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猫皮

14、第 14 章

　　虽然阿尔萨斯说给学生放假，但下午没事做的人还是自觉去练了两个小时剑，又带着疲惫进入冥想。等他结束修行，发现自己像被圣骑士照拂过一样，精力充沛、神清气爽。弗丁去了图书馆还没回来，瓦里安也跟阿尔萨斯窝在房间里没出来，他看看时间，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饭。
　　这边风平浪静，他堂兄弟那边却阴云密布。
　　每次认证的结果都会公示的，所以扎纳之子一举获得中阶召唤师资格的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召唤师学院，除非泽斯塔能在皇帝陛下授下爵位之前也获得同阶或更高的资格，否则结果基本已经确定了。然而泽斯塔自己知道，自己虽然有冲击中阶召唤师的实力，但根本无法做到徒手抽取死灵之气直接构筑法阵。而帮他调换了尸骸的导师赛琳也私下告诉他，伊索斯一眼就看出尸骸有问题，他自问也没有这么敏锐的感知力。
　　因为领头者显然心情不好，三个跟班大气也不敢出，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等他吩咐。要不是有他们在必须维持自己大贵族继承人的气度，泽斯塔都想狠狠咬自己的指甲了。他不甘心啊，虽然从小就知道扎纳叔叔有个私生子，五年前也知道除非那个私生子没有在五年内取得召唤师资格否则自己无法继承爵位，但他还是不甘心，他从学说话开始就抱着召唤术的教材，天才的光环看着光辉四射，却是他用实打实的汗水换来的。赛琳也是因为不想看到一个从未给家族带来任何利益的私生子只因为扎纳的要求就获得远超他人的继承权，偏心于自己亲手教导的学生，才帮他给伊索斯设下障碍，错过这次认证伊索斯只是不能袭爵而已，对其以后的学习不会有阻碍。但伊索斯在认证时的表现也震撼了赛琳，她也参加过扎纳之子的晋升考核，她无法否认这个私生子的天赋，只好让自己归于中立。
　　良久，泽斯塔才开口：“克里斯，让父亲他们按照旧例来吧。”
　　最小的跟班咬咬嘴唇，应了一声。身为罗克加斯家族的年轻一代，他当然也知道旧例——爵位是属于有继承权的人中召唤师天赋最出众的那一位，所以他才死心塌地地追随泽斯塔。若扎纳之子真的在二十岁之前就有能问鼎高阶召唤师的实力，族中的长辈们也不会放任这么个天才流落家族之外。更何况，那家伙还有皇帝陛下的偏袒。但是，他看着堂兄，尽管面容平静，那紧紧攥着的手却仿佛在说其主人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强烈的饥饿终于把大召唤师的思绪从手稿中抓了出来。罗修爵士揉揉有些干涩的眼，站起来伸个懒腰，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他端起刻着保温魔法阵的水杯，走到窗边。半边月亮挂在西面的天空，天上有些淡云，云层缝隙里漏出眨眼的星子。他下午与凡维希三世见面说起扎纳的研究，皇帝陛下早就知情，只是因为扎纳没有成功所以没有让更多人知晓。凡维希三世也期待这个法术能生效，不过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授爵，法术的事可以稍后再慢慢研究。
　　想到自己一门心思扑在研究这个法术上，都忘了派人去告诉伊索斯明天要去皇宫，罗修不禁有些愧疚，决定去睡一会，明天一大早亲自去带预定的罗克加斯侯爵前往。他下了楼，正要离开芳华园，忽然觉察到花园那边的死灵之气有些不对劲，心生警惕，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沿着花园的曲折小径转过四五个弯，院长确定了那份不寻常——整个花园里弥散的死灵之气正缓缓向中间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像那里有什么在吸收这些力量。罗修加快脚步，又转过一排树丛，终于看到了漩涡的中心。
　　两簇蓝色的魂火昭示了站在三位先行者塑像下面那具骨头架子的身份。罗修却无法松口气，那位圣光的信仰者自然可以信任，金发的黑骑士也有着良好的品性，他唯独不太相信这个明明只有普通骷髅兵的力量等级，却显然有巫妖的知识储备的神秘亡灵。他停下脚步，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观察着。
　　骨头架子也没理会出现在自己侧面的人，只看着自己张开五指手心向上的右手，周围的死灵之气就是汇聚到它掌心上方。渐渐地被压缩在很小空间中的死灵之气凝结成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水晶——比罗修见过的品质最高的死灵圣器都更纯粹。待它完全成形，死灵之气也逐渐恢复了平静。骷髅收拢手指，将黑水晶握住，才转头看向大召唤师。
