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有时尽》可策

19、第十九立早

　　茂密的树丛沿着石板的小路排开，一直延伸出去的一大片空地上，星罗棋布一座座公墓的石碑。
　　秦琪手中一捧纯白的郁金香，一身黑裙向她要拜访的石碑走去。
　　在她死后，这是秦琪第一次来看她。
　　秦琪走到石碑前，将花束摆在石碑旁，在那个位置，有一束正在枯萎的白色蔷薇。
　　她下葬的时候，秦琪没有来。
　　此刻，秦琪看着墓碑上她熟悉的面容，心中沉甸甸的。
　　“对不起，我甚至不敢来见你。”
　　秦琪对着墓碑里的她说话，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说你死了，我很难过，你一定承受着我难以想象的痛苦吧。”
　　“你希望他来看你吗，或许你不希望他知道你去世的事。”
　　“梓墨，如果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一切就不一样了。”
　　“我会用一辈子偿还你的......”

　　就在这个时候，克薇薇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琪，常欣美辞职了，我今天来公司到现在没有见到她，她主管说她昨天递得辞呈。”
　　“顾宜呢？她在吗？”
　　“她在，我问她了，她说她不知道常欣美辞职的事。”
　　“我马上来公司。”

　　秦琪到公司的时候，克薇薇在一楼等她。
　　但秦琪没有马上走上前和她说话，两人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进了上楼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四个人，除了她们之外是两个男同事。克薇薇站在秦琪的身右，在那两个男同事到楼层离开电梯的的时才候往秦琪的右手手心放了一个U盘。
　　“秦小姐今天穿得很不一样，有人过世了？”
　　“你哪儿看出来的？”
　　“直觉——黑裙，还有你的表情很沉郁。”
　　秦琪无力地笑着点头，“你的直觉很准，确实是去见了一个过世的故人。”
　　“抱歉秦小姐，希望没有让你更难过。”
　　秦琪摇头，反问她，“顾宜那边怎么样了？”
　　“我还没去找过她，不过我收集了一些信息，我发给你。你找她聊，看看能套出什么话吧。”
　　到了十二楼，秦琪走出电梯，克薇薇按下了自己要去的十三楼的按钮。
　　秦琪走进市场部的办公室，喊了一声顾宜的名字。
　　“在的！”
　　办公室职员对命令下意识的反应，顾宜自觉地站了起来。
　　秦琪走到顾宜旁边，在顾宜惊恐与无措的眼神中把她拉到了茶水间。
　　“秦小姐，你还生我气？我跟你道歉，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别......”
　　“常欣美为什么辞职？”
　　顾宜呆住，看着秦琪那张严肃又有点生气的脸，摇头道：“我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什么都没跟你说？”
　　“秦小姐，你要找欣美的话，员工档案有她家的地址的，你可以去查，很容易找到的。”
　　秦琪抓住了顾宜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沉很静得对她说，“我虽然不喜欢你，但这件事情，我或许能相信你。”
　　“秦小姐，你要说什么？我现在还在上班，要不然下班再找我聊好吗？”
　　“请假去。”
　　就这么一句话，顾宜被秦琪拉着去部门经理办公室请了她工作生涯最随意的一个假。
　　部门经理笑嘻嘻地送秦琪和顾宜出门的时候，顾宜第一次感受到特权的魅力。
　　“秦小姐，我这个人不是欺软怕硬哦，我以前对你出言不逊，是因为你先对我甩脸子的，不过那时候我要是知道你是前董事长的女儿，是未来的新董事长，我肯定不会那样做的。”
　　顾宜跟着秦琪离开公司，嘴里碎碎念不断。
　　秦琪听得心烦，打断她，“当初是谁告诉你董事长私自挪用资金的事情的？”
　　顾宜转转咕噜圆的眼睛，“是欣美告诉我的呀，她说她朋友圈里这件事情都聊飞了。”
　　秦琪瞥了她一眼，“据我所知，当时整个公司最先知道这件事，并且当八卦一样传出去的，是你，还有常欣美。”
　　“怎么可能，”顾宜看向秦琪，她觉得董事长姑娘的眼神真吓人，冷冷的，“欣美为什么要骗我？”
　　路过一辆空的出租车，秦琪伸手拦下它，拉开车门，“因为她在利用你。”
　　顾宜跟着秦琪坐上出租车，司机问她们去哪儿。
　　秦琪看向顾宜，“常欣美家在哪？”
　　顾宜张了张嘴，“啊，好像是，馨居小区。”
　　“师傅，就去馨居小区。”
　　车子发动了，顾宜忙问秦琪，“你说她利用我，是什么意思啊？”
　　秦琪没有丝毫留情地说：“为什么你的妆总是要画得那么浓？我见过的常欣美，从来不画浓妆，反而看起来更漂亮，比你有吸引力。她性格也比你好，人缘广。但是为什么这么好的她偏偏要和你做朋友？不是为了利用你，难道你真以为她是善良的天使吗？”
　　顾宜的脸瞬间黑了，“秦小姐，你性格也蛮不好的，讲话真难听。”
　　不可否认秦琪为了激顾宜故意把话说得难听了，但事实确实如此。
　　后来的车程，顾宜都没有再主动和秦琪说话，她尝试给常欣美打电话，但对方没有接。
　　秦琪也没有多言，她知道这一趟很有可能会白跑一次。
　　果不其然，车子开到门卫处就被拦下来了。
　　保安问他们和住户联系过了没，顾宜透过车窗和保安说，“我找B栋704的业主，我以前来过这里的。”
　　“她叫什么名字？”
　　“常欣美。”
　　“已经搬走了。”
　　“怎么可能！我上周才来过的。”
　　“就是这周搬走的，你们另外联系她吧。”
　　出租车折返回去，又开上了马路。
　　司机问秦琪接下来去哪儿。
　　秦琪看了一眼马路边，“停那儿吧，我们下车。”

