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有时尽》可策

20、第二十立早

　　“欣美到底做了什么？”
　　顾宜将手握成了拳，以一种警惕的姿势搭在桌面上，仰着脖子看向秦琪。
　　秦琪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参与了私自挪用资金的案子。”
　　“一千五百万？”
　　秦琪看着她，点了点头。
　　“秦小姐，你真的搞错了。欣美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些事情呢，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
　　“你怎么确定你了解到的就是真的她呢？她哪点儿值得你信任？”
　　“秦小姐，我没有办法和你保证我看到的就是真的。但你别想听我数落我朋友的不是，不管欣美欺骗我也好，利用我也好，至少她没伤害我......”
　　就在顾宜说话的时候，克薇薇一条信息及时的发送而来。
　　秦琪故作无意地瞟了一眼手机，【顾宜的前男友是财务部的周采南，听说是男方劈腿，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
　　秦琪觉得克薇薇是故意卡着点给她提供关卡钥匙的，而她眼前要攻克的证人，麻烦得要命。
　　“和你的男朋友眉来眼去；在你背后说顾宜这种女人不配找男朋友；嘲笑你的妆化像只猫头鹰......这样的行为算什么？”
　　“秦小姐，你不能为了挑拨离间胡编乱造吧！”顾宜为秦琪的话感到生气。
　　秦琪心中默默呢喃，我是胡编乱造，但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动摇。
　　“公司那么多人，想知道你们的事，轻而易举。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也别随便相信常欣美。”
　　秦琪话未说完顾宜立时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急促地说：“秦小姐，我原来以为你只是有些大小姐的架子清高傲慢，我能理解，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你随便去污蔑别人！”
　　“你既然在公司调查过我，你大可以去了解一下为什么整个部门只有欣美愿意跟我做朋友、。”
　　“当初我男朋友背着我和公司里其他女生调情的事情，全公司都知道，就是没人告诉我。是欣美，带着我去抓他的现行，帮我教训了他一顿，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无事生非的时候，欣美站在我身边去替我指责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我被孤立，差点抑郁，是欣美每天陪着我开导我，带我去看医生，让我熬过了最黑暗的时候。”
　　秦琪静静地听她宣泄完心中的话，“所以这么好的朋友，也会装清纯啊？”
　　这句话不仅傲慢，还讽刺，秦琪就想直直刺进顾宜心里。
　　顾宜好像当头棒喝，呆了片刻，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苦笑出声，“原来她早就提示我她可能要离开。”
　　顾宜看向秦琪，眼神慢慢变得坚决，“当初她跟我说，有没有想过同事们孤立我，其实是因为她。如果我去加入那些女生的八卦，和她们一起吐槽她，或许能重新融入办公室的环境。她非要和我打赌，还说如果这招有效，让我请她吃饭......可是她错了。”
　　顾宜的苦笑涩进秦琪嘴里，她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秦小姐，永远不要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个人，你要走进她身边，去看她真正的样子。”
　　顾宜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秦琪提上袋子去追她，追到门外后才拉住顾宜的手，“对不起，我确实错了。我跟你道歉。”
　　秦琪将手上的化妆品塞进顾宜的手中，“这是给你买的，你这样很漂亮。”
　　“不好意思，”顾宜把化妆品还了回去，“看到这些东西我就忍不住想起你的傲慢，请你自己收好吧。”
　　顾宜走得很快，秦琪也没再去追，她走到路边，把化妆品连同袋子放在了垃圾桶上，转身沿马路另一侧走了。
　　她第一次，听见别人说她——傲慢。
　　她真的有那么傲慢吗？
　　手机响了起来，是柯连娜打来的。
　　“Ashley，我看见你了。”
　　柯连娜在电话里激动地叫着。
　　秦琪四下张望了一眼，“你在哪？”
　　“看见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了吗？Lane在跟你招手呢！”
　　秦琪沿路看过去，果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还有一只在车窗后拼命摇动的小手。
　　“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要去新城的音乐学院，今天他们开了音乐招待会，请Lane去参加，你要来吗？”
　　“Ashley，来，来。”
　　秦琪听见Lane的声音夹杂在话筒发出的声波里。
　　“嗯，我来。”
　　挂完电话，秦琪沿着斑马线走到了对面，柯连娜正好打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Lane扑进秦琪的怀里，“Ashley！我想你！”
　　秦琪揉了揉男孩金色的短发，“我也想你呀。”
　　Lane是秦琪在英国遇到的男孩。
　　那一年是秦琪到英国的第二年，她在聚场的演奏结束准备离场，一个九岁的小观众捧着一捧蓝色的绣球花在出口等她，
　　也是那个时候秦琪遇见了站在Lane身后的他的钢琴老师——柯连娜。
　　车子里，坐在秦琪旁边的Lane嘴里一直含着几个不清不楚的汉字。
　　秦琪问柯连娜他想说什么。
　　柯连娜摆摆手，“我也不知道。他想跟你用汉语交流，但是他又懒得学汉字拼音，总是根据发音学我讲汉语，就讲得糊里糊涂咯。”
　　秦琪让Lane用英语和她说话就行，Lane倔强地摇了摇小脑袋，“我，会，缩，韩，语。”
　　柯连娜大笑着纠正Lane，“是汉语，不是韩语。”
　　Lane闭上了嘴巴，一张小脸气鼓鼓的。
　　柯连娜问秦琪，“你说要请吃饭的，想逃单乜？”
　　“我忘记了，”秦琪叹气，“这几天太忙了。一会儿结束请你们吃大餐，怎么样？”
　　Lane“Yeah！”“Yeah!”的欢呼着，柯连娜开心地点点头，连她蓬松的金色卷发也跟着抖动了几下。

