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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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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将药膏厚厚地覆盖住整个伤口,萧景琰感觉自己像是去澡堂待了一天,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拿起旁边备好的干净棉布,小心翼翼地再覆盖在药膏上,然后笨拙地想帮沈晏将掀开的衣料拉回去。
“别动。” 沈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微微侧身,避开了萧景琰的手,自己摸索着,动作迟缓却坚定地将敞开的蟒袍重新拢好,系上玉带。
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萧景琰一眼。
系好腰带,沈晏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靠回宽大的椅背里,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股强撑的锐气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书房里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萧景琰僵立在原地,看着沈晏毫无防备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下那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手里还残留着药膏的黏腻感和对方皮肤的滚烫触感,心乱如麻。
刚才在朝堂上那个睥睨天下、为他挡下风暴的沈晏。
和眼前这个脆弱疲惫、独自舔舐伤口的沈晏。
还有沈扒皮…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为什么?”
“谁伤的你?”
沈晏没有睁眼,只是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薄唇抿起,拒绝回答。
萧景琰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他不会说。
“那……” 萧景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落在那染血的棉布上。
“伤口……还是需要好好包扎吧?光简单上药不行……”
沈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和戏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沉寂的暗色。
他看向萧景琰,目光在他沾着黑色药膏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不用。”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死不了。你可以出去了。”
又是这种冷冰冰的命令口吻。
刚刚在指尖下感受到的那一丝脆弱仿佛只是错觉。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怒火混杂着之前的尴尬,猛地冲上萧景琰的心头。
他救了他!至少是处理了伤口,他却连一句好话都没有,还是这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
“出去就出去!” 萧景琰咬着牙,把药瓶重重地放在书案上,他看也不看沈晏,转身就走,脚步带着明显的怒气。
走到门口,他猛地停下,却没有回头。
“沈晏,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活该被人捅刀子!”
说完,他用力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将门摔得震天响。
书房内,巨大的声响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晏依旧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是那撑在扶手上的手指,指节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后腰那被药膏覆盖、依旧传来阵阵钝痛的地方。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人小心翼翼、带着慌乱和一丝笨拙温柔的触感。
混蛋?
活该?
沈晏苍白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书房外,萧景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愤怒过后,是更深的茫然和无措。
他看着自己沾着黑色药膏和淡淡血迹的手指。
“混蛋!王八蛋!狗东西!” 他低声咒骂着,用袖子狠狠擦拭着手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洁的东西。
可那触感,那血腥味,那沈晏痛楚压抑的闷哼,还有他苍白如纸的脸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在他心头。
理智告诉他应该离沈晏那个危险源远一点,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可双脚却像生了根,钉在书房外不远的地方,怎么也挪不动。
【弹幕虽迟但到:】
【主播口嫌体正直!骂得凶,脚挪不动!】
【担心了吧?心疼了吧?】
【王爷那句“死不了”好戳心!】
【伤口那么深!真的不用再仔细包扎吗?】
【主播快去!王爷需要你!(疯狂暗示)】
“谁担心他了!他死了才好!” 萧景琰对着空气低吼,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我是怕他死了,没人给我清债!福伯他们怎么办!”
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但心底那丝不安却越来越浓。
时间在焦躁中缓慢流逝。
书房里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争吵更让人心慌。萧景琰几次想推门进去看看,手碰到冰冷的门环又缩了回来。
那个混蛋让他出去!他凭什么进去?热脸贴冷屁股吗?
可是……万一他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呢?万一伤口感染了呢?万一……
“艹!”
萧景琰低骂一声,最终还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债主不能死”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头往里看。
沈晏依旧靠在宽大的椅背里,闭着眼睛,姿势和他离开时几乎没变。只是脸色似乎更白了,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呼吸很微弱。
萧景琰的心猛地一沉!不对劲!
他再也顾不得生气闹别扭,几步冲到书案前。离得近了,更能看清沈晏的状况。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身体微微发抖,那并非清醒时的紧绷,而是无意识的痉挛。
最让他心惊的是,沈晏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竟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淡淡的红晕!
萧景琰下意识地伸手探向沈晏的额头。
滚烫!他指尖一缩。
“沈晏?沈晏!”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他用力推了推沈晏的肩膀。
“醒醒!你发烧了!”
沈晏毫无反应,只是呼吸越发急促滚烫,身体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避开那触碰带来的不适。
萧景琰这下真的慌了!
贯穿伤加上高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古代医疗条件这么差,一个弄不好真的会死人!