　　下车后，秦琪拉着失神地顾宜走进了一家化妆品店。
　　顾宜走进店面，被扑鼻地香味冲到了神经，连打了两个喷嚏。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我有事情要问你，顺便，我看你的大浓妆不舒服，帮你换换造型。”
　　“秦小姐，你很没有礼貌啊，你对我评头论足我就忍了，凭什么要别人按照你的审美化妆啊？”顾宜拉高了嗓子，有点当初和秦琪较真的样子了。
　　秦琪没有理会她，拉着她到化妆台的软椅前坐下，“试一试，你要是不喜欢，就换回你的大浓妆。”
　　“帮她换一个素一点的妆容，”秦琪叫来店里的化妆师，指着墙上一排妆面里最素净的一个说道，“就照着这个画吧。”
　　尽管顾宜不情愿，但她也没有立时逃走，她乖乖的做了一只待宰的小羊羔，由着化妆师卸掉了她满面的浓妆，尤其是是大红唇和黑透的眼影。
　　秦琪想不明白，为什么部门经理会允许职员化这么浓的妆上班。
　　秦琪打开手机，滑动她和克薇薇对话的内容。
　　二十分钟前【克薇薇：顾宜在公司没什么朋友，但是其他同事在茶水间闲聊的时候她也会凑上去八卦聊天的。有人说曾经听顾宜吐槽过常欣美，她说常欣美装清纯。】
　　秦琪的指尖在这一行字停留了许久，她一直在思索，试图在这条线索里撬出一条裂缝，一条可以彻底分裂顾宜和常欣美的裂缝。
　　顾宜整脸的妆都卸完了，秦琪看见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顾宜原来是单眼皮，她画的眼影至少让她的眼睛大了两倍。
　　顾宜的皮肤不算特别白，有一些不太清晰的痘印，长期涂口红的嘴唇苍白没有血色，但这张脸绝不算普通，因为她的鼻子拔高了整张脸的高级感。
　　小巧的鼻尖，笔直挺立的鼻梁，让一双无神的眼睛多了一些深邃感。
　　秦琪觉得，顾宜的长相是很清纯的类型，可她为什么要用大红大黑的浓妆掩盖自己。
　　化妆师在顾宜的唇上抹了一层奶茶色的口红，整脸的妆容便结束了。
　　秦琪端详镜子里的顾宜，对着她有些微期待的面容点头，“嗯，你化素妆比浓妆好看多了。”
　　顾宜压住嘴角，似乎并不想那么快服软，藏起了笑意。
　　秦琪把她神情里的小心思看进眼里，“如果和常欣美比，还差一点。眼睛不够大，没有神，皮肤也不如她白。”
　　顾宜皱眉瞥了她一眼，“是啊，难看死了。”
　　化妆师为难地看着秦琪。
　　“帮她卸了吧。”秦琪说。
　　化妆师只好拿起卸妆棉，重复最开始的动作。
　　顾宜却从座位上起身，“谁说我要卸了。”
　　秦琪笑着去和前台结账，“刚刚给那位小姐化妆用的化妆品，准备一套全新的。”
　　顾宜走到秦琪身边，着急地问她，“我没说要买啊。”
　　秦琪浅淡地看了顾宜一眼，“我买。”

