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与光错身而过 “卓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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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郑毅道别后，卓羚脸色惨白，英英这边儿却开心得不行，好像干成了件大事。
“英英姐……那海报明明是梓俏哥哥画的啊……”
“在这种事情上太老实的话，帅气的小哥哥就会变成别人的男朋友啦。”
“可是……”可是事已至此……
卓羚策划的活动，比想象中顺利，舒梓俏的海报更是比想象中还要有号召力，她们不仅召集到不少本学院的同学，还有很多其他学院才华横溢的同学前来报名，卓羚的微信都快被加爆了。
那几天，她忙得饭都顾不得吃，但是累并快乐着，录完了视频，后期剪辑又让卓羚发愁，她的软件水平，就是三脚猫的功夫，还是青河告诉她舒梓俏很擅长视频剪辑和后期，有时候他们公司的宣传片都直接交给他做，卓羚本以为会画画就已经够厉害了，谁知他掌握的技能还不止如此。内心更加钦佩。
然而时间紧迫，为了把视频做到满意，梓俏整整熬了两个通宵才赶在国庆节的前两天，把视频交给卓羚，随后她急忙将文案和成品交由郑毅拿给老师审核，通过并发布公众号，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她先好好睡了个午觉。九月的最后一天，没有课，作业也都做完了，一觉醒来，她躺在被子里不想起，望着天花板，盘算要怎么好好感谢梓俏……想到当家教代课还没挣到多少钱，就决定慢慢想。
又补了一觉，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她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看到来电是青河，急忙接通：
“喂，梓俏哥哥怎么了？”
“哈哈哈……卓羚，你是不是睡迷糊了？梓俏哥没事。”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又不好意思起来：
“呃…你平时没事不主动跟我联系，我还以为……”
“嗯……也对……是这样，英英姐说想认识一下梓俏哥，今晚我们回梓俏哥那里涮火锅，你也一起来吧？”
火锅……是有多久没吃过了，这让她想起父母还在的时候，鼻子直发酸。急急忙忙起床，拉开衣柜，却突然不知道该穿什么…她下意识拿出那条裙子，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傻。到底想穿给谁看呢？刚要放回衣柜，又改变了主意。
“卓羚，你穿那么漂亮，是要去哪里呀？”万方方睡眼惺忪地爬在床畔，这小丫头怕影响卓羚休息，从中午回来就说要陪她补觉，结果睡得反而比她还死。
“吃火锅。”
“火锅？和谁呀？”她眼睛一亮，不只是提吃的眼睛会亮，同时还有颗十足八卦的心。
卓羚浅笑，没有回答。
方方显然有点沮丧，她托着下巴说：“素素放假去找男朋友，月清说要回家，现在你也不在，要不，我也回家得了…”
“你不想回家么？”卓羚换好衣服，抬头问她，方方憨笑着：“我也想找男朋友。”
“你男友呢？”卓羚记得两三天前他俩还在电话里你侬我侬来着。
方方长叹：“吵架了…生着气呢……”
依照惯例，他俩赌气从没超过24小时，卓羚拎起小包打开门，对她说：“抓紧和好，今晚说不定还可以去约会。”
方方朝她挥了挥胖乎乎的手，用被子蒙住头。
青河和英英在学校门口看到卓羚时，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她穿裙子的样子，反正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