“来人!快来人!” 他冲到门口,对着空荡荡的回廊大喊。
然而,摄政王之前屏退了所有人,并严令不得打扰,此刻竟无人应答!
“不行!”
萧景琰急得团团转。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晏烧死在这里!福伯他们的安稳生活还指望着这个混蛋呢!对!是为了福伯!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包扎!降温!他记得沈晏说过伤口不得外传,不能叫太医,只能靠自己!
萧景琰的目光扫过书房。
他冲到角落的盆架旁,还好,铜盆里有干净的冷水。他扯下自己身上靛青侍从服的一截干净里衬,浸入冰冷的盆中,拧得半干。
回到书案旁,看着昏迷不醒、浑身散发着灼人热度的沈晏,萧景琰一咬牙。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解开沈晏的玉带,掀开后腰的衣料。那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覆盖的黑色药膏已经被体温和渗出的组织液融化了些许,边缘红肿得更加厉害,甚至隐隐透出一点不祥的青黑色!
萧景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是因为他行为不规范,有点发炎了。
他顾不上尴尬,用冰冷的湿布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中心,擦拭着周围滚烫的皮肤,试图物理降温。
冰冷的刺激让沈晏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痛楚的呻吟。
“忍忍……很快就好……” 萧景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他一遍遍地换着湿布,擦拭着沈晏滚烫的额头、脖颈、手臂。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手臂也因为重复的动作而发酸。
他全神贯注,甚至忘了之前的愤怒和尴尬,眼里只剩下沈晏紧锁的眉头和那不正常的高热。
【弹幕:】
【主播好样的!口是心非第一人!】
【这物理降温的手法好温柔!】
【王爷烧迷糊了,主播趁机揩油?(bushi)】
【伤口发黑了!是不是中毒了?!】
【主播快想想办法啊!王爷不能死!】
就在萧景琰又一次换湿布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住!
萧景琰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抬头。
沈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迷蒙,带着高烧特有的混沌和一丝脆弱的茫然。
他似乎认不出眼前的人,只是凭借着本能死死抓住那带来一丝清凉触感的手腕,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萧景琰的手背上。
“冷……”
沈晏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颤抖的音节。
他的身体无意识地往萧景琰的方向蜷缩,似乎在寻找热源,又似乎在抗拒那无孔不入的寒冷。
萧景琰僵住了。
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摄政王,那个扛着他回府、强吻他的混蛋,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扒皮……混蛋,算了。”
萧景琰只能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不冷…不冷了……”
萧景琰趁机试着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沈晏似乎觉得不够,攥着他的手腕,用力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滚烫的身体贴上萧景琰微凉的胸膛,带着一种霸道的、不容抗拒的索取意味。
“喂!沈晏!你放开!”
他还贴上瘾了,萧景琰又惊又羞,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
可沈晏的力气大得惊人,高烧之下,那蛮横的力道更像是一种濒死般的本能,死死箍住他,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烫得他皮肤一阵颤栗。
“别走……” 又一个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和依赖意味的音节,从沈晏紧贴着他颈侧的唇瓣间逸出。
那声音微弱,但在萧景琰耳朵里炸开一般。
别走?
他在说……别走?
萧景琰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颈侧是对方灼热的呼吸和脆弱依赖的呢喃,搅乱了他所有预设的界限和愤怒。
这个混蛋……这个王八蛋……这个……
【弹幕:】
【啊啊啊啊啊!别走!他说别走!】
【高烧脆弱王爷X心软嘴硬世子!kswl!】
【抱了!他主动抱主播了!】
【主播僵住了!他心乱了!】
【这谁顶得住啊!王爷烧糊涂了都只记得不让主播走!】
萧景琰害怕再次牵扯到伤口,只能各种依着沈晏,结果脖子上被啃啃咬咬,幸好他意识不清醒,很快又昏睡了过去。萧景琰只能带着沈晏到床边坐下,他守了一晚上,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
就在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昏沉边缘挣扎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带着试探的叩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萧景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他猛地看向门口,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谁?!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晏。沈晏依旧昏睡着,眉头紧锁,对敲门声毫无反应。
“王爷?”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切的男声。
萧景琰听出来了,是沈晏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存在的贴身侍卫统领,冷锋。
之前沈晏也说过这人可以信任。
萧景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瞬,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冷锋虽然是沈晏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这个时候来……
沈晏严令不得外传伤口的事,冷锋知道多少?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衣衫不整,脖子上有吻痕,手上沾着血污药膏,又和重伤昏迷的沈晏独处一室,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