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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堡探险(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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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全员都安静了下来的,是那个攀附在吊顶上的红衣小女孩的发言。
她咯咯地笑了两声,故作俏皮地抱怨:“讨厌,居然被你们发现了。没办法,现在只好换你们去躲,我来抓人咯。”
佯装惆怅的口吻,和她话里那克制不住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接着,房间里的灯光又闪烁了两下。再抬眼,那个不请自来的红衣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仿佛近在耳边的渗人倒数声。
对此,那个黄毛忍不住出声骂道:“这他妈的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简直是想吓死人。”
他拼命地搓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说什么居然被我们发现了,我他妈倒是想装看不见,她给我们这个机会吗?!我都怀疑要是我们一直不抬头看她的话,她会直接伸长了舌头,散着头发,倒挂到我们的眼前来……”
那个男人喋喋不休地骂着,像是要把自己先前所受到的惊吓都变成语言输出。
然而当倒数声停止,一阵诡谲的古典音乐声猛然在众人的耳畔响起的时候,他又从一只张牙舞爪的猛狮变成了一只被拔掉了指甲的弱猫,偃旗息鼓地缩在了原地。
接着,一个幼稚的童声响起,和刚才天花板上的那位的声线有着七分相像。不过这个听来语气要平静得多。
她说:“今天爸爸又邀请了很多客人来家里做客。可是他们穿的好奇怪,跟以前那些喜欢穿各式得体礼服的客人们都不一样。唔,但是没关系,只要是愿意陪我玩游戏的都是好客人。”
她短暂地停顿了一瞬,补充道:“不过我要给游戏玩得最差的那个客人一点小小的惩罚。所以,请打起精神来吧。”
那个童声并没有点明所谓“惩罚”是什么,但是结合当下的情景,却足以让在场的多数人都不约而同地寒毛直竖。
因为过往的那些经验告诉他们,那绝对不是他们所能够承受的。
但是其中并不包括祁扬。
他只是抿了下嘴唇,无声地对于这种任人宰割的局面表示不满。
他看着周围黑蒙蒙的一切,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谢承,想问对方下一步打算做什么。然而还未曾开口,就被对方仿佛卸了力般垂在身侧的右手吸引了视线。
不正常,祁扬想。
虽然他和谢承只短暂地接触了个把小时,只简短地跟对方有过只言片语的交谈,但在他的印象里,谢承这人的身姿一直挺拔的过分。
如果让他作比,无非就是青松、绿竹和傲立霜雪的腊梅。从头发丝开始,到脚尖,无一不是绷着劲儿的,绝非现在松松软软的模样。
于是祁扬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上了谢承的指尖,但是对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予任何反应。
祁扬懂了,谢承被收走的入场券是一只右手的知觉。而这个认知莫名的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他想不出原因,只能保持沉默,却忘了把手收回来。
谢承在垂眼时注意到了这点,无声地想着自己的警惕心越来越低的同时,也误解了祁扬此时的表情,低声解释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到游戏结束之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祁扬回神,“嗯”了一声。然后身体比思维先行一步地挪到了对方的右侧,表示:“刚好我左眼看不见,搭个伴。”
“好。”谢承在短暂的怔愣过后道,原本锁在眼底湖泊的情绪忽然逃出几位,衬得他的眉眼都瞬间柔软了许多。
下一刻,“咔哒”一声响起,是开锁的声音。房门自外面被重新打开,屋子里也重新恢复了光亮。
一位头发花白,看起来已经年逾古稀的老者站在来者的最前面,在他身后,跟着十个礼仪满分的侍者。
算上老者本人,NPC数量正好地对应上了房间里的玩家数。
意识到这点的祁扬眼神一顿,但还没来得及往深了地思忖些什么,就忽然被那位老者握住了手。
下一刻,那位面露惊喜地高声说道:“费尔先生,没想到您今日也赏脸来了!倘若老爷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很开心!”
