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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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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在大梵山,忘机认出了羡羡,却没有带走的故事……
人物都是原著的,CP只有忘羡,私设很多,ooc很多,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是水平问题……
N年没写过东西了,难得最近实在空闲,有没有人看,我都佛系写文。万一有人,先谢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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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道阻且长(二)
魏无羡一路都在思索聂怀桑的话,总觉得这昔日同窗有些弦外之音,人家既不挑明,以当前所得线索也暂时理不明白。也罢,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的,前世今生,他又何曾躲过。
横竖也没有别的目的,一人一驴走走停停,终是向着兰陵方向行进。
一路上,魏无羡故意挑了些坎坷偏僻的道路。以他现在的状况,避开人群总是好的。山间多邪祟,遇到了也就随手处理了,免得成了气候出山为祸。
是日,途径一两山夹缝中的小村落。许久未近人气,该寻点儿粮食淡水补给。思及此,魏无羡停步将小苹果栓在林边一粗壮树干上。看着埋头不停刨土的驴子,不禁笑道:“你这畜生,真是苹果吃多了,平白多出些蛮力,不干活的时候也不消停。可怜公子我啊,多日未见荤腥,也该打打牙祭了。莫要出声,乖乖等我,免得被捉去上了别家的餐桌。”整日调笑一头驴,魏无羡啊魏无羡,小古板果然没说错,你可真无聊,十分无聊。笑够了驴,又禁不住自嘲一番。
魏无羡信步在村中溜达。这村落属实是荒凉,隔了数百米才零星有些散落的破败人家,莫说客栈食肆,恐怕想寻个小食摊子都难。正失望中,远远看到前方一堆人围聚在一起,似是情绪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饭食寻不着,看个热闹也算没白来,魏无羡乐呵地想着,便也凑近了些。外围高高矮矮十几个修士将两个跪坐之人围住,其中一矮胖修士不耐烦道:“吾等不是应邀除祟,又没的进账。天黑之前若不能解决,还得在山中过夜,多有不便,莫要拖延。”左手边一白衣少年颇为不屑:“我们家公子都未急,你急什么?除祟卫民本为修仙本分,岂是生财之道。”旁边被称作公子的也是个小少年,锦袍加身佩剑在手,修为普通,神色傲慢,看起来应是个小世家的子弟。也是,这种大世家属地边界,山间夹缝三不管地带,不易惹争议,正是锻炼子弟夜猎的好地方。
魏无羡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也互不相识,世家子弟一批几人,剩下的皆为偶遇散修。穿过还在争论的人群,魏无羡目光落在跪坐地上的一男一女身上。两人皆是衣衫褴褛,毫无体面,女子满面泪痕,喉间呜咽不断,似是已伤心恐惧到发不出清晰声音。只剩那男子双眼空洞,挨个拽着修士衣襟喃喃低语:“求求仙人,救救我家儿子,救救我家儿子吧。”