　　“米奈希尔先生。”罗修向他点头致意
　　“罗修爵士。”骷髅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感情。见对方盯着自己右手，他主动开口说：“我来觅食，顺便给伊索斯准备点施法材料。”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你默许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做几块。”
　　院长无语地看着他，很想问他我不默许你就不来了吗？不过他把言语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说：“如果我默许的话，你能教我吗？”
　　人类虽然掌握了死灵圣器的制作方法，但在人类的领土上，并没有庞大而精纯的死灵之气的汇聚地，所以即使用最好的载体材料，也顶多只能制作出中等品质的黑水晶。三百年来，那些品质优良的黑水晶大都来源于黑翡翠领——黑翡翠公爵要维持势力平衡，借助人类之手来抑制那位亡灵君主的扩张；另一部分是战场上的战利品。
　　阿尔萨斯打量他一下，似乎在评估他的能力，几秒后才说：“限定一个空间使劲把死灵之气往里塞，塞够了就行了。”
　　罗修爵士差点给他白眼，说：“我知道，死灵圣器都是这么做出来的。我只是想知道，一个骷髅兵是怎么能做到对死灵之气有这种程度的掌控力的。”当然，一般还是需要有个载体来承载这些能量的，而不是对方这样直接成形。
　　周围的死灵之气再次向着骷髅汇聚，不同的是这次涌向他胸口。而这次形成的漩涡更大，罗修甚至感知到，地下室里比地表更浓郁的死灵之气都被抽出来了。这些能量仿佛真被吃掉了一样，消失在骷髅肋骨下面的空腔里，而骷髅眼眶里的魂火没有丝毫改变。
　　阿尔萨斯看着脸色变得凝重的大召唤师，耸耸肩，用超嫌弃的口吻说：“人类的召唤术就是坑，若我不想燃烧自己的灵魂，就必须找点东西来代替才能维持这个身体的活动，燃烧效率还特别低，得省着点用。”他说话的时候，死灵之气的流动依然维持，没有丝毫扰动。
　　老人立刻领会了，他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抑制了自身的能量，受同样的约束，他应该也不能随意施放强力的法术，除非直接调用环境中的死灵之气。院长差不多坚信眼前这个骨头架子是巫妖了，连这么强大的存在都没能扭转人类的召唤术必须燃烧灵魂的规则，他又忧心起即使能解放那些被亡灵术者控制的人类灵魂，也跟直接杀了他们没什么区别。不经意间又想起另两个有蓝色魂火的亡灵，身上的气息却毫无掩饰。想到这，他问：“弗丁小姐和乌瑞恩先生也一样吗？”
　　听了他这个问题，骷髅丢下一句坚决的“我不会教你的”就立刻闪人，快得让罗修有种他在落荒而逃的诡异感觉。人类苦笑一下，知道对方拒绝了透露亡者复生的秘密，但他不打算放弃。
　　不过，不是现在。
　　他抬头看看半边脸庞藏在云后的月亮，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阿尔萨斯悄无声息地走进客厅，在看到抱着手臂坐在自己日常看书的座位上的人时，脚步一滞。
　　“我本想叫你一起睡觉的。”瓦里安往他身后望了望，“我还以为你去偷小跟班了。”
　　骷髅理直气壮地否认：“我只是去偷吃而已。”
　　瓦里安眉毛一挑，看起来想朝他头上招呼，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放下手，翻了翻摆在面前没有合起来的书，问：“你在找什么？翻完历史又翻传说故事。”
　　“我只是好奇。”阿尔萨斯边说边朝他们的卧室走去，“既然有亡灵的存在，会不会有矮人，精灵和巨龙。”
　　瓦里安跟过去，追问：“结果呢？”
　　“传说中确实有过那么一个失落的文明，矮人、精灵和巨龙比邻而居，但好像毁于一次天崩地裂，之后人类才开始繁衍生息。目前我看过的各种书籍中，对亡灵的来历都晦暗不明，只知道大约五百年前恸彻山脉的一次地震形成了两个隘口，约一百年后他们就第一次入侵了人类的世界。前几十年战况惨烈，圣洛菲斯的首都一度沦陷，帝国几近覆灭，终于在各国和教廷、各职业公会的共同努力下遏制了亡灵扩张的脚步，在召唤术被发明后才逐步把他们赶回去。”说完这一串，阿尔萨斯也在床上躺好了。
　　前至高王把毯子盖在他身上，问：“你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
　　“你知道艾泽拉斯亡灵天灾的来历吗？”
