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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堡探险(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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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祁扬意料的是,他似乎听见谢承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是那“嗯”声太快、太轻,以至于祁扬在恍然间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尤其是在他看见谢承那照旧如同冬日湖泊般平静,甚至仿佛结着层冰霜的神情时。
三人一时无话,只是沉默地沿着扶梯向上走去。
只是古堡里阴冷的氛围似乎在无声中滞缓了时间的流速,拉长了走廊的距离,以至于祁扬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跟在谢承后面走了很久很久,却还是没能抵达目的地。
他看着眼前那浸在黑暗之中的路,觉得那仿佛没有尽头似的长,刚想开口问对方到底还有多远,下一秒,谢承就顿住脚步地停了下来。
他一时避让不急地撞上,吃痛地皱起了眉,刚想责问对方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急刹车,一只冰凉但干燥的手就贴上了他的额头,然后像是大人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揉了两下。
“抱歉,但是到了。”他听见谢承如是说道。他有些不爽啧了一声,却没有拍开对方的手。
就像是为了印证谢承的说辞,挂在两侧墙壁上的几盏油灯于瞬息之间抖落了原本覆在其上的灰尘,泛出丝丝光亮来。虽然微弱,但足以祁扬看清谢承右手边的那扇门。
他看着谢承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那个还带着点斑驳铁锈的门把手,然后轻按、推开。
意料之外的,房间里早已有人在等待。祁扬他们收到了来自房间内众人的视线洗礼。打量、敌视,或者是同情,什么都有。
祁扬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数清楚了里边的人数。算上他们,一共十一个。
其中,有个正黑脸,指着密不透风的窗户破口大骂的。那人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把祁扬过往二十年听过的那些脏话都骂遍了。
有两个有惶惑不安的。一个正扣着椅子的皮质表面,快要把它扣成破烂状,一个则双手紧贴着膝盖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向周围散发着求救的信号。不凑巧的是,她们俩就坐在正对面,以至于她们每次抬眼,总是会对上眼神。
而两人眼底一个比一个更甚的恐惧,对于此刻的她们来说,无异于是源源不断的柴火,让那炙烤着她们灵魂的火焰愈烧愈烈。
还有几个佯装淡定,但是因为紧张所以一言不发的……
但是最吸引祁扬注意力的,还是那两个就正对着门坐着,笑得怪渗人的玩家。
年长些的那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带着副黑色的金属边框镜,疏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却长着一张尖酸刻薄脸。
他在看见祁扬他们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几位的动作可真慢,害我们在这儿等了好久。”
说着,还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仿佛下一秒就要说自己的时间宝贵,而祁扬他们一共浪费了他多少多少时间,折合成人民币多少多少。
好在那人似乎也知道地点不对,点到为止地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年纪小一点的那个,是个小女孩儿。她扎着双马尾,戴着红领巾,胳膊上别着一个两道杠的红条别针。印着白雪公主图案的幼稚书包正在她身后的椅背上靠着。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至多十一二岁,绝对还没到分化年纪的小孩儿,却在这种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情况下咧着嘴角地笑得灿烂。
仿佛她不是被游戏选中的不幸者,而是主动参与其中,只为了欣赏那一个个猎物落网时的慌乱与挣扎的猎人。
没等祁扬他们回话,先前听过的那僵硬且冰冷的广播声就再度响起,“既然参与本场游戏的玩家已经集合完毕,那么我宣布:古堡探险游戏正式开始。时限为七天,请各位玩家在七天之内找到这个古堡里封存已久的秘密,否则,时间会重置。”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僵。
尤其是在部分有经验的玩家听来,这双重条件的设置,无疑就是S级以上副本的郑重声明。
即便是不了解情况的,在感受到周围骤然凝固了的空气之后,也能隐约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惜猎人从来不会同情猎物。
没等屋子里的这些人开口说些琴魔,祁扬身后的门就倏地被走廊上袭来的阴风给猛地关上了。连带着吹动了祁扬的短袖下摆,露出了一节白而瘦的腰肢。
谢承的视线短暂地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但很快回神地伸手,不容挣脱地抓住了祁扬那下意识地想要抵住门的那只手。
