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立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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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望大一那年，去学校的书店买教材，看见两个人穿着白背心的男同学在柜台和老板讨价还价。
柜台上放着几本教科书，看起来并不是新书，老板把书翻了几页，“你几成新这个价我也收不了，一本二手书我最多能卖八毛，你们要我七毛收你们一本，那我还赚什么钱。”
原来那两个男同学不是要买书，是要卖书。
一个寸头的男同学咬了牙，又喊了一个价，“六毛，我们那还有几箱的书，你要我就直接给你搬过来，不要我自己摆摊卖。”
另一个头发长过眼睛，黑发斜向盖着颧骨的男同学附和，“就是，我们还可以到新生宿舍卖，到时候就没人上你这儿来买书了。”
老板气得哆哆嗦嗦，“你们哪个专业的？小小年纪这么横！”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金融二班陈新民。”寸头的男生眼睛晶晶亮，就这么和老板较劲。
老板叹了口气，把书翻了又翻，“五毛，你卖多少我收多少。”
寸头男马上笑了，“成，您等着，我们这就去搬书。”
李常望看着手中拿着的那两本崭新的教科书，一本标价三元，一本标价五元，而那个时候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是五百，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富裕的了。
李常望把手中的教科书放回书架，走出书店追上了刚刚那两个同学。
“请问学长，你们有法律专业的教科书吗？”
叫做陈新民的寸头男扭头哈哈大笑，“什么学长，我们都是今年的新生。”
长头发的男生一手揽住李常望的肩膀，“要什么书都有，来我们宿舍。”
那是李常望第一次去到他们的宿舍，陈旧的蓝色金属门上一个锈色的门牌写着320，四人寝的宿舍地面横满了从各处收回来的二手教材。
宿舍里还有一个人，蹲在靠里位置的地上整理散落满地的书。
陈新民对那人说，“梨子，有法律专业的书吗？”
蹲着的那个人在地上扫了一眼，拾起几本书立起封皮朝向门口，“《法理学》，《刑法学》，《行政法学》，要哪本？”
陈新民望向李常望，“同学，你去挑吧。”
于是李常望就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面的空隙，走到梨子旁边。
“秦珏，咱们把书理好，还得再跑一趟。”陈新民对长发的男生说。
那男生扬了扬遮眼的长发，“成，老子有的是力气。”
李常望蹲在地上，和梨子把所有法律专业的书都挑了出来，最后捡了四本要买。
“收你成本价，五毛一本。”陈新民说。
李常望感激地从口袋里掏出纸钞，抽了两张一元钱递给他。
陈新民接过钱，在手上摩挲了一阵，笑起来，“这钱真新。”
李常望也笑了，看着这个宿舍三个满头大汉的少年，突然觉得整个空气充满了青春阳光的气息。
两天后的一个中午，李常望又借口帮舍友买书，跑去320，却发现宿舍早已理得干净。
陈新民躺在上铺的床上呼呼大睡，墙上那只因为落灰而显得陈旧的风扇呼呼地吹动垂在他脚边的蚊帐。
梨子坐在下铺看书，看见李常望来，问他做什么。
李常望嘿嘿笑着，说要买书。
“已经卖完了，要买去书店吧。”
李常望说遗憾，就走到秦珏身边坐下，“你们是从哪儿收到的这么多书？”
梨子警惕地看着李常望，摇头不肯说。
“我不是抢你们生意，我就是好奇，真的。”
秦珏端着盆从屋外回来，赤.裸着上身，看上去刚洗过澡，头发湿淋淋的还在滴水。
“来了？又来买书？已经卖完了。”秦珏笑着对李常望说。
李常望点点头，“这个同学告诉我了。”
秦珏刚把盆放下，梨子就喊住了他，“你盆底全是水，别放那儿，还有那堆衣服，放多久了，赶紧洗了。”
秦珏笑着，把头发上的水往地上一甩，“您是我妈？比我妈管的还宽。”
