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有时尽》可策

54、第五十四立早

　　秦琪初三的那年元旦，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场雪。
　　一个秦琪已经记不清名字的女孩，跑到了她的教室门口，她看见她的时候，女孩的肩膀上落了尚未融化的雪花，她手里捧着一只浅咖色的礼袋，她问秦琪：“能不能帮我叫一下黎慎哲？”
　　黎慎哲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秦琪去叫醒，“有个女孩在门口找你。”
　　黎慎哲懒洋洋地爬起来，走到门边去和女生说话。
　　秦琪坐在黎慎哲旁边的空位置上看着他们，他似乎不是很开心，女孩把礼袋塞给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跑走了。
　　黎慎哲拿着礼袋，甚至一眼也没多看，顺手丢在了门边的绿色垃圾桶里。
　　秦琪很替女孩愤愤：“你为什么丢了她送你的东西？”
　　黎慎哲没有丝毫愧疚，靠着椅子坐下：“她爸爸是千远公司的董事长。”
　　“她很喜欢，和她爸爸没有关系吧。”秦琪斜了他一眼。
　　“如果我和她成为朋友，我爸就会撮合我和她。我们的关系就变成了我爸和她爸合作的工具。”
　　秦琪皱眉：“没有你想的这么复杂啊，她只是想跟你交朋友。”
　　“对于我来说，事实就是如此。我宁愿去喜欢一个平凡到根本不被我爸看得起的女孩，也不要让他逼着我，把我的未来当做他的筹码。”
　　秦琪没再回话，她看着窗外飘飞的雪，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升入高中的那年，一个叫做戚梓墨的女生闯入了秦琪和黎慎哲的世界。对于秦琪来说，那个走路像天鹅一样端庄，举手投足皆是优雅的女孩，是她只会远远望着却绝不会靠近的存在。
　　她原本以为黎慎哲和她一样，不会对戚梓墨感兴趣，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见他和戚梓墨其乐融融地对坐着打游戏，她才发现那个女孩并不只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秦琪站在离黎慎哲不远处的网吧吧台，手捂着口鼻，为了阻挡酒吧缭绕的烟气，她想找到黎慎哲，却先看见了戚梓墨。她恣肆洋溢地朝气模样，和整个网吧融为一体，不像秦琪，简直和这里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为了找黎慎哲，她或许一辈子也不会踏入这个地方。
　　秦琪终于找到黎慎哲，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你停一下。”
　　黎慎哲感觉到身后有人，但游戏不能停下，他头也不回，问身后的人什么事。
　　“班主任说如果你放学前再不出现，今天就打电话通知你爸爸来学校。”
　　“随便她咯。”
　　秦琪就这样站着。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黎慎哲终于放下了鼠标，回头看着秦琪，“她让你出来找我的？”
　　秦琪点点头，但是她撒谎了。因为她也是逃课出来的。如果老师问起，她总会说自己在琴房练琴，老师信她，也不会过多追究。
　　“如果你不回去，我不好交代。”秦琪又拽了一下他的肩膀的衣服。
　　黎慎哲关闭了正在加载的游戏，表情不是很开心，“我自己的事，她总是要牵连别人。”他说着向后助力了一下，椅子倒退，他顺势站起。
　　对面的戚梓墨也停下了动作，“不打了？”
　　“今天先到这儿吧。”黎慎哲说完，看向秦琪，“以后她再怎么逼你，你也别听她的，知道吗？”
　　秦琪点点头，黎慎哲已经朝外边走去。
　　秦琪看了一眼戚梓墨，对方正对她笑，她却没有回以笑意，跟着黎慎哲出去了。
　　秦琪追上黎慎哲的步子，和他搭话，“你抽烟了？”
　　黎慎哲嗅了嗅自己，有些嫌弃地拍拍衣服，“刚刚旁边有个家伙烟瘾大的很，沾上了。”
　　“你把外套脱了吧，班主任疑心很重。”秦琪说。
　　黎慎哲看向旁边那个小碎步跟着自己的人，指指她身上的衣服，“那你的给我。”
　　“你穿不下这件。”
　　身后忽然有人追了上来，她喘着粗气拉住黎慎哲，“怎么走这么快。”
　　是戚梓墨，她跟来了。
　　黎慎哲看着她，忽然笑了，“外套借我。”
　　戚梓墨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她在网吧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压在椅子上，所以并没有染上多少烟气。
　　她没有问原因，利落地脱下外套，对黎慎哲说：“拿你的跟我换。”
　　黎慎哲便开始拉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秦琪忽然红了脸，原来他外套里没有穿衣服。
　　秦琪背过身，没有去看他们。戚梓墨自然地接过黎慎哲身上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
　　黎慎哲穿上戚梓墨的衣服不大不小，挺合身，他叫秦琪，“走吧。”
　　秦琪眯着眼回头看他，看见两人已经换好衣服，心里酸溜溜的，却什么也没说。
　　回到教室，秦琪问黎慎哲，“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啊？”
　　“她？九班的戚梓墨。”
　　“你们很熟吗？”
