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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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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陆尹托朋友问的上海的房子有了消息,说是有一座老宅,在现在的外滩附近,是以前的法租界界内的一个居民楼,现在还没有人住,业主是一位快要百岁的老人,现在在一家上海的养老院里,用自己的积蓄生活着。
陆尹趁着国庆节还有七天的假期,赶忙定了去上海的高铁票,他想给白逸轩打电话,可是又想起白逸轩早已经离世的事实,只是微微一笑,陆尹决定自己去一探究竟,他去看一看,自己上辈子住在哪里。
陆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北京南站高铁站候车,他想起了南辰和顾景在车站的那张照片,那时他们两人急匆匆逃离上海,而自己现在却要反其道而行,去探索他们在上海的故事,虽然不能确定那老宅是不是顾景南辰二位所住,但陆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高铁的旅行并不孤单,期间白逸轩发来了消息,自己则简单的回了几句,说是和同学出来玩了,白逸轩也就没再回复了。
上海的国庆节人潮攒动,外滩挤满了试图一睹上海天际线的人,只不过陆尹无心欣赏美景,他看着手机上朋友发来的地址,确实在原法租界的地方,他随着地图的导航左拐右拐,最后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座精致的法式公寓,与周围已经现代化的都市相比,这里是一丝安逸的净土,路边的老人坐在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下象棋,谈笑风生,顽皮的孩童互相追逐,嬉戏打闹,没人会想到,他们身边的这幢屋子里,曾经发生过那么多事。
“这房子里现在还住人吗?”陆尹走上前去同一位下象棋的老人攀谈。
老人没抬头,只是看着棋盘,手里摩挲着那枚炮。
“没人住了。”老人笑呵呵地摆摆手。
“将军!哈哈哈哈哈。”老人走了一步好棋。
陆尹看了看这幢房子,他走到门口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注意到门没关,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门打开的那一刻,陆尹突然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应该属于这里。
屋子里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布满灰尘,相反,这里光洁如新,阳光透过雪白的纱帘,照在高级的木质地板上,雕花的木窗打开了,微风习习,树叶沙沙作响,窗帘随风摆动,屋内的几盆绿植长得正茂盛,留声机的唱针下还有唱片,木桌上放着两个玻璃杯,一只盛着小半杯柠檬水,另一只则是空的。厨房的案板上还放着新鲜的蔬菜,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熟悉,随后陆尹意识到,这里应该是有人住的。
“你找谁呀。”陆尹转身,刚刚下象棋的老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完了,拄着拐杖正往自己这边走来,虽然能够看出来他已经很老了,说话慢吞吞的,但是他的眼里仍然充满了精力,炯炯有神。
“我找......”这问题陆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罢了,请自便吧。”老人摆摆手,徐徐走到那留声机旁,把走到结尾的唱针又放回了唱片的起点。
那首歌陆尹早就听过千万遍,那是舒伯特降E大调第二号钢琴三重奏。
陆尹见老人坐在木制藤椅上闭目养神,自己也就在房子里随便转了转,在书房里,他看到了一台电报机,应该是民国年间的东西,书桌上的东西大多也都有一段时间了,可以看出它们的颜色已经被阳光夺去了大半,只剩下沧桑的黄色,仿佛在为故事画上句号,书架上的书林林总总,大多是诗集和小说,各站了一半的地方,这其中有几本书,封面早已经由于太多次的抚摩而褪色,变得破碎,里面的书页也已经由于氧化严重发黄了,陆尹随便抽了一本,看样子是小说,只读了几行,他就知道了,那时《白鲸记》,上世纪最著名的小说之一,再抽出一本,封面到还完好,只是上面除了不知原本就是黄色还是氧化的黄色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他看了看题目,是《荒原》,恰如这本书的封面,像从沙漠里捡出来的一样,大片大片的沙土一样的颜色。
书桌的抽屉里有一支钢笔,由于使用的久了已经有一些掉漆了,笔尖由于长时间不用已经被残留的墨堵上了,墨水瓶里的墨水也早已干涸,它们都被放在红色横格的信纸上面,信纸很整齐很干净。
另一只抽屉里,有一只金色的怀表,时间永远停在九点四十八分,怀表里有一张圆形的照片,一个少年,穿着笔挺的西服,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由于大小限制,只露出一个肩膀,少年脸上洋溢着幸福,陆尹知道这便是南辰了。
卧室里,没有完全阻挡光线的窗帘给卧室营造了一个朦胧温暖的氛围,一旁的衣柜还开着,仿佛顾景急匆匆拿完衣服没有来得及关上一样,衣柜里有中山装,西装,还有学生常穿的白上衣黑裤子,还有两件灰色的长衫,长长的下摆一直垂到衣柜的底部,眼尖的陆尹看到了柜子底部的一条缝隙,他想摸摸那缝隙是什么,接过发现那居然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他把手伸进去,他摸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是国/民/党重要情报。
“他们走后,我努力让这里保持着他们走时候的样子。那纸条早就腐朽地无法辨认了,这纸条是我新放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喘着气,缓缓坐到床边上,摸着身边的那一块地方。
“你是谁?”陆尹站起来,盯着老人。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风淡云清的笑了一笑,仿佛这么多年的沧桑没有给他留下伤害。
“这个你拿走吧。”老人说着递给了陆尹一个笔记本,和那本荒原一样,黄色的封面。
“这是什么?”陆尹说着翻开了一页,下一秒他就明白了,他死死地抱着那个笔记本,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神情,对老人连连道谢。
那是南辰的笔记本。
“纵使伤心,也不要愁眉不展,因为你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
临走的时候,老人面容和蔼地对陆尹说,陆尹浅笑,对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正如老人的话一样,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五十六.
陆尹足足花了六天时间才看完了那些日记,他仿佛和南辰一同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沧桑,整个人显出疲惫的病态。
他觉得他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他放下了那本日记,在清华园里随便的转转,他看到了自己孤独的靠在近春园的栏杆上,也看到了独自骑车的自己,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和自己吃饭的晴雯,他看到了报到时自己一个人在大厅里害羞的样子,白逸轩终于逐渐从他的生活中,他的记忆里一点点褪去了,他鬼使神差一般地走进了图书馆,在一排排的书架之间,他的视线突然落到了两本茶花女上,若不是前两天图书馆把所有书目都好好做了一个整理,陆尹还真不知道有两本茶花女,一本标题是蓝色的字,显得已经破旧不堪,另一本则是黑色的字,虽然比较新了点,但还是能看出它老书的痕迹。
陆尹抽出那本黑色标题的茶花女,却突然掉出来一张对折了的纸,他展开了那张纸,因为夹在书里的缘故,只有一些微微的泛黄,娟秀的字迹还是清晰可见,他发现那是当时顾景给南辰设计的迷里,最后的谜底。
那是一封南辰没看过的情书,被早早的夹在了书里,却因为错拿了另一本而错过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