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梦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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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吃饭的时候，卓羚已经饥肠辘辘。青河与英英并排坐在床沿，她则搬了椅子与梓俏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小电锅翻滚着热浪，食物的香气融化在空气里，卓羚起先还有点不好意思，没一会儿就毫不扭捏地在锅里捞菜吃，太久没有吃过火锅，尽管简陋，却完全不影响她的食欲，青河和英英看在眼里，也都很照顾她，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看把孩子饿的。
“卓羚，这里有块肉。”英英个子矮，站起身要踮脚伸直了胳膊才能夹给她，尽管如此，仍掩不住笑容的宠溺。待卓羚回神，意识到这半天只顾大快朵颐，实在不够礼貌，忙道：
“谢谢英英姐。”
她却直摇头：“不用谢我，都是梓俏买的，你谢他。”
莫名被cue到，舒梓俏习惯性皱了皱眉：
“用不着。”
英英很好奇：“为什么？难道说……你喜欢卓羚小妹妹吗？”
舒梓俏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沉默着，低头盯着自己搭在桌面的双手，一言不发。
“哎呀，英英姐开玩笑的，你们不要放心上，先吃饭，一会儿肉就煮老了。”青河见状急忙打圆场。英英却依然满脸笑意，好像丝毫不在乎刚才的话到底有多大杀伤力。
卓羚则咬咬嘴唇，感到愧疚不安。她忘了舒梓俏身体不方便，手不能握筷子夹菜，更因为无法站立，连又高又远的锅都碰不到，要不是方才青河除了打情骂俏，时不时帮他夹，可能他就只能扒白饭……卓羚站起身：
“梓俏哥哥，我帮你。”说着利落地拿过他的盘子。
他微微抬头，神色清冷，也不知在想什么。
卓羚虽感尴尬，还是用勺子帮他盛了几块豆腐：“好像文静提过…你喜欢的吧？”
“等等……”青河打断：“……卓羚。”
她侧过身。
“梓俏哥不能吃那些容易胀气的东西。”
“？”小姑娘有点儿懵，难道是记忆出现偏差了，“可文静说过，梓俏哥哥喜欢豆花呀……”
“他不喜欢，豆制品他都不大…喜欢…”
卓羚将视线转向舒梓俏，对方只是轻哼了一声，便没有别的反应。
“愣着做什么，那就拿些他喜欢的嘛！”英英提醒完，不忘对青河发牢骚，“你既然知道，不早说！”
青河讷讷地解释：“抱歉抱歉，我的锅，梓俏哥不能吃太多肉，太刺激的也要少吃，容易上火的更得注意，其他就没什么了。”
几秒钟的沉默，英英无奈叹了口气：“你这么说，就好像什么都没法吃了。”
“啊？也…也不是。”青河委委屈屈。
卓羚低下头：“我还是问梓俏哥哥本人吧。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却冷淡地微微别开目光：“没有。”
卓羚愣了神，不敢再追问，只好依据青河的话，暗自挑着适合他吃的菜。
当盘子放回面前，才总算听他语气生涩地道了声谢。
晚饭后，天色不早了，青河看了看梓俏，又看了看英英，主动整理碗筷，拿去厨房清洗，见状，两个女孩子也赶去帮忙。
厨房空间十分狭小，青河系上围裙，推搡着女友的后背：“姐，你是客人，剩下的交给我和卓羚就行了。”他给卓羚使了个眼色。
“啊，是呀，青河哥哥说得对，英英姐回去休息吧，我们来洗。”
看到厨房实在挤不进第三个人，英英耸耸肩，转身一步步度回去。
踏进青河房门前，她不经意看到舒梓俏的轮椅正停在那张简易床的旁边，他目光专注，双手并用，夹着床单角扯平上面的小褶皱，然后盯着床铺呆坐了会儿，复又双臂支撑，努力调整坐姿。他的脊柱已经严重侧弯了，无论多么努力，也不可能再坐得像正常人一般端正。
英英倚靠着门框，看着他的侧影，只觉得惋惜，不是没注意到挂在轮椅一侧的尿袋，也不是看不出他的世界到底有多孤寂。
卓羚接过青河冲洗干净的盘子，擦拭水渍，快洗完时，才听青河扭捏道：“卓羚，我有件事儿想和你商量。”
她有点心不在焉：“什么事？”