佩剑的小公子被拽得一个踉跄,厌恶地抽出衣襟。魏无羡见状,挤过人群走到求助的夫妇面前,蹲下安抚道:“这位大哥莫急,你家孩子可是被妖物所抓?”男子呆愣地回复:“不知,不知何物,就在林中。救救他,我就这一个儿子,我……”“既在林中,还不快走?”矮胖修士催促道。“不啊,不啊,人不够,阿亮就回不来啦!”女子突然尖声大叫,男子惊慌地按住自家娘子。“这山间根本没有什么厉害的邪祟,我们已来过数次,别说这些人,我家公子一人足矣。”这小少年的马屁功夫不错,拍得他家公子颇为受用。
跪坐的男子环视四周,咬了咬牙,双手撑地半晌才勉强爬了起来,又伸手扶起身边已无力瘫软的妻子,两个人哆哆嗦嗦,似是站都站不稳,一路磕磕绊绊带着修士一行向山间深处走去。
魏无羡跟在这一行人身后思索,看这夫妇二人确为凡人,恐惧焦虑之情也不似伪装,孩童遇险应不是谎话。只是,为人父母,此种情状之下向仙家求助,必是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怎还可能有耐心等凑齐这一堆人,在反复催促之下才回返?必有蹊跷。想到这,魏无羡在近身设了一道屏障,掩住了身上法器的气息。之前夜猎试过几次,蓝湛给他的玉笛灵韵充沛,一般邪祟近不了身。别把那东西吓跑了,耽误救人。
领路的夫妇连滚带爬,速度倒也不慢,须臾已进入一片树林。此处林荫浓密,阴风阵阵,确有邪祟。且不是一般邪祟,怨气太重,魏无羡暗自皱了皱眉。
队伍又往前行进了数十米,深入密林中心处。陡然,毫无征兆地足底大片浓雾升腾,从地面倏忽而起,浓到遮蔽大地万物,却在众人腰间骤停,不再蔓延。
“这是什么”有人惊呼道。
“慌什么,不是还能动吗?”公子的随行少年鄙夷道。
浓雾打着旋的快速流动,众修士虽自身未动,但目光随着雾气也被转得眩晕起来。雾中心越聚越稠越转越厚重,蓦地,中心托起一挣扎之物,被雾气绑在旋涡中。
“阿亮,阿娘在这。快还我儿子,我带了这么多人给你,够了吧,快还我儿子。”待看清雾中心绑住的婴童,妇人如棉帛撕裂般的绝望惊吼划破夜幕,深深扎进每一个人心里。
不待反应,脚底浓雾中伸出累累白骨,如钢爪一般套牢所有人的脚踝小腿。同时,张牙舞爪的藤蔓扎破雾气,缠绕着躯体盘旋,与周边树木伸展过来的枝条纠缠在一起。转瞬之间,这一行人就被牢牢地钉在了这一片邪门的雾阵中。
“这是什么?”
“她说的什么话,他们俩是故意骗我们来了的。”
众人猝不及防受制,挣扎不脱,剑弩法器都使不上,顿时慌了神。
“不杀你们,掐死他们三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尖锐嘶哑,又透着幼稚荒唐,一时找不到出处。
“不杀你们,掐死他们三个。”声音重复道。这一回魏无羡寻着了发声的方向,却是阵中那一婴童。明明是一两岁尚不足人语的模样,发出的却是四五岁孩童的声音。雪白稚嫩的脸庞仍是玉雪可爱,一双眸子却猩红似血。配上此种声音言语,诡异地令人发狂。
“你不是,说,带,带足够的人来,你就,就放了我们一家三口吗,你,你不能骗人。”男童父母也被藤蔓白骨锁住,崩溃恐惧的声音破碎不堪。
藤蔓和枝条裹挟着层层黑网越缠越紧,怨气丝丝往人神识里钻。除却魏无羡设了屏障,余下修士渐渐双目通红,如着了魔般无法自控。
“不杀你们,掐死他们三个。”执拗的幼童声音又再想起,好似只能说这一句话。
“杀,杀谁,我去。”矮胖修士已经失了心智。
“不可,他们是凡人。”小公子还在挣扎。
“掐死谁?这一家三口?他让我们掐死他自己?”还未全失神志的几个修士也搞不清楚状况。
