得在食堂点的鸡腿还没在胃里捂热乎。她心疼自己兼职挣的钱全都花在了医院。她更加不知道对于郑毅，是该感恩还是应该恨。当再次偶遇，他和孟文婷有说有笑，彼此手挽手，亲密无间，卓羚咬牙选了感恩，感恩它介绍兼职给她，尽管眼前的画面，只会让她感到恶心。
卓羚不明白，对于现在的她，生活在黑暗的底层的她，到底还有没有资格再追逐光芒呢？
她的信念，还是彻底崩塌了。原本在遇到郑毅学长时，她还以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有翻盘的机会，能回到从前幸福的生活，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她才恍然意识到……那个想借由爱情再回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天真和愚蠢…妈妈回不来了，家也没有了…她和那些有父母宠爱，家庭幸福，并且衣食无忧的男孩子，已经不属于同个世界，他们所憧憬的，和她的未来相去甚远…就在鼓励舒梓俏说要一起加油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她和她所同情的他，早就别无二致，她竟然还天真地同情着他……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个一无所有，可怜的孤儿罢了。
深秋的雨夜……卓羚敲开梓俏的门，一缕缕湿透的头发贴着脸颊，她呼出的气，与夜色融为一体，舒梓俏已经很久没见过卓羚，看到如此狼狈造访的女孩，既感到意外，又十分心疼：
“出什么事了？快进来。”
她仍天真，可是看到舒梓俏的脸时，就有些释怀。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得离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谁不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