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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堡探险(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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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扬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就拉着的周浅的手跟上了。
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叫谢承的男人可以信。并且,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似乎也只有一个“跟着谢承走”的选项了。
实在不行,他们进去之后再出来。祁扬想。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前脚刚迈进古堡,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大门就“咣当”一声地自动关上了。
被吓了一跳的周浅原地弹射起步,跳了半米多高。
他在被吓飞了的灵魂归位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大了。以至于祁扬和谢承的视线当下都黏在他身上。
他因此面上发热地干笑了两声,有意缓解尴尬地打着哈哈:“敢情这门还是全自动的,都不需要我们手动关门了。”
祁扬斜了他一眼,不给面子地泼冷水:“嗯,而且如果它不主动打开的话,我们八成也出不去了。”
“除非我们找到诸如钥匙之类的东西。”祁扬说,“或者是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待到被精神失常为止,再被它放出去喂那些怪物。”
周浅一时语塞。紧张且恐惧的情绪再度卷土重来地笼罩了他。
他把祁扬的手攥得更紧了点儿,然后才敢壮着胆子地出声问“这里有人吗”。
回应他的,则是恐怖片里标准的绵延不绝的回声。
祁扬随手拍了两下周浅,算是安慰,注意力则一直集中在这座古堡里的各种古老装饰上。
他看着周遭黑漆漆的环境,无声地觉得他们就像是闯进了人类领域,接着就被囚禁在了牢笼之中的困兽——没有头绪,只能做无用功的奔走。
以及,说不定在古堡的某个房间里,还存着那么几个正在观看他们的“现场直播”,并且等待欣赏他们的丑态的观众。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刺耳且机械的广播声忽然响起。它说:“欢迎来到改造游戏之古堡探险。请0512号,2070号和4794号玩家尽快去到二楼会议室与其他玩家汇合。”
尽管它用上了“请”字,但祁扬却照旧觉得自己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了命令的口吻。而祁扬向来讨厌别人用这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同他说话。
因此他“啧”了一声,偏要拧巴地反问:“如果我们不去,会怎样?”
预料之中的威胁或者警告都没有到来。那道广播声就像是已经完成了使命般的没有再响起。
对此丝毫不意外的谢承淡然开口:“他的命令已经发布过了,在我们完成他所说的任务之前,他不会再开口。”
“所以?”祁扬问。
“所以走吧,上楼。”谢承说。他的视线只短暂地在祁扬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调转了方向地径直望向不远处的楼梯口。
祁扬看着眼前人的动作,说不上来的有些不爽。就像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对方的视线理应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一样。
几秒钟之后,祁扬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似乎太过于傲慢与偏执了。他的嘴角绷紧了点儿地不远再多想,权当做是自己作为SSS级的Alpha被人追星捧月惯了,所以一时不适应谢承对自己的冷淡与无视。
只是他看着谢承照旧冷静的态度,再开口时,话里就带刺地掺着点阴谋论的意味:“为什么你看起来既不害怕,也不生气?该不会,你也是这所谓游戏的一部分,故意引我们到这儿来的吧?”
祁扬说完,还真的将谢承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得出的结论则是越看越觉得对方就像是这个古堡里的固有产品。
例如对方那一身连个图案都没有的黑色短袖和黑色牛仔裤,那张仿佛失了血色般、白的过分的脸,那不知道是带了美瞳还是生下来就自带的蓝色瞳孔,以及那比一般人明显深邃了不止一个度的五官……
祁扬无声地打量着,总觉得对方只要再戴上四颗象征着吸血鬼身份的尖牙,就能完美地和这个古堡里的阴森氛围融为一体了。
反观谢承,只用他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的漂亮眼睛淡淡地扫了祁扬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眉眼之间毫无意外地写着几个大字:懒得和一只炸毛小猫计较。
意识到这点的祁扬炸毛程度更甚几分。
直至谢承被对方用无形的爪子愤愤地挠了好几下,他才停下脚步地反问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么你刚才为什么要跟着我跑?”
祁扬一时语塞,接着,嘴比脑子转得更快地开始耍赖:“是身体它自己要跟着的。”
谢承闻言,一时有些晃神。他觉得那一刻,时光的沙漏似乎倒转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连带着他的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幅幅于他而言已经褪色了,但依旧熟悉的画面。
他想,那个时候落在他身后的少年似乎也总是这么耍赖的。
谗了不承认,累了也不承认。问就是嘴不听话,腿想休息,跟本人的意识没有一点关系。
想到这儿的谢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来,无声地空气中描摹着记忆中那个口是心非的小孩儿模样,接着,任由那张脸和眼前人慢慢重叠。
最终,他还是看着对方显然分明了不少的棱角心软了。他颇有些无奈地说:“那就拜托你再相信你的身体一次吧。”
祁扬听着,觉得自己可能是在这种提心吊胆的环境下待太久,所以有些魔怔了,不然他怎么会从谢承那平淡得仿佛是死人心电图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宠溺的意味。
更魔怔的是,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忽然平静了下来。
就好像是方才他的所有无理取闹,都只是对于对方那无情背影的控诉;就好像,他只是为了看看对方的脸。
好在他的理智及时回笼地把这些莫须有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眨了两下眼睛,忽然转变话题地低声问:“在进入这个古堡之前,你说的那句你来过这里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承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这是个游戏副本,而我是被这个游戏选中的玩家,所以我曾经来过这里。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经差不多忘了这个副本里的剧情是怎么样的了,只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祁扬闻言,轻挑了一下眉梢,暂且信了对方的这副说辞,只问:“那这个所谓的游戏选取玩家的标准是什么?”