“这婴儿被邪祟上身了。”魏无羡平静地道。
“他们活该,是这俩凡人黑心害我们,死有余辜。我去掐死他们。”说完这句话,矮胖修士身上藤蔓白骨顿时松绑,放任他伸出手,一步步向夫妻俩走去。
“不要,不要啊,我的孩子,我就是想救我的儿子,别杀我儿子。”妇人挣扎尖叫着,双手伸向阵中心婴儿的方向,却被藤蔓白骨缠得死死地动不了。
转瞬之间,被松绑的矮胖修士已掠至身前,裹着怨气的黑红掌心死死地掐住了婴童父亲的脖子。
不能再等了,魏无羡低喝一声“开”,崩断了本就阻隔在周身结界之外的缠绕物。同时,足尖发力,如离弦之箭羽般腾空,手中玉笛裹着灵韵,以锐不可当之势一击挑开修士掌心。那男子已被掐得双目突出,呼吸窘迫,再晚半分怕是命就没了。
“不杀你们,掐死他们三个。”孩童的声音一声尖过一声,催促得人发狂。看到矮胖修士被松绑,其他失了神志的,也陆续喊着“我去,我去杀。”
解开束缚,朝着夫妇二人攻来的修士越来越多,魏无羡辗转腾挪,渐渐有些力不可支,额间冷汗涔涔而下。莫玄羽这副身子底子太差,全靠前世记忆中的武功招式应对,自保尚且困难,还要挡住伸向那一家三口咽喉的手,实是捉襟见肘。
魏无羡脑中迅速思考,这样不行。脚步翻转中,抽出空隙,笛子送到唇边,深吸一口气,急促尖锐的笛声划破夜空,直冲云霄。
场下众人呆愣的瞬间,温宁已“铛”地一声如巨石砸落,激起漫天尘土。“温宁,快带走这一家三口。”温宁犹豫瞬间,“放心,他们伤不了我。”魏无羡赶紧补充道。“是,公子。”温宁当即徒手扯断藤蔓白骨,将婴童塞进母亲怀中,提着夫妇二人掠空而去。
瞬时失了目标,必然惹恼这邪祟,又没有了附身发声的□□,更让之疯狂。林间阴风一浪高过一浪,裹挟着嘶吼,说不出话语,却阵阵都是催命。最先被夺了心智的几个修士齐齐向魏无羡逼来。
一家三口被救走,魏无羡陡然轻松了不少。脚下几个错落回身,灵巧地避开一击。从容地将笛子送回口边,心道“你这邪祟,还真有面子,夷陵老祖要跟你抢鬼啦。”笛声骤起,如诉如泣,蔓延在整片林间。
片刻,魏无羡就发现自己轻敌了。包裹着层层怨气的藤蔓和尸骨,在笛声的压制下,只是放松了缠绕的力道,想要为我所有,却是不可能。居然能屏绝夷陵老祖的指令,难道……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这林间的怨气尸骨恶魂都已与催动他们的厉鬼邪神结了血契。魏无羡面色发白,笛声一道急过一道,却仍是无力。更不可思议的是,被解绑的修士一个个目龇爆裂,怨气四溢却又迷茫呆滞,纷纷捉对厮杀,互相掐住脖颈,一时间竟是无人再攻击魏无羡。
魏无羡一手御笛,足下不停,灵巧地辗转于一对对互掐的修士中间,另一手翻掌格挡,生怕慢了半步,就有人真的要被同伴掐断脖颈。穿梭中看着这些呆愣的动作眼神,想起之前厉鬼幼稚的指令,几个来回魏无羡突然福至心灵。
魏无羡一个鹞子翻身,干净利索的落在一簇茂密的树冠之上。同时,笛声乍停,邪祟恢复了对藤蔓尸骨的控制,迅速缠绕上了修士之身,反而将一个个分隔开来。虽然暂时没有人被掐断脖颈,但那邪祟怒恶之火无处发泄,怨气滚滚,不需须臾,这些修士就将被拆骨喝血,生祭厉鬼。
没有时间犹豫,魏无羡将四周可调动的所有怨气和法器的灵韵都贯于指尖,凌空画出一道符篆,骤然射向浓雾中心。“起”,随着一声呼啸,蓝色光网扎入浓雾之中,搅得旋涡翻腾,雾气激荡。
“起,快给我起。”魏无羡聚集全身力量扯着法阵,势要将这厉鬼拽出迷雾。一团红气聚集翻滚,打着旋地撕扯着冰蓝光网,挣扎着拼命往下钻。魏无羡冷汗淋漓,手肘颤抖,死命御阵,却一时也拿不下这厉鬼。心头焦急得火烧一般,再不出来,那帮修士就要被怨气吞噬。温宁,怎么还不回来?