　　离开了化妆店，顾宜跟在秦琪身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神色也十分的不自然。
　　画上了素妆，就好像穿着泳衣走在路上。
　　而顾宜早就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水桶腰的身材，还是水蛇腰的纤丽。
　　终于走到一家甜品店，秦琪提着一袋化妆品，推开店面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点了两份蛋糕，秦琪走到最角落的座位坐下。
　　顾宜跟了上来。
　　“秦小姐，你莫名其妙把我叫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找常欣美啊，我以为你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不过，她果然也是在利用你而已。”
　　顾宜拉开秦琪身边的座椅坐下，“你从一开始就说她利用我，她到底利用我什么！”
　　“这得问你啊，你们走得那么近，她利用你什么了，你应该比我清楚。”秦琪似笑非笑。
　　“你在公司里调查我们的关系......你有什么目的呢？”顾宜警惕地瞪着她那双柔美的单眼。
　　“我告诉你我的目的，”秦琪看着她的眼睛，“但是你要答应我，不透露给任何人，包括常欣美。”
　　“我......我答应你。”
　　“常欣美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她背地里被公司的高层包养了，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胡说！”顾宜有些激动，但拼命压低了声音，“她不是那种人。”
　　“你不用这么着急，”秦琪露出不屑的笑容，“她明明和你一样拿着几千块的月薪工资，为什么住在馨居那么高档的小区？为什么她的办公桌上总是有高档茶叶？为什么她背的包全是真皮的......还有很多，我相信你比我观察的更仔细。”
　　顾宜下意识地低头躲避了秦琪的眼神，“我知道她有一个男朋友，对她挺好的。”
　　“你亲眼见过她男朋友，还是只听她说起过？”
　　“我没见过，但是他会给她打电话，也会带她出去玩，她的工作也是他帮她介绍的，我听她说了很多关于她男朋友的事情，我觉得她很爱他，如果被包养，她不会露出那种幸福的笑容的。”
　　“能不能让我看看她的朋友圈？”秦琪问。
　　顾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常欣美的朋友圈。
　　从一年前开始，常欣美的朋友圈就多了很多分享日常的信息，能让人感知到照片外有另外的人在，但那个人始终没有露过脸，唯一一张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右手，很纤细的指节，按着钢琴的键盘。
　　秦琪的心莫名咯噔了一下。
　　幸好，这个男人的指尖特别的干净，陈旭的右手小指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秦琪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琪没有预料常欣美的生活里还有一个男朋友的角色。
　　如果是真的，常欣美为什么要参与那个局来骗人。如果男朋友也是假的，那个扮演她男朋友的人又是谁。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