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猫皮

15、第 15 章 圣洛菲斯帝

　　圣洛菲斯帝国的王宫也修建得如同一座军事要塞，坚固的石墙将整座宫殿保护起来，穿过守卫森严的大门，沿着墙角分布着一些岗哨与营房，巡逻的队伍正好刚刚走过。里面是一个能容纳数千人的广场，靠边的地方停放着五六辆马车，尽管装饰风格各不相同，但都极尽奢华。阿尔萨斯拉了拉身边的人，指着离这边最近的那一辆说：“看，那个就是即将属于你的。”
　　伊索斯看过去，果然，那辆暗绿风格的马车车门上，用银色的金属镶嵌着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标志，正属于他前不久才熟悉起来的罗克加斯家族。
　　罗修也看到了，说：“苏珊娜已经到了啊。”
　　靠近了，伊索斯才看到，道路两侧，石板铺就的地面上也分别用用银色的颜料画着一排各种各样的标志，想来是各个家族的徽记，方便有序地排放各家马车。他暂时只认得罗克加斯的这一个。马车继续往前，越过所有的马车，又往前一段距离，在广场尽头，终于停在连续几个有白冠花标志的车位中的一个上。
　　“圣洛菲斯以知识之花为国家与王室的徽记，来自兰斯特尔的马车可以共用王室的车位。”院长对新晋的召唤师说。
　　少年惊叹一声，弗丁和瓦里安也不由露出赞赏。
　　车夫栓好缰绳，打开门。罗修先下了车，伊索斯随后，接着是弗丁和阿尔萨斯，瓦里安最后下来。罗修领着他们穿越广场和王宫主殿中间的花园时，阿尔萨斯随口说：“从外墙到主殿，至少可以组建五道防线，当年的规划者也是费尽了心思。”
　　弗丁看他一眼，问：“如果是你，会选择从哪里开始进攻？”
　　“无论多么坚固的堡垒，都防御不了来自内部的敌人。”前巫妖王耸耸肩。
　　北伐战争中吃够了无孔不入的诅咒神教的亏的人闻言习惯性想打他，考虑到场合，忍住了，不过仍承认这是个无法否认的好回答。就连罗修都忍不住看过来了，说：“所以，与拉普因塔私通是重罪，发现者可以将私通者就地处刑。”
　　“但是，可以跟黑翡翠来往？”阿尔萨斯问。
　　“互取所需罢了，黑翡翠公爵和人类都需要对方来牵制拉普因塔。”大召唤师平静地回答。
　　骷髅对这句话不置一词，只转头对自己学生说：“没事别去英勇广场晃，那个尖塔里有人类无法控制的东西。”
　　罗修爵士停下脚步，猛然转身，紧紧抓着法杖，黑水晶里的力量激荡起来。长者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脸庞布满阴云，声音也低沉得宛如酝酿了暴风雨：“你怎么知道……”话音未落蓦地又拔高了音调，声音变得尖锐：“你知道什么？”
　　阿尔萨斯往旁边看了一眼，几秒后才以问代答：“你不想我知道什么？”
　　大召唤师闭紧了嘴巴，好一阵，才慢慢放松下来，朝即将上位的罗克加斯侯爵说：“抱歉，失态了。我们走吧。”
　　伊索斯摇摇头表示没事，但他也朝阿尔萨斯刚才看的方向瞧了眼才跟着院长继续前行，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看实力比自己强的其他人都显然没感觉，只好压下这些许诡异。
　　瓦里安没有本地人的顾忌，拍了拍骷髅脑袋，直接问：“你发现了什么？”
　　阿尔萨斯淡淡地说：“当年死在这片土地上的，远比死亡之谷多吧。”
　　“啊？”
　　瓦里安一头雾水，听过黑翡翠公爵崛起秘辛的弗丁却变了脸色，忽的想起在某本书上看过的一段话，说：“当初创造召唤术的三位先贤，伯弗特·罗克加斯带领家族将召唤术发扬光大，卡尔逊·弗莱斯瓦的家族灭于黑翡翠公爵之手，另一位……海伦娜·斯卡尔，在收复雾枫城时，跟当时亡灵的指挥官血荆棘公爵同归于尽，战斗的地点，后来修建成英勇广场。她的尸骸，同其他于该次战斗战死的英雄们一起火化，骨灰安葬在纪念碑下方。每隔十年，都会有一次盛大的祭奠活动，庆祝复兴，缅怀英灵。”
　　阿尔萨斯刚要开口，罗修爵士用法杖敲了一下地板，说：“皇帝陛下是一位公正开明的神殿骑士，他不会为难伊索斯的。弗丁小姐，也许你们还能交流对圣光的感悟。”神殿骑士是比圣骑士更高阶的圣光系职业者，对应元素系的魔导师。至于召唤术系，迄今还没有人能突破大召唤师的境界，所以也还没有对应的阶位称呼。
