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往事》不知欢

36、第 36 章

　　陆尹研究完顾景和南辰的事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他觉得刺骨地寒冷，他感觉到窒息，好像有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他一点点淹没，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在冰冷黑暗的水中下沉，嘴里呼出的气泡向上飘去，他看不到水面，他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无法挣扎，他想活着却又无能为力，他是绝望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让你研究了吧。”白逸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陆尹的身后，他穿着一身西装，有些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顾景？”陆尹说出口，却发觉自己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顾景和南辰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突然都涌入了脑中，记忆突然丰富起来，陆尹觉得自己不单单是他自己了。
　　“小辰......”白逸轩对着陆尹深情的说，眼眶里早已涌出泪水。
　　“这辈子我们果然如你所愿，早点遇到了。”陆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白逸轩，或者说顾景，同样回以一个让人心动的笑容。
　　“纵使伤心，也不要愁眉不展，因为你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陆尹跑过去，一把抱住白逸轩，白逸轩伸出手紧紧的搂住陆尹。
　　“这辈子我们不要再分开了。”陆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一如他们上辈子告别时的那天。
　　“对不起，小辰，让你等这么久......”白逸轩也心如刀绞。
　　“你不在的日子里，真的很难坚持下去。”陆尹脑海里那些每一个以泪洗面的夜晚，虽然不是自己这辈子的记忆，却好像真的发生了一般，让自己现在回忆起来都能感觉到丝丝痛苦。
　　“我来了，我来了。”白逸轩只是不断摸着陆尹的头，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是好闻的洗发水味道。
　　“有些事情会变，有些事情却不会。”顾景笑着抹了把陆尹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

　　“良辰美景，朝朝暮暮。”陆尹笑着说。

　　陆尹从梦里惊醒，他最近做这样的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逼真，有一次醒来以后看到身边的白逸轩，他竟以为那是顾景，他甚至有一丝恍惚，现在是2019年还是1945年？
　　他开始觉得这些梦，也许有一些存在的道理。

　　他看着手里的报纸，被轰炸后的屋子，什么都没有留下，据说炸得尸体都找不到了，已经完全炸碎了。在那之后，报纸上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和南辰顾景有关的消息，同样，也没有余燃的，他们的故事戛然而止，到此结束，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一个人战死沙场，一个人带着另一个人的希望活下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研究了吗？”白逸轩冷冷的语气让陆尹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陌生。
　　“白逸轩......”陆尹突然一阵莫名的心悸。
　　“别骗自己了，好吗，你骗不了自己了，看到顾景的结局那一刻，你应该就想起来了吧......”白逸轩无力地垂下头去。
　　“你说.....你说什么呢？”陆尹突然笑了，笑得没什么底气。
　　“你知道的，上大学以来，从没有人和我说过话，从没人注意到我。”白逸轩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天的来临。
　　“谁说的，之前晴雯还和我提起你......”陆尹想辩解。
　　他突然明白了晴雯那有些生硬的话题转折，他突然明白了做在自己身边的晴雯，她突然明白了冲自己打招呼的晴雯。
　　陆尹的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无力的低下头去，试图用手掌堵住自己决堤的泪水。
　　“你非要研究......我......我没有办法，我干涉不了你......”白逸轩急忙蹲下来捧起陆尹的脸颊。
　　“还记得吗，我们那些年在北平，在租界的点点滴滴。”白逸轩也哭了。
　　“我都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顾景！”陆尹终于还是崩溃了。
　　“小辰......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上辈子没能幸福一辈子......这辈子也......下辈子我们......”白逸轩也哽咽起来。
　　“不要说下辈子！不要说下辈子！”陆尹嚎啕大哭起来，他紧紧抓住白逸轩的手。
　　“这辈子写的情书你终于看到了，上辈子没有看到呢。”白逸轩哭了，他给自己和陆尹都胡乱地擦着眼泪。
　　陆尹用力的点头。
　　“上辈子没完成的事，这辈子完成吧。”白逸轩还是没能忍住，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辈子你都不会弹钢琴，不会做饭了。”陆尹有点抱怨地抽噎着。
　　白逸轩破涕为笑，摸了摸陆尹的头。
　　“纵使伤心，也不要愁眉不展，因为你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白逸轩颤抖地说，但他还是露出了那令陆尹着迷的笑容。
　　“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上辈子挺过来了，这辈子也能。”陆尹破涕为笑。
　　“再让我看你一眼。”白逸轩抬起陆尹的头，定定地看着陆尹。
　　两个人的唇交融在一起，白逸轩说他爱陆尹，随后白逸轩的唇绵软地像空气，最后只剩下陆尹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傻笑。

　　一年前。
　　“逸轩，别闹”陆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五官已经快要皱在一起，已经被撩拨起来的情/欲和满心的羞耻感让陆尹纠结不已，脑海中情/欲的水溢出前的最后一刻，理智占据了上风，最终他还是推开了白逸轩。

　　“你干嘛，哪有....哪有在车里做....做这种事情的....”陆尹嘟着嘴，涨红了脸，一边系着自己的衬衫扣子一边说道。

　　白逸轩笑了笑，轻轻吻了吻陆尹。
　　“我爱你，陆尹”

　　“砰——”
　　湖边的水鸟明显受了惊，慌乱的扇动翅膀，扑向阴沉的天空。

　　搜救队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湖边的陆尹，白逸轩和他坐的那辆车早就沉入了湖底，连车灯的光亮都消失在深邃的湖水里，湖水很黑，连月光都不曾洒在上面，那湖像一个黑色的大洞，瞬间吞噬了白逸轩鲜活的生命。

　　酒后驾车的司机睡倒在方向盘上，全然没看到停在湖边小路上的陆尹和白逸轩的车子，只一瞬间，两辆车都飞了出去，陆尹没系安全带，却恰好被甩出窗外，当场失去了意识，白逸轩直接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昏了过去，然后沉入湖底溺毙。

　　一场车祸，三个受害者，两具尸体，这意外像极了顾景和南辰。

　　车祸彻底的改变了陆尹，两人本身高考过后久违的放松，白逸轩刚拿到车本，两个人在车里正亲热，前一秒还熟悉的触感，后一秒却变成了自己躺在冰冷的路上，湖水拍打岸边作响，水鸟吱呀乱叫，除了风声，他什么都听不到，他好像看到白逸轩从湖底走出来，温柔的圈住他，告诉他自己没事，他们还可以像往常那样生活，他们一起报道，一起吃饭，一起欢声笑语，一切的一切都像没有变化，陆尹彻底疯了，他做了一个完美的特务，他成功的骗了自己，骗自己白逸轩还活着。

　　看到顾景的结局时，陆尹也恍然大悟，他不仅研究出了历史的真相，不仅弄清楚了顾景和南辰，同时也弄清楚了自己，弄清楚了陆尹和白逸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