魏无羡将下唇咬得溢出血来,就要绝望了,忽闻两个熟悉的声音:“莫前辈。”居然是蓝思追和蓝景仪御剑而来。
简直是救命的福星,魏无羡顾不得兴奋寒暄,立时大喊“别落地,符篆,快跟我结阵。”说着扬手两张符篆向少年甩去。思追景仪也是两个机灵的,闻声御剑稳稳立在树端。接到符篆顺势拍入阵眼,三人结阵,冰蓝光网随即锋芒暴涨,瞬时就将那厉鬼困住,拔雾而起,锁在法阵中央。魏无羡眨着晶晶亮的眸光,大喊一声:“你输啦。”
随着厉鬼离地,雾气陡然散去,藤蔓尸骨也失了力道,呆立在修士脚旁。这帮差点儿被生吞活剥的倒霉蛋神志都还停留在被控制之前,一脸茫然。
“思追、景仪,你们俩怎么来了?简直太及时了,就是上天派给我的小天使啊。”魏无羡乐不可支地赞道。
“最近几日,我们二人一直随含光君在附近夜猎,刚刚听到笛声,就赶紧过来看看。”蓝景仪回答道。
“蓝,含光君也在?”魏无羡不知缘何,心尖一颤。
“之前和含光君分头上山,不过他应该也在附近。”蓝思追补充道。
魏无羡心下暗道,赶紧善后赶紧溜,他有点儿怕见到蓝忘机。
“莫前辈,这是?”蓝景仪指向网阵中缚着的邪祟。
“唉,看见你俩太兴奋,我都忘了它了。”魏无羡仔细打量着网中之物,眉头不禁越皱越紧。
“啊!这是?”待看清此物,蓝景仪惊叫出声。
随着景仪的叫声,纷纷回过神来的修士也望向那邪物,一时间惊呼此起彼伏。
也怪不得他们,这邪祟的确过于恐怖了点儿。鲜红如滴血的躯干就像是被活剥了皮的小兽,身体分裂成若干块,断了骨连着筋,头上脸上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破碎得不成样子,勉强能拼凑出一个四五岁小童的形状。一直在网中呜咽嘶吼挣扎着,却发不出一句清晰的声响。
“这,这是……童鬼?”连一向镇定的蓝思追都磕巴了起来。
“嗯,不错。”魏无羡心下赞赏,果然是蓝氏子弟,这么快就看出了门道。再多些夜猎经验,他日必成大器。
“怎么可能是童鬼?我们在这山里夜猎过不止一次,若是有这种传说中的邪物,岂能无人知晓?谁还敢来?”那公子的小跟班反驳道。
魏无羡还不待回答,只听“咔嚓”声响,几个缓过神来的修士发觉脚下尸骨,正挥剑狂砍。
“哎,慢着,别破坏我的教学器物。”魏无羡赶紧御笛,将众人脚下的尸骨移至远处。
“你御尸?”那小公子满脸的不屑。
“怎么,小朋友怕了?”魏无羡笑问。
“切,说什么呢?最低级的御鬼御尸之道,也就是你这种修不出金丹的人才用。”修仙之人,灵力互感。感觉到魏无羡没有丝毫灵力,这小跟班赶紧抢着替他家公子回话。
魏无羡无奈摇头,这批孩子真是不好糊弄,居然都不怕诡道了?