　　知道他是不想自己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三位外来者也就不再开口。很快他们穿出花园，来到主建筑前。与外围简单坚固的军事风格不同，这座宫殿同皇家学院的类似，都是古朴大气的风格，但细节上则处处透着精致与奢华。一条约五米宽的水渠将花园与宫殿隔开，道路由一座铺着红色地毯的灰白色石桥连通。地毯两侧笔直地站着两排手持长戟的士兵，这头有个岗亭，值班的队长出来同长者打招呼，恭敬地弯腰行礼，说：“罗修爵士，陛下正在等您。”
　　“谢谢你，兰斯队长。”老人也朝他致意，带着四人踏上石桥。桥的另一头，一位穿着黑色大礼服的贵妇人正在等候，她戴的头饰上垂下一片网帘遮住上半张脸，但仍看得出绰约的风姿。罗修脚下一缓，低声朝身边的少年说：“那位就是你的母亲，你要叫不出口，称她苏珊娜夫人就行。”
　　伊索斯有些紧张，又不好盯着对方看，轻轻点点头，低声道谢。他们刚走到桥那头，贵妇已经先提起裙摆矮身行礼：“罗修老师。”
　　罗修扶了她一下，声调多了些快活：“苏珊娜，来见见扎纳的儿子伊索斯，他可真是个棒小伙儿，天赋比他父亲高多了。”
　　伊索斯被说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给自己法律上的母亲行了晚辈的礼：“苏珊娜夫人。”
　　这代的罗克加斯侯爵夫人是个身材高挑的女性，她毫不见外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着说：“看他这么结实，扎纳一定会开心的。”从声音来看，这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女性。她又朝后面的三位说：“多亏你们照顾他，我代表罗克加斯家族感谢你们。”
　　“哪里，他也照顾我们良多。”瓦里安做代表回答，上前吻了吻女士的手背。
　　罗修爵士解释说：“扎纳离开后，苏珊娜一直代他行使侯爵的权力和履行义务。”
　　“很快我就不必挑这担子啦。”侯爵夫人示意他们继续前进，自己跟丈夫的老师并排行走。“凡维希特地把今天上午空出来了，先册封伊索斯，然后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了。他也很关心扎纳的近况。”
　　伊索斯是袭爵，所以册封的仪式并不复杂，在几位重臣、教廷的使者和第十一代罗克加斯侯爵夫人的见证下，凡维希三世对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念完贵族的权利与责任，后者发誓守护国家和人民，皇帝把权杖搭在他肩头宣布他为新一代罗克加斯侯爵，就算完成了。不过，三个召唤物是没身份列席的，就由罗修爵士带到皇帝的书房等待了。
　　因为时常用来接待亲近之人，这间书房布置得更像会客室，靠窗的位置是书桌，中间位置布置了一组沙发和茶几，只在没有门窗的两面墙壁前摆了两排书架，不过倒也放了一些珍贵的典籍。两个侍从给他们上了茶点水果，请他们自便，就离开了，显然皇帝对皇家学院召唤师分院的院长很信任。不过出于对君王的尊敬，罗修没有招呼他们坐下等待。
　　阿尔萨斯进门就直奔最里面那个大书架，逐一浏览。见罗修有些欲言又止，瓦里安安抚他说：“不用担心，他有分寸的。”
　　观察了一阵见骷髅只是看，并没有动手拿的打算，罗修才放了心。闲聊几句后，罗修说：“陛下年轻时，跟扎纳和苏珊娜是好朋友，私交一直很好，也从未怀疑过扎纳对故土的热爱与忠诚。”所以之前苏珊娜能直呼皇帝的名字，而皇帝也同意了扎纳跟黑翡翠公爵的交易。
　　阿尔萨斯从把目光从书脊上挪过来，看着老人，说：“那只能说你们对亡灵法术的认知远远不够。黑翡翠亲自出手转化，扎纳·斯卡尔拼死抵抗，也不得不舍弃包括对苏菲娅的爱在内的其他情感，才堪堪保留下对故土的忠诚和对伊索斯的关爱。如果是那位亡灵君主动的手，恐怕你们就只能势不两立了。”
　　罗修没有反驳他，只说：“扎纳也是看出了伊索斯的天赋，才想要为他保留爵位五年。如果五年后伊索斯仍然不愿意走上召唤师这条路，就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说着，又皱起眉，低声说：“五年已经过去了，扎纳却还是没有消息……”