“自视不凡,一味地轻视Beta、蔑视Omega的Alpha;自愿充当Alpha们的垫脚石,然后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并且对Omega被压迫的现状装看不见的Beta;以及自甘堕落地接受着自己被奴役,被当做生产工具的命运的Omega……”谢承这么说道,并不知处于什么心理地补充了一句,“还有那些还没到分化年纪,但是有明显上述倾向的人,也都是这个改造游戏所要改造的对象。”
谢承说这话的时候,祁扬就一直直勾勾地在盯着他看,试图从中判断出一点对方的主观态度来。然而他失败了。
谢承脸上的冷酷面具就像是这座古堡里紧闭着的那些窗户一样,严丝合缝地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以至于如果不是祁扬方才确实听见那个广播报谢承的玩家编号了,确认对方八成也是上位者认定的那些“问题人类”当中的一个,他就又该疑心病发作地逮着对方问东问西了。
毕竟谢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的就像是在阐述一件与之完全无关的事,而没有半点因为所谓的狗屁理由就被搅乱了生活、被置于险境的愤怒与歇斯底里。
“但我的Beta身份是从我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的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怨天怨地怨家长,非要隐瞒第二性别地去干那些专门为Alpha或者是Omega准备的岗位吧?万一真的因为体力不到位,或者是柔韧性不行之类受伤了怎么办?”被批为“自愿充当Alpha们的垫脚石,然后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的周浅如是吐槽道,是祁扬预想中的常人会有的反应。
“至于所谓的对Omega被压迫的现状装不看见,三性平权运动不是年年在搞吗?每回我都在学生列表上签字了的,怎么就算问题人物了?”周浅愤愤不平道,觉得自己实在愿望。
祁扬的态度亦是如此。他嗤笑一声,觉得什么“因为是Alpha,所以就一味地轻视Beta、蔑视Omega”的形容于他而言简直荒诞至极。
且不论他最好的朋友就是个如假包换的Beta,他妈和他姐姐都是Omega,就说他自己吧,他长到这么大,还真没欺负过什么人,至多也就是觉得少部分泪腺发达的小Omega真要哭起来的话会有些难哄而已。
如果非要他说出个三六九等来的话,他最讨厌的反而是同类。
——那些一旦和人起了冲突,就立马或有意,或不可控地释放出信息素,熏得他能恶心好几天的Alpha。
于是祁扬单方面认定自己和周浅被选中的理由是上位者的抽风,于是他大爷似的环胸,改而问:“那么,游戏规则呢?”
“和随机匹配到的玩家一起闯关,在通过十二个游戏关卡之后就能脱离游戏,回到现实。”谢承垂着眼睛说。
“至于通关方法,无非就是得到关键Boss给的通关秘钥,或者是在某一关卡里活过七天。只不过……”谢承话音一顿道,“也有些关卡是需要两个条件一起达到才能通关呢。”
“如果是需要两个条件一起完成的,但是只完成了后者呢?”祁扬问。
如他所料,谢承回答说:“那么时间就会重置。”
七天复七天,直到把人折磨成那个他们在古堡门口遇到的那人的精神失常的模样为止。
意识到这点的祁扬没忍住地皱眉。暗道那个设计出这个游戏的人还真是个吃饱了没事干的疯子,要不然怎么会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方式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在他人身上。
祁扬最终还是憋不住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要真想改变什么,大可以在现实里办两性教育,争取把那写进教科书里。或者直接发展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到处办讲座宣扬他的这些观点。再不济,一起去参加Beta和Omega的那些平权游行运动,总比直接把人拉进这种可笑的游戏里来,以改造为名折磨,甚至直接强行抹杀的好。”
谢承听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最终轻笑出声地反问:“那如果,没人同意将他所说的那些添进书里,甚至不给他出版;也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去听他的讲座,看见标题便觉得可笑;他参加的那些平权运动最终都会被镇压、甚至会同其他几个主要人员被冠以扰乱治安管理罪而拘留呢?”
祁扬一噎,他想说尽管那样,方法总还是比困难多,不至于这么走向极端。
毕竟每个在游戏里被折磨疯了,甚至死去的人,无论在现实里性格多么不堪,都是他们父母极尽心血地养大的孩子,是需要给他们的父母养老的依靠,甚至,他们可能还是几个孩子的父母,是家里的顶梁柱。
如果他们真的做错了什么,法律、世道,总有能惩罚他们的规则存在,而不是用这种独断的方式。
但祁扬最终还是没有多费口舌,只冷声说着自己能百分百确定的事:“至少我和周浅,绝对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