三人打车均摊车费，直达目的地，很快就回到了那个破烂又熟悉的小区以及嘈杂的老街道。英英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卓羚不远不近跟在她和青河身后，他们时不时牵起彼此的手，亲密无间，就涌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青河习惯了用钥匙开门，等待的几十秒，对卓羚来说就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房间里仍有他身上那种熟悉又不太好闻的气味，只是这次不明显。她错开走在前方的英英，终于见到了好几周都未曾见过面的他。
梓俏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他理了新发型，更精神了些，咪咪因为家里来了陌生人，早躲到床底下去了。就这么站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青河做介绍的声音好像变的有些遥远，她看着梓俏跟英英打招呼时的局促，微微扬起唇角时的礼貌，好像身处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卓羚，你怎么了？怎么躲着不说话呀？”英英牵住她，把她拉到靠前的位置，这才看清，属于她的床还在，而且铺了新的被单，是可可爱爱的小白兔图案，心里有点高兴。
“梓俏哥哥……”
“嗯……怎么瘦了那么多啊？”他最先注意到的，并非连衣裙。
卓羚脸一红。英英却笑道：“因为卓羚妹妹优秀嘛，能者多劳。”她踮起脚尖摸了摸卓羚的脑袋，侧过头用谁都听得到的悄悄话说，“你看，舒梓俏都这么说了，你回头多吃点饭，可别那么拼啦，有事就喊男朋友帮你做嘛。”
“男朋友？”青河的眼睛瞪得滚圆，“英英姐，你刚才说男朋友？卓羚有男朋友啦？”
“哎，不，不是的……”少女的辩解被淹没在对话声中，谁都没听到。
“咱们卓羚妹妹眼光超赞的，我偷拍了照片，给你们看看。”说着，她摸出手机开始拨弄，青河半张着嘴巴，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中，她继续解释说，“这小伙子是学生会卓羚部门的部长，特别优秀，名字叫郑毅，家境也很不错，比卓羚大一岁，你看是不是超般配的？”
青河接过手机，仔仔细细端详。卓羚则满脸尴尬无措，这些，全都落在梓俏眼里。
“哎，梓俏哥，你不要看看吗？”青河抬起头朝舒梓俏招手。
他笑了笑，划着轮椅上前：“好。”
英英则笑嘻嘻地指着手机屏幕里的男生说：“我跟郑毅讲，那些你帮卓羚做的海报是卓羚自己做的，回头可不要露馅了哇……或者，有空你也可以教教卓羚画画。”
梓俏浅笑着点点头：“好啊，卓羚要不想学，我也可以再帮她画。”
就那么几秒，英英歪着头，忽然唤道：“舒梓俏…”
“嗯？”他应声微微转过脸。
“我怎么觉着……你笑的时候，有那么点儿像郑毅？”
青河也跟着直眨巴眼睛：“哎呀，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的确像，尤其是笑的时候……不过英英认识他才多久，要说像，也是他长得像梓俏哥。”
突如其来的沉默，令气氛有些尴尬，青河才意识到此话可能听者有意。
舒梓俏皱眉道：“哪里像了？人家又不坐轮椅。”
“嗐，先别说这个，准备食材，做火锅吧！”英英适时转移话题。
青河的房间很空，并且有张大书桌，上面也没放什么东西，他和英英合力将桌子往床边搬，随后翻箱倒柜找锅碗瓢盆。
梓俏在门口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遂开口道：“我去买食材吧。”
英英揉了揉鼻尖：“那就麻烦你破费啦！”
他摇了摇头，吃力地调转轮椅方向，随后，英英拼命朝卓羚使眼色，她才反应过来，急忙去追：
“梓俏哥哥。”
他闻言停下动作。
卓羚食指抠了抠裙子侧边的缝合线，扭扭捏捏道：“我…我和你一起…”
他努力坐直：“我出去很麻烦。你在家休息吧，我一个人去。”
卓羚直摇头：“哎呀，那就更不该让你一个人。”
她不由分说上前帮他开门，舒梓俏便没再拒绝。
他平时很少出门，这个时间点，小区的路人，街道的商贩，看到他们都忍不住侧目。
出小区往北，有个很长的缓坡，是去超市的必经之路，在卓羚看来，不算什么，可当看到舒梓俏的轮椅在坡上有下滑的趋势，差点儿被吓得灵魂出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堵在后面，才避免一场事故。
后知后觉，感到腹部被轮椅磕得生疼。
“梓俏哥哥，你怎么样？”
“……”