梨子阴沉着一张脸，抬起脚翻身上了床，朝墙那面侧躺着，继续看书去了。
秦珏朝梨子的背面做了个鬼脸，搂起那角落那堆搁置已经的衣服，丢进盆里，捎上梨子床下的洗衣液，走向了水房。
李常望也跟了出去。
“你们宿舍另一个同学呢，一直没见到。”李常望跟着问。
“我们宿舍就仨人。”
“哦，”李常望明白了，“你叫秦珏？上铺的那个叫陈新民，还有那个梨子，他叫什么？我刚刚好像惹他不高兴了。”
“他叫黎业远，平时就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你别理他。”
“我刚刚问他，你们从哪儿得的这些二手书。”李常望又问了一遍。
秦珏倒是没什么隐瞒，“我们帮毕业的老生们搬行李，他们不要的书就都给我们了。”
李常望看着秦珏把半袋洗衣液倒进那盆汗兮兮的衣服里，笑咪咪地说，“就这么简单？”
秦珏打开水龙头，自来水喷涌而出，落在衣服上马上又四溅开来，李常望后退了一步。
“不简单，我们搬了一整天的行李，人都快累虚脱了，换你试试，”秦珏上下打量李常望，“你这身板肯定经不住。”
李常望确实瘦，但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甚至是有些刻意保持身材不愿意多吃以显得身材匀称的瘦。
梨子也瘦，但瘦瘦高高的，就显得像个竹竿。
李常望就好奇，“那梨子他能搬得动？”
“他才不干，”秦珏说，“陈新民搬得多，他一个人搬两个人的分量。”
李常望就想起那天陈新民穿着背心露出胳臂，那胳臂壮实得像两条蟒腰。
秦珏也不是那种瘦弱的身材，看着秦珏腹部清晰的肌肉线条，李常望已经大概想象到陈新民脱.掉衣服的样子。
秦珏把盆里起泡的水和脏衣服揉在一起，衣服全团住了。
李常望还在问，“那你们赚了多少钱？”
秦珏对钱数不是很敏感，皱着眉数了数本数，“卖了两百多本，可能有一百吧。”
“那你们怎么分？”
秦珏这才觉得李常望问得有些多了，说了句，“平分呗。”就低头继续揉那堆衣服。
李常望便在心里算，梨子没干什么体力活，也能分到那么多？
李常望正思考，突然看见梨子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口，而秦珏笑嘻嘻地躲在李常望身后，“兄弟，小心，野狗发疯了。”
李常望定神，梨子已经冲到他面前了，指着他身后的秦珏说，“你丫又拿我洗衣液！”
“你不是让我洗衣服吗？洗衣服不用洗衣液用什么？”
“你有肥皂！你拿我洗衣液干什么？”
李常望拉住梨子的手，“别激动，一袋洗衣液而已，几毛钱的事情，再买就行了。”
梨子瞪了他一眼，“闪开。”
李常望被梨子一凶，突然涨红了脸，而他身后的秦珏已经从另一边跑开了。
梨子马上又去追。
李常望傻站在原地，陈新民眯着眼睛走过来，一副睡得醉醺醺的样子，“他俩又要打架。”
陈新民用水龙头接了清水扑醒自己，才发现李常望也在。
“没吓到你吧？”
李常望摇摇头，其实吓到了，吓得不会说话了。
陈新民走到秦珏洗到一半的衣服前，“这小子就算用一整袋洗衣液也洗不干净衣服。”然后就把那团看不出原型的东西解开，把衣服裤子理了出来，一件件揉搓干净。
李常望问陈新民，“你们卖书卖了那么多钱，梨子还舍不得一袋洗衣液，他家里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陈新民看了李常望八卦的脸一眼，笑起来，“梨子的洗衣液是他女朋友送的，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秦珏就是故意气他的。”
李常望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陈新民又说，“我们卖书，梨子是帮我们算账的，他一分钱没收，就拿了两本人家丢的二手书。”
李常望觉得脸红的发烫，那个下午，夏天在他身上盛放的淋漓尽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立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