“…待会儿我想单独约英英姐去看电影，都惦记好些天了，她们天天盯实验，实验室总离不开人，平时都没空，好不容易今晚有时间……你待会要怎么办？”
卓羚低着头，觉得这并不算是个问题：“我？……我…当然是打车回学校呀。”
青河尴尬地杵在原地：“这大晚上的，让你独自回去，别说我和英英姐不放心，梓俏哥第一个不答应……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待这儿，但今天能不能拜托你……”察觉卓羚面无表情，青河才道，“没关系，待会儿我和英英姐送你回去以后再去看电影也行。”
卓羚听得懂青河的意思，她只是在心里大概预估着时间，明白送她回去，之后他们根本不够时间再约会……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她很犯难，不晓得要怎么同舒梓俏开口，却也不想扫了青河的兴，遂不得不妥协道：
“……那我待会儿和梓俏哥哥商量，今天在这儿住一晚，你们好放心去约会。”
青河有些惊喜：“真的？”
“嗯。”虽然表情很轻松愉快，可她沉重的心仿佛更沉了。
“那谢谢卓羚，咱们动作快一点儿，我不想熬太晚……”青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已是迫不及待，卓羚却只想叹气。
“哦，对了，你刚有没有注意到，梓俏哥情绪好像不太对……我带英英姐走了，你就抓紧劝他躺着。”
“好。”
一站一坐，两人目送青河和英英手拉手消失在夜色，卓羚回到房间，心里就像突然空出一块，说不清什么滋味。她坐回熟悉的小沙发。两人相顾无言，很是尴尬。之前看梓俏的脸色，她还以为提出住一晚的请求，会被一口回绝，可他没说话，最后也就当他是默认了。想起青河所言，卓羚打破沉默问：“梓俏哥哥，今天你是不是坐很久了？”
他愣住，敷衍道：“没多久。”
“你要是身体允许……我们也去看电影？”
“看电影？”舒梓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卓羚本来想提议休息的，可刚刚吃了太多东西，休息肯定会消化不良，这才心血来潮。而且，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在电影院看过电影了…
梓俏皱眉扶额：“电影院不行。”
少女抻着腿：“嗯…没关系的，我可以找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来帮忙。”
“那么多台阶，不是故意刁难人家是什么？别想了。”他划着轮椅转身，“你可以用我电脑，画画专用的显示器，看电影应该也不差。”
“那你呢？你不看吗？”
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去洗澡。”
当水流打湿头发的时候，舒梓俏感到很疲惫，洗澡对他来说是个大工程，加之最近气温下降，他祈祷千万别因此发烧，至少撑到卓羚返回学校以后再说。
也不知道洗澡花了多久，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卓羚并没有在看电影，而是坐在沙发上发呆，不觉问道：
“怎么了？”
她侧过头：“哦，我找不到你电脑的开关。”
反应了几秒，梓俏才忍不住笑意，划着轮椅上前：“…抱歉，那款机箱开关位置隐蔽了点儿…你等等，我帮你开。”
“不用了。”卓羚站起身，走上前，“你一定很累，还是去床上躺着吧，你躺着我们一起看。”
“……”
卓羚轻车熟路地推起轮椅走到他的床边，然后识趣地避开。靠着走廊的墙壁，他刚洗过澡，有一股洗发水混杂沐浴露的潮湿气息。这里什么都没变，当感觉一切既陌生，又熟悉时，才恍惚意识到自从离开就没有主动回来过。蓦然看到咪咪探着脑袋在门口观察的模样，卓羚回过神忙蹲下身：“呀！你出来啦！快来，让妈妈瞧瞧。”
“咪呜~”它警惕地亦步亦趋，嗅了嗅她的手指，才放松神经，亲昵地舔了舔，卓羚只觉受宠若惊：
“梓俏哥哥！咪咪舔我了哎！躲了好几个小时才敢出来，果然是个胆小鬼。”
“是那个齐英英嗓门儿太大了。”
听到梓俏的声音，卓羚有些忍俊不禁。
“你好了么？”她询问。
“呃……马上，稍等……”
待卓羚起身回到房间里，橙黄的灯光让室内显得很温馨。
梓俏已经躺下，他的身体遮掩在厚厚的棉被中，似乎只要不刻意去看，就无法察觉他有缺陷。
“怎么了？”见卓羚一直看着，他微微皱眉。