　　“我要是黑翡翠，就不会放他回来；而我若是扎纳·斯卡尔，我也不会跟黑翡翠撕破脸。”阿尔萨斯走到一个沙发上坐下，往后一靠，似乎心情良好，主动向一脸不明所以的人解释说：“那个交易本来就是扎纳·斯卡尔欺骗在先，黑翡翠还是想要他的才能，不追究也就算了，不会更退一步给他自由的。而如果他激烈反抗，交易彻底破裂，约束双方的契约不复存在，那在黑翡翠碾压性的强大力量下，他只会被转化成她忠实的仆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一边观察杯身上精美的纹饰，一边补充说：“再者，就算他回来，又有多少人能心无芥蒂地接受一个巫妖？”
　　罗修沉默不语，神色间看得出对自己学生的担忧。好一阵，他才问：“扎纳他……究竟在为黑翡翠做什么？”
　　“为我提供信息那个黑骑士还不够资格接触那么高层的内幕，不过好像跟对抗拉普因塔的那位君主有关。”
　　“那位君主，”大召唤师小心地斟酌着用词，“你有把握对抗他吗？”
　　“我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骷髅用自己没有面皮血肉的脸做出了翻白眼的高难度表情——准确说来，是他让与他对话的人“觉得”他在翻白眼。大召唤师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加强了对这具骨头架子的戒备，这种无声无息影响活人感知的能力太可怕了。他说：“的确，三百多年来，我们也只知道拉普因塔有个至高无上的君主，力量凌驾于所有亡灵之上，却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关他的信息，就连当初战况最激烈的时候，拉普因塔也只出动了一位公爵，这位公爵就几乎以一人之力摧毁了雾枫城。”
　　“血荆棘公爵？”弗丁插口问，想起之前被打断的对话。
　　罗修爵士点点头，还没说什么，门被推开了。大家望过去，苏珊娜带着伊索斯走了进来。她同先到的人分别打过招呼，才说：“凡维希去换衣服了，说是正装未免显得太过生疏。”她说着，很不淑女地把自己扔进沙发，顺手把面纱取了下来。“别拘束，坐吧。小伊索斯，托你的福，以后我就不用再穿这没点个性的颜色了。”
　　已成为第十二代罗克加斯侯爵的人见老人没有坐下的打算，便也乖巧地站着，但在他看向依然是自己法律上的母亲时，震惊地睁大了眼：“妈……夫人……？”眼前这位夫人跟自己母亲竟然有九分相似，只是保养得比较好，显得更年轻而已，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
　　苏珊娜叹口气，说：“苏菲娅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是孪生姐妹，当初她母亲抗拒家族联姻，跟一个穷小子远走高飞，连带着我们这一支被人看不起。我父亲想要挽回颜面，逼迫我跟大贵族联姻，否则就要收回母亲留给我的雄鹰之憩。当时扎纳也在被逼着选择联姻对象，我俩一拍即合，成了形式夫妻，约定好以后谁有了真爱就离婚。几年后他遇到了苏菲娅，也懂得了爱情，可凡维希拒绝批准他的离婚申请，说我为罗克加斯家族付出那么多——我只是替他们整好了家族财政而已——他不能败坏我的声誉，结果就委屈了苏菲娅和小伊索斯二十年。”
　　伊索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故事。阿尔萨斯兴致勃勃地问：“那你找到真爱了吗？”
　　前代罗克加斯侯爵夫人做出一个夸张的捧心口动作，说：“哦，是的，我的真爱——金子啊亮闪闪……”
　　“苏珊娜！”罗修爵士无奈地打断她。
　　女法师立刻端正坐好，摆出贵妇人的派头，露出矜持的微笑：“抱歉，罗修老师。不过都是孩子们，没关系吧。”
　　瓦里安和阿尔萨斯默契地一同望向外表最年幼，内在却年长的某位圣躯，后者也默默打量人高马大的金发青年。在骷髅几乎要笑出声来时，伊索斯朝自己法律上的母亲弯弯腰，说：“夫人，我什么都不懂，罗克加斯家族还要继续仰仗您的庇护。”
　　女强人没有推脱，直接点头答应了：“无论是为了苏菲娅还是扎纳，我都有义务照顾你。”
　　“谢谢您。”少年再次敬礼，“等我找回父亲，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把爵位交给更合适的人。”
　　“喂！态度端正点好吗？要相信在我的教导下，你一定可以成为最合适的那个人的！”