　　“最近刚认识，她也天天翘班逃课，翻围墙的时候遇见的，别看她瘦瘦高高的，翻围墙的时候动作可真利落，一点也不输男生。”
　　黎慎哲自顾自说着，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眼在笑。
　　秦琪听得出了神。
　　她似乎永远也不会成为戚梓墨那样的女生，优雅的时候足够动人，洒脱的时候又足够帅气。
　　班主任果然来查人了，她一进教室就看向黎慎哲的座位，破天荒的，他竟然在。
　　“黎慎哲，出来一下。”
　　黎慎哲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出去，而秦琪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天，年级里忽然传开了八卦，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说的，黎慎哲和戚梓墨在谈朋友。
　　那天黎慎哲又不知道逃课去了哪，秦琪看着他空空荡荡的座位，连问他的机会都没有。
　　秦琪拉住班里和她比较熟的女生，问她知不知道那八卦是哪里传出来的。
　　女生眯着眼睛悄咪咪的笑，“你和黎慎哲这么熟，你不知道吗？”
　　秦琪摇摇头。
　　“昨天好多人发现了，黎慎哲穿着戚梓墨的外套，戚梓墨也穿着黎慎哲的外套，他们这是男女朋友互相宣示主权呢。”
　　知道真相的秦琪心中大无语，可她也不好直接解释原因，木然地点点头，
　　上午一下课，秦琪就跑去九班，她看见了坐在教室后排的戚梓墨，她仍然穿着黎慎哲的外套，很认真地写着什么。
　　秦琪喊人叫她，戚梓墨看见她时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出来了。
　　“找我有事吗？”戚梓墨和顺地问秦琪。
　　秦琪目光一直盯着她身上的外套，“黎慎哲让我帮他要外套。”她因为心虚，说话的声音低低的。
　　“那他得先把我的还给我吧。”戚梓墨笑着答。
　　“他...”秦琪结巴了一下，脸慢慢地红了。
　　戚梓墨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外套给你也是一样的，但是这几天天气有点凉，我怕冷。”
　　“不如你给我你的，我把他的给你。”戚梓墨说。
　　秦琪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薰衣草色的外套，有些犹豫，但如果戚梓墨一直穿着黎慎哲的外套，那些八卦就会一直流传下去。她咬咬牙，点头，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和戚梓墨做了交换。
　　秦琪拿着黎慎哲的外套回了教室，他人还是不在，她只好把外套放在他的座位上。
　　一个月后学校有庆典，秦琪上报了钢琴合奏。她和一起合作的男同学约好从这周的午休开始每天去琴房练琴。
　　那个男同学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等黎慎哲，实在等不到人，只能暂时离开。
　　去往琴房的路上，男生看着她只穿了一件单衣，问她冷不冷。
　　秦琪摸了一下手臂，摇摇头，“中午阳光挺好的，不冷。”
　　男生便也不多问什么了。
　　琴房的门一向是半掩着的，秦琪推门进去，却看见了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人影。
　　出于本能，秦琪马上退了出去，还把身后的男生也一把推了出去。
　　男生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我想起这间琴房的钢琴坏了，我们去B栋的琴房吧。”
　　“我昨天还弹过呢，什么时候坏的？”
　　“就早上，所以还没来得及修呢。”
　　男生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着秦琪走了。
　　秦琪原本觉得暖洋洋的身子，渐渐地冷下来，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刚刚在琴房的两个身影，一个是戚梓墨，另一个是黎慎哲。
　　她不敢再去回忆他们在做什么，那个画面不仅刺痛她的眼睛，还刺在她的心上。
　　同学们流传的八卦弄巧成拙地成真了，而她还像个傻瓜一样去替他要回那件早就属于戚梓墨的外套。
　　那件事，秦琪从来没有和黎慎哲提起过。以至于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心是怎样一点点冷下去的。
　　几天后，戚梓墨来找秦琪还外套。但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戚梓墨问秦琪：“听说一个月后的的庆典，你也参加了？”
　　秦琪点头，她知道戚梓墨也参加了，表演项目是芭蕾独舞。
　　“那你应该也知道学校设了一个最佳表演奖吧，奖金不少。”
　　“你想说什么？”
　　戚梓墨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听黎慎哲说你钢琴弹得很好，而且学校的很多领导都和你爸爸是朋友，这次你势在必得吧。”
　　秦琪面不改色：“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戚梓墨满脸堆笑，“没什么关系，我就随便和你聊聊。”她把外套放进秦琪手里，“谢谢你的外套，这次庆典，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