他说:“别轻举妄动。”
祁扬斜挑了下眉毛,没接话,只是手上卸了力,任由谢承抓着。
周浅见状,也跟着心有余悸地看了两眼祁扬那还被谢承紧握着的手腕,松了口气地准备说些庆幸的话。然而后续的发展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周浅刚说开口了个“你”字,一道诡异笑声就已然响起,并且音量逐渐拔高,范围逐渐扩展,在这密闭的房间里无限地回荡。
于是不算胆大的周浅面如土色地立马闭上了嘴,缩着脖子地往祁扬的身后躲。
但是那道笑声却久久没停。
更可怖的是,那个渗人笑声的发声源似乎正在快速地向这个房间靠近。
周浅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自觉脊背一凉,无声地把祁扬的空着的那只手攥进了手心,期望能从中获得点安全感。
祁扬对此也不挣扎,只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着那刺耳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靠你***,别他妈给老子笑了。”众人中明显脾气最不好的那个男人骂道。只是难说他这骂声到底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壮胆。
祁扬顺着声音看去,无声打量着那人的模样。
那人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至多二十五六的样子,但是肤色黢黑,五官平平,且作死地烫染着挑人的金黄色卷发。身上穿的还是带铆钉和叮铃当啷的金属链子的牛仔服,活脱脱就是一个街头混混的模样,所以看起来并不讨喜,甚至有些扎眼。
尤其是在那人满嘴骂人脏话的前提下。
大概是因为那人“混迹街头”的时候没见过什么惊心动魄的大场面,所以只能靠骂人壮胆子。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那人似乎是嫌语言发泄不够,下一秒就“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抓着摆放在他左手边的啤酒瓶就往墙上抡,企图把自己的怒火也一概甩脱出去。
然而,当那个玻璃酒瓶沉闷地撞上墙壁,猛然炸裂开来,变成了一块又一块残缺但是锐利的碎片之后,便仿佛装了导航似的向那人所在的方向反弹过去。
那人始料未及,一时性急,只好拿手格挡,然后流了一胳膊的血。
出血量之大,令人惊诧。仿佛戳进那人血肉里的,不是一块块只比指甲盖大点儿的玻璃渣,而是一把又一把开过刃了的尖刀。
还有一块飞速旋转着的,差点径直地扎进了那人的眼球,吓得那人险些心脏骤停。最终,那人也管不上自己手上的痛感了,双腿一软地跌坐回身后的座椅上。
而原本装在那个玻璃瓶子里的啤酒,也在飞溅到墙壁上的刻骤然变色,成了再浓艳不过的红,歪歪扭扭地在墙上喷涂出了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单词:Welcome。
乍看之下,几乎是和从那人胳膊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同色。
那人因此脸色铁青地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地开始叫嚷。喊得却不是疼,而是说自己的左手完全没知觉了,就像是……忽然断了只手似的。
祁扬听着,皱了下眉,误以为这是惩罚,所以再次看向那人的眼神里略微掺了点同情。
谢承却冷酷惯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赏给那人,只冷声让那人安静点。
那人被谢承不容置喙的气场给吓住了。但碍于确实心慌的要命,所以降低了音量,反复嘟囔了好几遍这事,期望能得到知情人的几句宽慰。
但是没任何人回应他。只是越过他的声音,在感知那笑声的来源到底是哪儿。
而如是的结果,就是即便是在那诡异的笑声结束之后,也没有人愿意做那个率先打破寂静的出头鸟。
就在众人无声僵持之际,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
祁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头顶上的花型吊灯,然后就和扒拉在天花板上的红衣小女孩看了个对眼。
接着,一滴红色的液体自那个红衣小女孩的指尖坠落,最终落在了祁扬的眼皮上。
接着,闻出了那是樱桃酒味的祁扬发现自己的左眼倏地看不见了。一如那个满口脏话的男人失去了知觉的左手。
于是祁扬后知后觉地终于醒悟:原来那并不是“猎人”给予“猎物”挑衅权威的惩罚,而是被选中的“猎物”进入这个游戏副本所需要上交的入场券。
很可能是人人都有。
只不过那人上交的入场券是一只手臂的知觉,而他是一只眼睛的视力。细究起来,说不准谁更倒霉。
接着,就如同祁扬所预料的那样,在忽明忽暗的环境里,关于某某的耳朵忽然听不见了,某某的眼睛也忽然失明了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其中,最倒霉的是开局之前就惴惴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的两个女人之一。
那人用几乎快哭出来了的语气,说自己的一条腿失去了知觉,而后便是她站不稳地跌倒在地的声音,听得众人的抱怨声都骤然小了很多。
因为失去一条腿的知觉的结果,就是那人得暂且在这个世界扮演半个残废。就是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他们各奔东西地逃命的考验节点,那人势必会被丢下,成为某个涎水四滴的BOSS的战利品。
而他们,再怎么了狼狈也不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