“公子此言差矣,御万物为己用,必先遵循其本心,并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御神兽行恶者,尚拂如御尸鬼积善者。况且,此之术法重在随心,本心善御之物之为上,勉强之力之为下。身边可及之物之为上,远水不可及之为下。”虽然知道魏无羡不在乎,但是蓝思追还是忍不住替他分辩。
被思追这雅正的小公子一顿无可辩驳,甚至听得一知半解的说教,一时竟是无人可接话。
比起跟这帮人斗嘴,魏无羡显然对引导思追景仪更感兴趣。趁众人一时无语,简略的跟二人交代了之前大体情状。“思追、景仪,依你俩所见,为何这童鬼在此盘踞多年,却无人知晓?”魏无羡指了指对面排铺在地面上的尸骨,道:“答案从那里找。”
蓝思追、蓝景仪快步走到尸堆跟前,用佩剑挑着分着,细细琢磨。
“看出什么端倪没有?”魏无羡问道。
“嗯……这都是些鸟兽虫鱼的尸骨,人的很少。并且尸骨有大有小,似乎是……”蓝景仪边看边说道。
“景仪不错嘛,观察的很仔细。”
魏无羡继续道:“这些尸骨无论是飞鸟还是走兽,亦或人,都是雌雄幼搭配。再加上今天差点儿到手的一家三口,可见这邪祟的目标是父母血缘。”
“也就是这邪祟专挑父母和子女在一起的下手,这山间多夜猎修士,却几无居家出行者。所以童鬼日常猎物均是山间鸟兽,今日猎人实属意外。也因此,盘踞这些年,竟也无甚大动静。”蓝思追猜测到。
“莫前辈,看到这物本形,猜出童鬼并不难。可束缚住本体之前,你是如何判定的?”蓝思追问到了关键,夜猎之精髓皆在于预判,才能有针对性的施术。
“断定此物为童鬼皆从细节。其一,雾气弥漫却不升腾遮目,可知此物本体神志不明,以己身之高判定所有,不知变通。其二,附着在婴童身上发声,声音稚嫩,指令含糊执拗,幼稚非常。其三,失了目标却不改指令,仍纵受控之人行之前行径。至此基本判定此邪物为稚童死后所化,怨气满溢,却神识薄弱,对世间事所知不多。但其已与此片林间地结了血契,只有捉其腾空,才能解了当时困境。”魏无羡尽量言简意赅的解释道。见蓝思追和蓝景仪陷入思索,应是听明白了。
“既知来历,应如何处理?”魏无羡继续引导道。
“若是普通邪祟,应是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但若为童鬼,应是,只能灭绝?”蓝思追回答得有些犹豫。
“必不能度化?”魏无羡追问道。
“想什么呢?度化童鬼,你以为自己有传说中含光君的修为?不自量力。恐怕就算是含光君自己也度化不了,这世间没有能度化童鬼之人。”被冷落了半天的世家小公子终于抓到话柄,忙不迭的奚落道。
“叽叽喳喳真是恼人。温宁,温宁,太好啦,你回来的太及时了,快把他们带走,打扰本公子授课,甚是烦人。”刚刚落地的温宁就被指派了新任务。一众修士在听到鬼将军温宁的大名后,跑了一大半,剩下硬撑的小世家子弟和跟班们也被温宁打包带了出去。世界顿时安静了,除了那童鬼一时不停的低吼。
“可清净了,咱们继续。”魏无羡兴致都高了几分。
“我觉得他没说错,度化不了。”蓝景仪颇为不给面子。
“为何度化不了,给个理由啊,景仪公子。”魏无羡不置可否,继续发问。
蓝景仪回忆着蓝氏授课内容,难得郑重地回答道“这世间稚童夭折并不少见,偶有化为怨魂者,无甚杀伤力。但童鬼几乎存在于传说中,皆因稚童神识太弱,必须借助外力,才有可能化为厉鬼。生前即恶念深重,死时凄惨异常,神识弱而挣扎不灭,死后魂归之地怨气充溢。同时满足这诸般条件,才有可能化为童鬼。所以但凡炼化,皆是厉鬼邪神。何况这邪物竟已与山灵地脉结血契,绝无度化可能。”
“好好好,蓝家的公子,果然课业扎实。”魏无羡真心夸奖道。
“莫前辈,那要如何灭绝?”思追问道。
“这个课上没说?”
“童鬼之说甚是孤僻,并没有实例,先生也只是大致提到灭绝,并未详述。”
“此物至邪,度化目的是让其放下执念,太难,但灭绝却不难。童鬼终为稚童所化,执念再深,孩童本性尚存。所结血契也只为心中怨愤,所以山地灵脉虽助其弑杀血缘,吸纳怨气,挡其度化,但却并不阻其灭绝,灭灵咒符篆即可。”如此令人望而生畏的厉鬼邪神,究其本心无非稚子,想明白这一层,即使普通修士亦可灭绝。魏无羡不禁心下感叹:执念成鬼又能如何?
“竟然会是这样?”蓝思追、蓝景仪同时张大了嘴,半晌发不出声。
“那,现在灭绝?”片刻后,反应过来的思追问道。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一会儿,道:“思追,可问灵否?”