　　“老师……”被训一脸的少年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家师长，希望对方说句自己还需要学习召唤术之类的话。谁知骷髅起身，风度翩翩地给了贵妇一个吻手礼，果断把学生卖了：“那就劳烦夫人费心了。”
　　瓦里安同情地拍拍少年的背。苏珊娜重新拾起淑女风范，用手掩着嘴，笑眯眯地说：“其实扎纳和苏菲娅已经把他教导得很好了，礼仪规范，举止大方，就是还少了点自信。”
　　“等他有了实力，自然就自信了。”
　　见他俩迅速达成了一条战线，热烈地讨论起如何教导伊索斯，除了深感前途多舛的正主儿，瓦里安和弗丁都颇为无语，罗修则倍感欣慰。这时一声宣告，凡维希三世也过来了。
　　皇帝换了一身便装，带着微笑，显得平易近人。他看起来也才三十五六，相貌英俊，像军人一样身姿挺拔，淡金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眉眼处的岁月刻痕又给他添了几分沧桑。瓦里安本能地感觉到那并不比自己高大的身躯里蕴含着强大的、压迫着自己的力量，登时绷紧了身体，微微后退一步，身体前倾，手放到最方便拔剑的位置，才想起来罗修院长说觐见国王不允许带武器，让他和弗丁把剑留在宿舍里了。阿尔萨斯在意识里告诉他那是圣光对死灵之力的天然压制，他看了眼并没有给自己这种感觉的弗丁，虽然将信将疑的，倒也放松下来了。
　　苏珊娜也站了起来，同另两个本地人一起向皇帝致敬。三个召唤物则用的外交礼节。凡维希说了句不必多礼，随便坐，自己就先坐下了。罗修和苏珊娜先后落座，伊索斯看阿尔萨斯也坐下了，又向君主介绍了自己的三个召唤物，才挨着老师坐好。
　　早从罗修口中知道了他们的皇帝同苏珊娜一样，微笑着感谢他们对好友独子的照顾，瓦里安也照旧代表三人回以同样的话。神殿骑士又关心了子侄辈的人的生活和学习，在听到“已经可以感受到圣光了”时不免露出诧异的神情，惊叹道：“我还真不知道召唤师也能修行圣光。”
　　“亡灵还能有圣骑士呢。”苏珊娜朝圣躯努努嘴。
　　君主愈加惊奇，留心之下果然发觉女孩身上有圣光，虽然似乎因为收敛起来了很难觉察，不过从那精纯度看果然有圣骑士的阶位。灰蓝色的眼眸亮起好奇的光彩，同是圣光系的人连连称奇，却也不好意思抓着初次见面的女孩追问，只好向好友的独子询问，伊索斯便把小娜娜的事简述了一遍。凡维希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他做出祈祷的手势念了一段安息祷言，念完沉默一下，又想起来什么，起身走到书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水晶，打磨成一头平一头尖的梭形，加上平的一头总共十三个面都光可鉴人。他把它递给伊索斯，说：“这是扎纳留给第十二代罗克加斯侯爵的，目前我们能获得的品质最好的黑水晶。苏珊娜能帮你把它镶嵌到合适的法杖上。”
　　新晋贵族忙站起来，先道过谢，再伸出双手接过，紧紧握着父亲的礼物。
　　“扎纳他还好吗？”凡维希问。
　　“算不上太好吧。”伊索斯垂下眼，看着黑水晶，把父亲回来的经过详细地说给三位都在关心此事的长辈，最后说自己是因为父亲的期许，才想来试试继承爵位。
　　“父亲在他离开之前留给我的信件里说，使用召唤术是一份沉重的责任，这种力量只应该用来从亡灵的威胁中保护我们的人民，罗克加斯的后裔有义务为此而战。我想找回父亲，在那之后，我也想成为父亲这样有担当的男人。”
　　除了看不出表情的骷髅，听到这段话的人都动容了，而前者虽然坐得端正，却把视线的落点放在窗外，显得心不在焉的。瓦里安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窗前的绿叶随风摇曳，缝隙里，透出那座石碑高耸的身影。
　　凡维希唏嘘一阵，又勉励了子侄辈的人几句，说：“我也有个礼物……”
　　就见骷髅嚯地转过头来，眼眶里的魂火都变亮了，不等君主把话说完，就强行打断：“小跟班？”
　　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微妙，虽然皇帝本人涵养很好并未生气，只是困惑地望向不礼貌的人，瓦里安和弗丁却差点绷不住，要不是碍于当着“别国君主”的面，两人只怕直接把拳头和圣光砸骷髅头上去了。罗修爵士倒是想到什么，咳了一声把自家统治者的疑问压了回去，朝他使个眼色，开口说：“确实得感谢你教导伊索斯。不过我想，人类很坑的召唤术唤起的小跟班应该满足不了你的需求吧？估计还得辛苦你自己动手，我们可以提供尸骸。”