　　牺牲于与燃烧军团的战斗中的人刚坐下准备躺倒，闻言又刷的一下挺身站起，脸色变得凝重：“为什么不早说？”
　　“谁叫你们只想打死我……”
　　瓦里安抓起枕头扔到骷髅头上，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你自找的。”
　　骷髅摊着没动，任枕头把自己埋起来，假装没听到。瓦里安仔细感受着他未隐藏的情绪，一丝紧张和焦虑也没有，仿佛就只是纯好奇。前暴风之王很快也放松下来，心想这事也不急于一时，等把伊索斯的事搞定，他们就能有更多资料可以查，或者亲自去那极北之地探查一番，于是又把枕头拉回来放好，躺下，用毯子把骷髅裹好，搂住。
　　——这样他就不能悄悄溜出去了，嗯。
　　感知到童年好友内心小算盘的人很想翻个白眼，心想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躯体在我控制之下，根本无法阻止我？不过他只是将能量输出降到最低，眼眶里的魂火黯淡下去，安静地蜷在那双手臂中。

　　一大早，吃完早饭的伊索斯刚摆好姿势准备练剑，罗修院长又登门了，带来皇帝要见他和三个召唤物的消息，还热心地借出自己的马车，并亲自陪同他们前往王宫。
　　因为是对抗拉普因塔的直接门户，圣洛菲斯帝国头顶上时刻悬着一把利剑，上到皇帝贵族，下到地方官员，都不敢松懈，其他国家、各职业公会、教廷等也唯恐他们守不住，亡灵扩张，祸及自身，均时常向松庭领的守军提供资金和物资甚至人力支持，加上那些骨头架子似乎也需要休养生息，故此虽然经常与亡灵帝国爆发大大小小的冲突，战区之外的国内倒还稳定强盛，国度雾枫城更是一座繁荣昌盛的大城市，也曾是人类历史上五颗明珠之一，只可惜三百多年前沦陷之时，大半有历史沉淀的建筑都毁于战火，苍穹大图书馆的损毁更是迄今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而今雾枫城虽然也修建得宏伟壮丽，再度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却终是不及当初有文化底蕴。
　　罗修爵士正细心地向年轻的召唤师讲解面见国王的礼仪和封爵的流程，另外三个则掀开马车的窗帘，多少有些好奇地观察这座虽然来了二十来天，却还没机会好好逛一逛的都市。兰斯特尔皇家学院位于国度西南角，靠近学院这一头没有住宅区与商业区，是一片树林与公园，通往王宫的白冠花大道虽然宽阔平整，两边绿树成荫，风景优美，却很清静。这条路另一端与枫荫大道交汇于王宫门口的英勇广场，广场中央立了一座方尖碑纪念当年夺回故土的斗争中牺牲的英雄们。
　　“跟暴风城有点像。”看了大半路，快到广场时，阿尔萨斯突然说了一句。
　　出乎意料，弗丁接上了他的话：“重建之时，雾枫城就更倾向于一座坚固的要塞，更以魔法加固了巨石城墙。这种建筑风格的确是跟暴风城类似。”
　　阿尔萨斯立刻朝伊索斯方向挪了挪，熟悉他的人知道他这是警惕或心虚。瓦里安先瞪他一眼，才朝圣骑士说：“你也知道？”
　　女孩外表的人也瞪了骷髅一眼，说：“我总得知道某人想干什么。”
　　“所以你就把我看过的书也翻了一遍？”那个某人想起圣骑士最近除了指导伊索斯就在泡图书馆。
　　“我没那么快，只是在你看过的书单里挑了一些翻阅而已。”弗丁叹息一声。尽管只是速阅，他也窥见了这个世界多彩的文化，若非无法放松对某人的监视，他也想泡一壶红茶，捧一本书籍慢慢品读。不过话说回来，某人挑书的眼光确实很厉害，他粗略对比过，基本上都是同类书籍中最有价值的那些。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他一直都是那么优秀，而这显然来自于他从不放松的勤奋。
　　被杀死过自己的人盯着看的骷髅确定对方没有捏圣光的打算，才左右晃了晃，夸张地说：“你到底以为我想干什么？我都快被你看散架了。”
　　弗丁又瞪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只没好气地说：“小跟班。”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骨头架子被噎住了，果断结束了对话，扭头看向车窗外面。他们已经来到英勇广场，朴实无华的方尖碑静静矗立，底座上只装饰了圣洛菲斯的国花，也是知识的象征白冠花，而碑身上从下而上雕刻着鲜血，废墟，武器，火焰，抗争，胜利的人民，重建的城市，最上方是象征光明的太阳。强大的魔法保护着这段历史的载体，历经三百年的风霜，洁白的石块平整光滑，如同刚被细心打磨。
　　阿尔萨斯盯着它看了好一阵，直到马车转了个弯，将它抛在正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