卓羚的双腿有些打哆嗦，她咽着口水：“……你可吓死我了，下次需要我推轮椅，要跟我说啊！！”
看不到表情，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对，对不起。”
“刚有伤到哪里吗？”
“没有。”
“哦…那就好。”她总算松了口气，这才低头一鼓作气推着他上坡。
轮椅已经很旧了，碾过路面，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异响，到处都是磕碰磨损掉漆的痕迹，也不知道平时身边没人的时候，他是不是会经常摔倒……卓羚心里涩涩的，不是滋味：
“这轮椅，应该用很久了吧？”
他淡然道：“我有意识的时候就不能走，你说呢？”
舒梓俏曲解了意思，卓羚却似乎得知了另外一个属于他的秘密。
“呃…哈…抱歉，梓俏哥哥，说实话，我那时候太小了，已经完全不记得你可不可以走路了。”
他轻声说：“那时候不能走。”
卓羚轻拍他的肩头：“…你的轮椅，到底用多久了呀？看着有点旧。”
他低头瞧了眼，犹犹豫豫道：“有…十几年？大概…当时办完残疾证，残联给的。”
“哎？不是你自己买的吗？”卓羚很意外。
他却答道：“残联免费给，干嘛要买？”
“都用那么久了呀……”十几年……卓羚有些感慨。
他却说：“还好吧…没坏就一直用着。出小问题我也能修。”
卓羚没追问他有没有想过买新的，不过她大概想好了要送什么礼物给他了。
超市里人有点多，可以推拉的购物车全被人拿完了，卓羚正犯难，舒梓俏已经把购物框搁在腿上：“得麻烦你推我。”
她愣愣地看向他，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人太多，梓俏的轮椅在蔬菜水果区不方便进出，卓羚就让他在称重的附近等着，麻利挑好菜，又买了些丸子肉卷豆腐和底料，框子已经沉得勒手。
看她拎着吃力，舒梓俏忍不住道：“你放我腿上。”
她摇摇头：“太沉，我拿就好。”
他微微蹙眉：“压不到，我腿没知觉。”
“那就更不行了，要是压坏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小姑娘努起嘴巴。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舒梓俏伸出手指，勾住框子提手，“给我，你不是说沉么？”
卓羚虽然为难，但考虑到这么重要拎回去的难度，最终妥协，转身推动轮椅时，感觉明显轻松了，才忍不住道：“和梓俏哥哥出来买东西有点方便。”
他努力扶着框子：“哪儿方便了？”
“你的轮椅方便呀。”卓羚边走边说。
梓俏却道：“我身体要是好的，你都不用推轮椅。”
卓羚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收声，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直至结完帐回去的路上，舒梓俏才感到异样：
“你怎么了？”
她想了很久，才吸了吸堵得厉害的鼻子，鼓起勇气坦白：“……刚才的那些话，我只是随口说说的，没想伤害你…对不起，梓俏哥哥……”
听完，舒梓俏忍不住笑道：“什么话啊？你也不必太敏感，我没那么容易受伤。”隔了几秒，似乎才回想起来，“哦……是说我轮椅方便？”
卓羚几不可闻地哼哼了一下。
梓俏更有点忍不住：“就这？”
她只能看到他的后脑，但也想象得出他的表情。
“哭了吗？”
卓羚知道掩藏不住，没有否认。
舒梓俏说：“你走我后边儿，我都不知道你哭，好了，没事儿，别哭了，不然回去以后青河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有点好奇：“那要是你真的欺负我了，怎么办？”
他侧了侧头：“……呃……让你欺负回来？”
卓羚破涕为笑：“说话算数。”
“……”
舒梓俏望向略微昏暗的天色，眯了眯眼睛。
那个曾经奶呼呼的会张开双臂让他抱的小女孩，她会长大，会毕业，工作，嫁人，生孩子，然后拥有自己的家庭，独当一面，会一直奔向最美好的未来……可他的人生，就像这双无法移动的腿，永远都只会是一潭死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与光错身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