　　“没问题！”阿尔萨斯抢在两个反对者有动作之前大声答应，那股子雀跃之情都快溢出来了。瓦里安狐疑地看着他，自从过来这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开心，简直就像——坑人成功了。然而阿尔萨斯野蛮地压制了他，不让他发出疑问。弗丁也冷着脸看着骨头架子，知道他肯定在谋算着什么，但感情这么外露，应该不是很邪恶的事……应该吧。再加上东道主都发话了，于是他也克制住立刻质问的冲动，看前巫妖王这次又在坑谁。
　　凡维希也明白了大召唤师的言下之意，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机会亲眼近距离看一次亡者复生，兴许能给突破召唤术的瓶颈提供灵感，于是立刻吩咐人去准备。作为召唤术的诞生地，圣洛菲斯帝国的宫廷法师团里也不乏高阶召唤师，皇宫里也有些材料储备供他们研究之用，没多久，一具尸骸就被送过来了，摆放在书桌前面的地毯上。
　　是很普通的男性骸骨，跟阿尔萨斯所附身的这具差不多，生前的健康状态估计也不是很好，有些陈旧，但打理得很干净。阿尔萨斯围着它转了一圈，在尸骸头部位置站定，没表示是否满意，把目光挪到学生双手捧着的黑水晶上，在伊索斯主动把它贡献出来之前，又转移到另一个带着死灵圣器的人身上，并一点都不客气地直接伸出手。罗修也很爽快地把法杖交给他，并走到他对面，凝神等待。
　　弗丁看了眼木着脸端坐不动，眼睛里却跳动着怒火的前暴风之王，犹豫几秒，还是没有试图阻止，只是走到尸骸左侧，以便应付可能的意外。伊索斯迟疑一下，觉得还是不该放过这个学习的机会，轻手轻脚来到尸骸右侧。苏珊娜看着他们摇摇头，对似乎也想过去凑热闹的人说：“搞得像要举行什么重要仪式似的。”
　　皇帝笑了笑，打消了凑过去的念头，跟女法师一起坐着观看。
　　阿尔萨斯见大家都准备好了，才把法杖往下压去，黑水晶点在骸骨的肋骨上，黑色的雾气被释放出来，不到三秒的时间里，那块品质跟伊索斯收到那块相当的死灵圣器里存储的力量便宣泄一空，迅速覆盖了整具骸骨。
　　国君突然感觉到彻骨的冰寒，战斗的本能令他猛地站起，圣光暴涨，做出防御的姿态，将贵妇护在身后，盯着那威胁的源头——正在施法的亡灵看了几秒，确定他没有攻击的意图，才把目光转移到地上的尸骸上，还来得及看到蓝光铸成一串从没见过的符号，从它膝盖开始到脚趾为止一路闪现，仅仅一瞬便隐入骸骨之中。
　　弗丁看得清楚，那遍布骸骨全身的正是霜之哀伤上面的符文，估计阿尔萨斯给他和瓦里安附身的尸体“加固”时也用的这个。他不觉得在场的人类能学会这种法术，也就沉住气继续观察。但阿尔萨斯突然扔掉了法杖，双手做出堵耳朵的姿势向前倒去。后面，瓦里安也咚的一声往前摔倒在地，差点磕到茶几。
　　弗丁及时伸出手扶住骷髅，避免他跟地上那个摔成一堆，然后抬眼看向同伴。瓦里安一手拍着耳朵，在已收敛起了圣光的神殿骑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惊疑地望向窗外，问：“那是什么声音？”
　　“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苏珊娜先反应过来，回答。
　　“我也没听到。”凡维希皱起眉，看向第三个亡灵，却见那小女孩并无异常。他问自己站稳了的人：“乌瑞恩先生，那是怎样的声音？”
　　“我不太形容得出，但有些像……”瓦里安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之前控制着自己身体的人那里传来的，下意识掐断话头，往那人那里看去，骨头架子也在弗丁的帮助下站稳了，并且扔下自己的小跟班不管了，往窗户走去。
　　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跟着骷髅移动时，罗修只觉得心中某根弦被拨动了，他神使鬼差地掏出备用的黑水晶，低声念起刚研究了大半个晚上的咒语。死灵之气从黑水晶里流出，迅速绘制成法阵，落在骸骨上面。他刚把咒文念到三分之二，骸骨身上刚吸收的死灵之力就爆发了出来，一声爆裂般的轻响，空洞的眼眶里点燃了两朵蓝色的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