“哦…没事。”转身坐到床沿，卓羚才开口道，“是不是怕冷呀？”
他顿了顿：“身体循环不好…”
卓羚也扭身躺上床，望向天花板：“那个，我想了想，还是不看电影了，你一定很累……”
他没否认，但也没有正面回答。
这就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在卓羚看来，并不算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她也不过是出于种种原因在这里多住一晚，看电影只是一时冲动罢了。
“梓俏哥哥。”
“嗯。”
她歪过头：“你从来没去过电影院吗？”想起他刚还提到电影院台阶多，又吐了吐舌头，“哦，抱歉，忘了，你肯定去过才知道不方便…”
他微合双眼：“没。”
“哎？没去过？”卓羚十分意外。
“嗯。”
“……”她难以想象舒梓俏到底经历着怎样的人生…只觉得心脏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些刺痛。
“对了，卓羚，你在学校，一切还顺利么？”突然被关怀，她连忙答道：
“顺利呀，课业都能按时完成，周末还找了兼职，学生会这次庆国庆录快闪，多亏梓俏哥哥帮我。”
“举手之劳。”许久，他复又道，“身体最重要，你别太累。”
“嗯，不会的……倒是你呀，最近还好吗？”
“我一直都这样，没什么好不好的……只是想说，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大学也不止学习，还要交朋友，尤其是…遇到合适的男孩子…可以试着谈谈恋爱。”
卓羚闻言，脸登时涨得通红，她知道舒梓俏话里话外的意思，也知道全赖英英姐口无遮拦。
遂解释道：“……我…我和学长之间，还不是情侣关系的。”
他愣了愣，轻声道：“那…是你喜欢他？”
卓羚害羞得耳朵直发烫：“…也，也没有啦……就只是，只是有点好感……”她用手指比划出大概一厘米的距离，“大概就这么点儿。”
他静静瞧着她孩子气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点宠溺，卓羚则饶有兴致地翻身面对他：“梓俏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以前有谈过恋爱吗？”
他摇摇头：“没有。”
小姑娘好像有些失望：“唉，还以为可以跟你取经，那梓俏哥哥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结婚呀？”
他浅笑：“没想过，我身体这样，应该很难吧。”
卓羚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心里想不想？”
“实话么？”
“嗯，实话。”
“想。”
卓羚撑着下巴，看向他，说不清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想要恋爱结婚，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崇高的理想，但对于舒梓俏而言，可能就是奢望。她想了许久许久，才道：
“很难并不代表不可能，梓俏哥哥加油……嗯…我们都要加油。”
他点点头，不再言语。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问过舒梓俏这种问题，卓羚是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的一个。他明白她会如此天真，是因为还不知道现实有多残酷，而这副身躯，也远不只她所看到的破败不堪。他不想她知道这些……也不想一切美好的想象全部都被现实狠狠拍碎。说起来，卓羚的到来确是意外，原本也不存在好坏，他更不打算再去想过往的种种不愉快，只想默默地活着，静静地死去……可惜生活似乎已然奔向他无法控制的局面。更多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正纷至沓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梦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