“一直跟随含光君修习,可问,但无法保其必答,亦分辨不出诳语。”蓝思追诚恳回答。
“没关系,童鬼所有神识都被怨念吞没,分不出心思说谎。”魏无羡思索道。
“莫前辈,既不度化,何苦问灵?”蓝景仪不解。
魏无羡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孩子应是生前或死时,伤了舌头,不可言语。做厉鬼这么多年,连句话都发泄不出,也是可怜。不若让其述说述说,再上路吧。”
“莫前辈,看您平时吊儿郎当,原来竟是个心软的呢。”蓝景仪对魏无羡真是亲昵到什么都敢说。
“无聊。”魏无羡猝不及防地被小辈戳中心思,竟升起了难得的羞耻心。
其实,魏无羡尚有三疑。此童鬼为何只猎一家三口?为何有杀生能力却不自行动手,绕那么大的圈子,以致招惹麻烦。为何本体情状如此惨烈?这些问题,虽大体有些猜测,但终归问灵才能确认。魏无羡也说不清哪里来的下意识,不问清楚,总是内心难安。
“思追,开始。”魏无羡回过神来说道。
“是,莫前辈。”蓝思追解开负琴,端端正正的摆了个问灵起手式。
“先问他何名。”魏无羡道。
“铮。”琴语响起,不出半分,琴弦跳动,童鬼已答。
“果然是个没心机的,答了什么?”魏无羡问道。
“他说,无名。”
“无名?问他别人如何称呼。”
“嗯。”思追皱眉思索,似是答语词汇不常见。”貌似是“小叫花子、索命鬼。”
“问他执念为何?”
“四岁时,一日之间父死母亡。”
“因何而死,年岁几何?”
“5岁,流落山间,群狼犬粉碎活食而亡。”
良久,魏无羡无言,眼神望向阵眼挣扎的童鬼,却又似透过其身,看向远方。
“莫前辈,还有要问的吗?”等了许久,思追问道。
“哦,没了。”魏无羡下意识回答。
“那现在行灭绝之法?我来试试?”蓝景仪跃跃欲试。
“别,先别。”魏无羡赶忙阻拦。
“嗯?前辈尚有疑?”今日这磨叽作风,不似他们认识的莫玄羽,两小辈疑惑不解。
“无疑,只是在想,这邪祟对活物已有索命之能,山间鸟兽虫鱼皆不放过。今日遇人间三口,为何不直接动手,非要诓来修士,自取死路?”魏无羡似在问话,却并不需要回答。
“或许因为,因为,自己下不去手?”蓝思追迟疑道。
“所以,或可……”魏无羡双目微闭,沉吟良久。
“或可什么?前辈,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度化此厉鬼邪神。”蓝景仪慌忙道。
“或可,一试。”魏无羡轻声答道。
“不可!前辈,此举得不偿失,为何要度化?”蓝景仪急了。
为何?为何?魏无羡也不知道为何。内心理智和情感撞来撞去,撞得心神都要散了。理智上明晓,童鬼不可度化,何况是这种和山地结了血契的,大罗真仙都未必可解,自己算什么。可情感上,说不出缘由的就是下不去手灭绝,隐隐觉得可能还有一条路,不尝试度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况且,之前危急之下操控了怨气,本以为莫玄羽这幅身体必当承受不住,但整个过程中似有灵护,并未怨气入体。所以,对于这一世自己能承受的诡道极限平白多了点儿信心。度化,或可一试。
“思追,景仪……”魏无羡不知道怎么跟两个小辈解释自己这种丝毫立不住的抉择,夜猎最忌讳自不量力。“嗯,我只是一试,若不行,立行灭绝。”魏无羡斟酌着说道。
“前辈,不可试,没人试过度化童鬼,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俩如何跟含光君交代?”蓝景仪急得喊出声。
我的事,何时需要你俩跟蓝湛交代?魏无羡摇头苦笑,却也并不反驳。
“可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吧,别磨叽了,就这么定了,替我护阵。”魏无羡不欲再辩,心下似有阵阵鼓点催促,横竖这俩小辈也拦不住自己。
正待抬手御笛,突然,一声轻叹如天外飞来,抚过心尖,瞬间宽慰了魏无羡躁动不安的情绪。
“度化……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