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猫皮

12、第 12 章 一晃眼，十

　　一晃眼，十天光阴又溜走了。
　　罗修爵士被告知得意学生的独生子依然没有进修召唤术的动作，终于按捺不住了，在下午课堂时间结束后，再次来到他所住的宿舍。别墅式宿舍本来就是给权贵子弟清净的，都有围墙与周围环境隔开。听说这段时间有过几个访客，但都被那个黑骑士拦下了。伊索斯的身份没有公开，不过也没人刻意封锁消息，那些通过家里关系知道他来意的贵族子弟们也还在观望，毕竟目前有个有很大可能继承爵位的天才召唤师泽斯塔·罗克加斯了，所以基本上这里并没有受什么打扰。
　　瓦里安当然不会阻拦院长，罗修跟他相互问候一声，就走进院子。这个点儿伊索斯还在修习冥想，他和女孩外表的亡灵一左一右盘腿坐在院子里，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各自身上都有一层金色的光芒，只不过前者身上的淡得几乎看不见，后者则简直要压过太阳的光辉。大召唤师被这一幕震撼了，瞪大眼，手都抖了起来——圣光与死灵之力相克，他怎么会觉察不出那光芒的本质！
　　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信念摇摇欲坠，真有人能同时掌握圣光和死灵之力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吗？尤其考虑那位女孩也是个亡灵——他是知道有极小概率出现圣躯，通常需要机缘巧合，可使用圣光的亡灵？那是能打破现有召唤术体系的存在啊！现在竟然让他亲眼看到了一个，而且从她身上圣光的浓郁程度来看，她的阶位还不低……
　　老人的目瞪口呆被瓦里安看在眼里，考虑到他是真想照顾伊索斯，前至高王便唤了他一声，等他回神，才说：“他们还要一阵子，先进去喝杯茶吧。”
　　还没完全恢复思考能力的人本能地应了，随着高大的亡灵进了客厅，在被安排坐下时，仍一脸震惊。骨头架子从正在看的小说上抬起头看了眼对面，问从自己手边拿起茶壶的人：“他怎么了？”
　　“看到在冥想的两个人就这样了。”瓦里安耸耸肩表示不理解，倒了一杯红茶，放到院长面前。
　　毕竟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罗修爵士也没愣神太久，只是刚一缓过来就看到对面的骷髅一仰头把一整杯红茶都倒进嘴里，霎时又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呆滞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贸然来访。请问弗丁小姐她……？”
　　阿尔萨斯明了地回答：“他是圣骑士，正在教导伊索斯圣光之道。”
　　大召唤师再次噎住了——圣骑士，跟他比肩的高阶职业者。又想起伊索斯上午的安排是练剑，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怀疑：那孩子真的是来学习召唤术的吗？嘴里不由得就问出来了：“你们该不会想把他培养成圣骑士吧？”
　　骨头架子用“你想多了”的口吻说：“就凭他对武道的悟性，顶多能成为见习光明骑士，还是继续走召唤师这条更有前途的大道吧。”光明骑士是比圣骑士低一阶的同系中阶职业者，跟黑骑士对应。
　　听了这话并没有感觉好一点的人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茶压惊——他敏锐地抓到关键点，这个骷髅认为阻碍伊索斯在圣武双修之道上发展的并不是对圣光的领悟。他放下杯子，调整下心态，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关心地问：“三天后就是资格认证了，伊索斯准备得怎么样了？”
　　骷髅往外面望了眼，说：“总算是可以顺利地把死灵之气从黑水晶里抽出来了。”当然他所说的顺利指的是随心所欲，伊索斯虽然在练剑上没啥天赋，迄今才刚掌握一招基本的斜劈，但在修习冥想上进步却很快，而这果然对他大有裨益，原本怎么也不服帖的死灵之气，终于能按他所想地凝聚成符文形状了。
　　对他们讨论的人认识不足的长者自然误会了，把死灵之气从黑水晶里释放出来可是一切召唤术的基础，脸色就不太好，问：“那他有把握吗？”
　　“没有。”骷髅直白且肯定地回答。看着院长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无奈的神情，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我能去帮他作弊吗？”
　　院长后面的话又被堵住了。瓦里安随手从桌上拿了一本书就拍到骷髅脑袋上，朝老人说：“别理他，他就想从你们手里偷个小跟班。”
　　罗修爵士也自认对各种亡灵见多识广了，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倒是骷髅叫起屈来，说：“什么叫偷，那是光明正大的拿好吗！”
　　瓦里安面无表情，把书卷起来当做棍子敲敲他头骨，对院长说：“你也知道他们骨头架子这里面是没脑子的，别听他瞎说。”
　　“是哦，不像你还需要操心脑子会烂掉。”
　　瓦里安又敲他，不过这次他躲开了，说：“好了别让院长先生看笑话了。”
　　罗修爵士只觉得心累，打起精神，说：“还有时间，我可以为伊索斯讲解一下要点。”
　　见骷髅要答话，瓦里安抢先开口：“放弃吧，提里奥不会让你去现场的。”
　　“你可以去做饭了。”骷髅嫌弃地说。
　　看了看确实到时间了，瓦里安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别欺负老人家”才走进厨房。老人家又被郁闷到了，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快活的声音：“老师，我感受到圣光……咦，”跨进来的人看到有来访者，立即收敛了激动的情绪，换上拘谨的语气。“罗修院长。”
　　院长有些僵硬地同他打了招呼，忍不住问：“你修习圣光多久了？”
　　“晋升见习召唤师那天开始的。”伊索斯如实回答。
　　……不到二十天就从一片空白到领悟圣光了吗？圣光学院那些学员不得哭死？罗修爵士憋了阵，又不死心地问：“那召唤术呢？”
　　“差几天就满五年了。”对自己的表现有自知之明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回答，想起晋升考核那日眼前这位长者的失望，又惭愧地垂下头。
　　我……我该不该劝他转行？如果他认证失败的话？罗修陷入人生的艰难抉择。这时弗丁也进屋了，跟院长问声好，就去厨房帮忙了。
　　“院长先生要不要一起用个晚餐？”阿尔萨斯问。
　　虽然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快拒绝”的意味，罗修爵士迟疑片刻，还是顶着这压力点头答应了。伊索斯重新泡了壶红茶，替客人和老师各倒一杯，再给自己倒了杯，像个正在上课的学生一样安静地端坐在桌子另一面。阿尔萨斯开口打破沉默：“魔法阵能画完了吗？”
　　“还差一点，我会继续努力的。”伊索斯缩了缩，小声回答。阿尔萨斯每次只给他一小块黑水晶，让他用有限的死灵之气画完一整个召唤法阵，训练他控制死灵之气的精准度。他前两天才在这方面取得突破，所以进步晚了些，但预计今晚再练习几遍应该就能完成了。
　　但这话听在大召唤师耳中，凉在他心中，带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那这五年，你都学了些什么？”
　　少年愈加惭愧了，垂着头说：“只学会了一个不完整的召唤术……”虽然阿尔萨斯直接把天才的标签贴到他身上，但也阐明了他的弱点，在确定能掌控自己的施法过程之前，他不会盲目自信的。
　　看着院长黯淡的眼神，阿尔萨斯趁机又说：“让我去帮他作弊？”
　　教育者面无表情地表达了自己必须公平公正。阿尔萨斯原本也没指望他松口，又对学生说：“你已经掌握了最基础的召唤术，中阶和高阶的召唤术都是在它的基础上简化或完善的，所以你不必担心通不过认证的。”
　　大召唤师干巴巴地插嘴：“你知道初阶法术和中阶法术的差距吗？”哪怕只是安慰，这个逻辑也不成立吧！
　　前巫妖王无所谓地回答：“对我来说都没差，反正我都不会用。”
　　罗修被噎得说不出话，好一阵才重振旗鼓，说：“如果你希望伊索斯通过认证的可能性大一点——”
　　“我就该即刻请你离开，不要耽误我训话。”骨头架子粗鲁地打断他。
　　厨房那边丢过来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金发亡灵的声音传来：“不是叫你不要欺负老人家吗？”
　　伊索斯自觉地伸手拦下光球，起身朝长者弯弯腰，说：“感谢您的关心与照顾，罗修院长，我会尽我所能的。”
　　大召唤师定定地看着见习召唤师，某惹人恨的骷髅刚才那句话似乎真的安抚了少年，伊索斯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忐忑与自卑，而显出一种沉稳的气度，让他恍惚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扎纳。他又看向骨头架子，后者正把一杯红茶倒空，他看着那深色的液体瞬间冰冻，听它砸在地上。老人垂下眼，叹口气，站了起来，说：“打扰了。”
　　——他终于能确定这具骨头架子不可能只是个骷髅兵了，无论是智慧还是力量。哪怕它只是个初阶的亡灵巫师，也比他这个大召唤师更有资格教导伊索斯。无论伊索斯能否通过认证，事后他都一定要好好跟它谈谈。