　　音乐学院到了，秦琪跟在柯连娜他们走进学院的大门。
　　学校正门进去是一个很大的石立校标，写着新城音乐学院。
　　秦琪知道新城有一所音乐学院，却从来没有来看过。
　　接待的老师来领他们去音乐招待会的会场。
　　接待的老师穿着一身绿布碎花的长裙，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秦琪下意识觉得眼前的人也是一位钢琴演奏的老师，而且有种熟悉的感觉。
　　会场是一个很大的音乐厅，舞台上灯光明亮，一架斯坦威的大三角泛着黑亮的光泽。
　　秦琪三人被安排坐进第二排的座位。
　　“这是几天后钢琴比赛的会场，举办方和校方联合邀请参赛者来预热场地。”柯连娜附在秦琪肩膀处耳语，“听说一会儿要上台演奏的是这个音乐学院的老师。”
　　坐在秦琪身边的Lane从进场之后就一直很安静，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钢琴上。
　　秦琪能感觉到，他已经在期待弹奏它的那一刻。

　　灯光灭，会场静，演奏者在光柱中走出来。
　　一身红裙，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脚步优雅地走到钢琴前，落座。
　　音乐起的瞬间，秦琪听见了熟悉的旋律。
　　是那天在琴行遇见的女人，同一首曲，但这一次的弹奏力量更强了一层。
　　她坐着，却感觉她在钢琴前起舞。
　　秦琪没有看见她裙下的鞋子，但她想，一定是一双芭蕾舞鞋。
　　演奏结束，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但秦琪却听见耳边一个很碎很轻的声音，“弹得很一般啊。”
　　是柯连娜——这个自负的演奏家的评价。
　　秦琪想起她们初见，柯连娜的第一句话，“Lane很喜欢你的演奏，我不明白。”
　　“确实一般，只比你略好一些。”
　　秦琪的声音也被淹没在掌声里，但她知道，柯连娜听见了。
　　秦琪看见她的细眉和大眼凝在了一起向她表达不满。
　　“我去一下卫生间。”秦琪躲过柯连娜的凝视，离开了座位。
　　她在朝后台走去，那个女人的演奏结束了，她很想，近近地看她一眼。
　　秦琪绕过舞台的高台，走进幕布之后的地方，她看见了女人的背影，她跟着她的脚步。女人抬脚的瞬间，秦琪看见了那双舞鞋，还有一只白的不自然的脚踝。
　　在女人即将拐进舞台后的房间时，秦琪差点就要出声叫她了。
　　但秦琪愣在原地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见一个男人拉住了女人的手，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房间。
　　她怎么也想不到，出现在这里的人，是陈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