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往事》不知欢

17、第 17 章

　　九年后。
　　一九四五年的上海法租界空前繁华，秋日的风抚慰着本就潮湿的上海滩，卖报的少年在街道上大声叫喊着号外，拉黄包车的车夫与时间赛跑，穿着旗袍的少女挽着穿着西装的男人，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只是这繁华之下，潜伏着旁人不知的无数黑暗和危险，特务无处不在，他们在人群中潜伏，做着隐秘而激烈的战斗。
　　顾景逆着人群左拐右拐，他压低帽檐，用高高的风衣领子遮住自己的脸，只留下眼睛环视四周，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恰好是红灯，顾景暗骂一声不妙，立马戴上墨镜转身顺着人流的方向走，走到一家书店后拐了进去，在隐秘的一角扔下一张纸条后匆匆离开，他环视四周确保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然后快步离开了书店，逆着人流回到十字路口，在绿灯的最后一秒过了路口，然后左拐快速进入了一家百货超市，他掏出金色的怀表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百货超市的人流中。
　　大概十五分钟以后，顾景回到书店，纸条不见了，顾景只在纸条上写了一些没有意义的数字，一般人是不会捡这种角落里的纸条的，再加上之前自己来回折返时看到的同一张脸，顾景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之前被跟踪了，看一眼表，已经五点一刻了，顾景拦了一辆黄包车，停在一家法餐店。

　　“怎么回事？晚来了这么久。”南辰坐在法餐店靠窗户的一个位置上。
　　“甩个人，耽误点时间。”顾景坐下，摘下自己的帽子，脱下外套放在一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汗。
　　“先生请问要点什么？”服务员微笑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用来记录。
　　“咖啡。”顾景看着服务员。
　　“咖啡还没有。”服务员笑着回顾景。
　　“该死，我就知道这老头不靠谱！”顾景小声咒骂一声，一拳稍用力的锤在桌子上，瓷盘和刀叉碰撞，微微作响。
　　“和往常一样就行。”南辰按住顾景桌子上的手，对服务员礼貌的微笑。
　　“先生要给小费吗？”
　　顾景掏出几张纸币，把一张纸条偷偷夹在里面。
　　“希望您用餐愉快。”服务员浅浅的一笑，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两份牛排，一份沙拉，一瓶葡萄酒上齐了，有些模糊的餐厅玻璃柔化了光线，同时很好的和外部环境阻隔开，营造了不错的氛围，淡淡的钢琴曲恰到好处，五彩玻璃的灯和木质的栏杆都透出浓浓的时代风格。

　　牛排只吃了两口，刚举起杯，咻的一声餐厅玻璃和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而碎，店里的顾客霎时间尖叫着奔逃。
　　顾景和南辰迅速趴下，玻璃的碎片落了一地，他们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顾景从一旁的大衣里摸出枪，南辰则直接掏出了藏在背后的枪，对着玻璃外开了几枪。
　　餐厅里早已乱作一团，尖叫声淹没了钢琴曲，木头栏杆和玻璃饰品瞬间被打的粉碎，大概看清了外面枪口火焰的位置，顾景屏息凝神，换一支手/枪，一枪一个准，与此同时，南辰已经到了餐厅另一侧，找准位置，看清了埋伏在外面的敌人，几枪就消灭了剩下的人，餐厅里很快回归了平静，只剩下一地的残局。
　　刚刚的服务员换了一身便服，快步走过来。
　　“老余要见你们。”
　　顾景和南辰互相对视了一眼，把枪收进了枪套里，两人随着服务员的引导，在厨房的碗柜后面走进了密道，然后走了没一会，就到了老余的办公室外面。
　　办公室不算大，但是东西却一应俱全，高档的木质地板，还有木制的雕花书柜，上面放着无数的珍藏，同样是木制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个金色的地球仪，那地球仪是用一种三个腿的架子支撑的，赤道的位置也有一圈支架，连着地球的部分，让它能够任意转动，书桌的右边有大大小小三个台式电话，黑色的台子配着金色的听筒，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他的主人极高的品味和地位。
　　“老顾啊，你这次和小南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而且啊，就在刚刚我们已经成功掌握了共/产/党特务「鹰眼」的行踪，明天就能解决掉，这个「鹰眼」神出鬼没，视力和枪法极佳，我们已经有很多人损失在他手上了。”
　　南辰感觉到顾景的身体僵硬了一秒。
　　“刚刚外面那些人是谁。”话里没什么疑问的语气，随之而来的是顾景明显的不快。
　　“我猜测是共/产/党的人，跟踪你的人应该不止一个，你今天甩掉的可能只是其中一个。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余燃是国/民/党军情处副处长，比顾景大四岁，穿着一身西装，休闲一点的西服不是很紧，稍微宽松的着装反而显得人更加瘦弱，虽然是处长，可是长相还是年轻人模样，头发有一些天然的卷曲，是深栗色，琥珀色的眼睛像两块宝石，皮肤白得看不到一丝沧桑的痕迹，这人是几个月前才调过来的，他的年轻让不少人暗暗感叹此人的能干，长相也不差，权利钱力都有，不少女人围着他转，但他除了利用她们，没和任何人有过关系。