祁扬按下了自己想把手抽出来的冲动,只佯装淡定地“嗯”了一声,努力说着得体的场面话:“哪儿的话,能来您这儿做客是我的荣幸。”
那个老者闻言,红光满面地笑着,又连说了几声“好”,一口一个他过会儿就去禀告老爷。足以证明祁扬方才随口一说的客套话将将好地落在了他的心坎上。
但那位老者在回头之后,表情就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学过川剧变脸似的把古堡二把手的架子端了个十成十。
他伸手,在身后的那些人中挑了三个,并自带威严地开口:“你,你,还有你,先把费尔先生他们带到客房里换衣服去。”
被点到的三个人略微一颔首,恭敬地叫了声他们在游戏里的名讳,便示意祁扬他们三个跟上。
祁扬对此松了一口气,心说至少在这些NPC看来,他们三个是一起来的,不至于在游戏刚开始就被强行分开。
不然,无论是胆小如芝麻的周浅,还是对这个游戏一无所知的他,大概后续的路都不会走的太顺遂。
“费尔先生,你们跟我们来吧。”其中一位穿着白衬衫,打着黑领结的侍者说道。态度是毕恭毕敬的颔首,仿佛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几个倒霉透顶的玩家,而真的是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祁扬见状,则“嗯”声,左拉着一个,右拽着一个地往外走。
很快,他们就把众人的声音抛在了身后,只留室内的一缕光亮在身后隐隐闪动着。
而与他们来时那狭窄而漆黑的走廊不同的是,他们当下所处的环境宽敞又明亮。
走廊的两侧也不再是光秃秃的石壁,相反,上面挂满了各种奇异的装饰画。继承于古老西欧的,来自于遥远东方的,应有尽有,不少装饰画框上还镶着各色宝石。
仿佛在那扇门再度被打开的一瞬,祁扬他们就从一个破落古堡穿越到了一个真正的富丽庄园。
周浅却觉得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也顾不上什么会不会错过线索了,只拽着祁扬的胳膊,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压根不往边上瞟。
谢承本来是打算最走在最后边断后的,以免会有什么难缠的NPC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上。然而被祁扬断然拒绝了。
理由是他的右手现在是没知觉的,途中不小心磕了碰了是小,万一留下大伤口,然后血流不止的话会很难办。所以愣是被祁扬生拉硬拽拖跟他们挤了一路。
谢承原本是想以“我们不熟”为由拒绝的。毕竟这虽然绝情,但是应该好用。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祁扬的左眼,他倏地地就妥协了。
两相交叠,意外地有种我给你当左眼,你替我守护右手的生死之交的意味。
而三人并排走的结果,就是谢承的注意力地更多的放在自己这侧的壁画上。
于是没人注意到:壁台上的烛火正随着走廊上的阴风摇曳着,把祁扬他们的影子拉得颀长,最终扭曲、抖动着分出一截,钻进在了他们身后的幅壁画上,并诡异地和画中的内容融合到了一起。
就像,它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一样。
好巧不巧的是,全程没敢睁眼的周浅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般的胸口一闷,没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就看见了自己那站在画中的影子咧着嘴角地跟自己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的把头转了回来,把脑袋往祁扬肩膀上一磕就开始给自己洗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谢承看着,坏心眼地对着周浅开启了恐吓模式:“你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闭着眼睛走路,也不怕靠着的人会在哪一刻忽然变成某个鬼脸NPC,到时候,你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周浅闻言,立马睁开眼睛、抬起头来。他想回嘴说那是因为谢承压根不知道他刚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他瞥了一眼那几个扑克脸NPC,还是暂时隐瞒了下来,只低声道:“我这不是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嘛。”
谢承轻挑了一下眉毛,不置可否地没接话。
幸而在接下来的漫长路途中,周浅运气还算在线,既没有在走廊的尽头看见阿飘,也没有突然地被某只冰凉的手扼住脖颈。
除了他中途还是忘不了那个微笑地回头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亲眼看见自己的影子仿佛有了意识一般地在位列走廊左右的壁画之间穿梭着。左按了一个手印,右偷走了一轮弯月,最后还冲着他做了个得意洋洋的鬼脸。
于是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安地觉得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慢慢的有了五官,并逐渐明晰起来。
周浅被好奇心驱使着仔细打量了一圈,却发现,跟在他们身后的,似乎只有从他影子里分离出去的那一团。至于来自于祁扬和谢承的那两团黑影,似乎早就在进入某张壁画之后息了声,温顺地再没有动作。
长期以来一直坚信“事出反常必有妖”原则的周浅因此心里警铃大作,并无声地开始为自己祈祷:希望自己不会像那头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然后鲜血淋漓地倒在湖边的画中鹿一样,成为那团黑影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