　　回到家关上门，打开家里柔和的灯，映照得五彩玻璃窗光辉灿烂，放上唱片，将唱针轻轻的置于其上，缓缓的歌声流泻出来，打开散发着木香的木质衣柜，将西装脱下，整齐的摆放其中，松开两颗袖扣，倒一杯酒。
　　“消息传出去了吗？”顾景放下酒杯，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嗯。”南辰摘下帽子和墨镜，大衣随意的搭在木质椅子上。
　　“共/产/党那边收到消息会小心的。辛苦你了，小辰。”
　　“今天开枪的是什么人？”南辰走过去环着顾景的腰，语气有些颤抖，临危不惧是特务的能力，但这些事情回想起来还是会后怕，在刚做特务的那两年，这些事曾一度成为南辰的噩梦。
　　“我猜是共/产/党里的国/民/党特务，为了让自己被共/产/党信任做出来的事情。”顾景撇撇嘴，转过身来把南辰揽在怀里。
　　“可是我们透露共/产/党情报给国/民/党这事是上级给我们的任务，目的就是确保我们被国/民/党更加信任，那些国/民/党特务这么做岂不是会暴露他们？”南辰有些疑惑，这不符合特务的行动准则。
　　“人急了总会露出马脚，我们作为搭档，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急，这样才不会露出马脚，知道吗？”顾景摸了摸南辰的头，让南辰渐渐安心下来。

　　“喝一杯吗？”顾景晃了晃酒杯里的威士忌。
　　“你知道我喝不了酒的。”南辰换了一张唱片。
　　“肖邦的小夜曲，好听。”顾景浅笑，将残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方欣那边怎么样了？”顾景喝完酒，把杯子放在高档的檀木桌子上。
　　“他给我的情报我已经传给组织了，组织上很满意，说实话她能弄到那么机密的情报我也有些意外。”南辰拿过顾景的杯子倒了一杯柠檬水。
　　“她的能力一向很强，你知道的，她不光是成绩好，特务训练的那几年表现也很突出。”顾景说。
　　“对了，鹰眼的事情，国/民/党那边说派谁去解决了吗？”
　　“咱俩和「神枪」一起去。”顾景坐在皮质沙发上，一条腿翘起来，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皮面，眉毛拧在一起，神色有些凝重。
　　“为什么？”
　　“因为国/民/党信任我们，或者，怀疑我们。”
　　顾景分析的很到位，在这个充满间谍和谍中谍的时代里，很少有人能够被完全信任，刚入共/产/党的时候，其实南辰大可以选择不向特务方面发展，可是上级执意培养顾景为特务，南辰只好陪着顾景，做着危险又谨慎的工作。
　　“在家就别谈工作了。”顾景突然站起来一把抱起南辰。
　　“诶！诶你干什么，水！水洒了！”南辰还在努力端平那一杯柠檬水。
　　顾景不紧不慢的放下南辰，把那杯水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抱起了南辰往卧室走去。
　　顾景这次仿佛要把南辰揉进他身体里一样，每次任务前顾景都会这样，南辰知道顾景害怕，于是只能环住顾景，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黑夜里顾景搂着南辰，两个人无眠无言，有多少个夜晚是这样度过的早已经数不清了，只知道人在这时局中，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他们现在只希望这没有硝烟的战争早些结束，他和小辰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到他们原本平静的人生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