　　伊索斯把院长送出门去，长者看着他，很多话在喉咙里打转，最后只拍拍他肩膀，说了句“祝你好运”，就转身离开了。他回到客厅里，对又开始翻书的骷髅说：“院长他也只是想帮我。”
　　“我知道，不然他进不了门。”阿尔萨斯丝毫没有悔改之意，抱怨说：“明明答应你自由学习，还非想横插一手。”
　　鉴于老人也是自己父亲的导师，少年不想接这个茬，只说：“我能感受到圣光了，掌握诀窍后好像也能感受到其他元素。”
　　骷髅点点头，说：“感受圣光只是结果，练剑和冥想的目的都是锤炼你的精神与意志，这两者是高阶施法者必备的。施法的过程就是调用元素之力来达成希望的效果，包括圣光和死灵之力。而施法者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这就是你们称之为魔力或法力的东西，本质上是一样的，不同职业者对它的称呼不同而已。”
　　认真听讲的人回答：“是，我刚入门法师学徒时就系统学习过这些基础的施法理论。与元素的亲和力越强，就越容易调动元素之力；施放强大的法术除了足够的法力之外，还需要精神力的支持。法力可以通过一些药剂和魔法物品来补充，但精神力只能靠自己。”
　　“你走的路子有点歪，一开始就跳过了初阶和中阶直接学习高阶召唤术，加上总是会不自觉地调用其他元素，干扰了施法过程，所以学得非常艰难。不过也正因为你坚持不懈地训练自己，你已经有了中阶施法者的法力基础，欠缺的就只是掌控力而已。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直接练习施法了吧。”
　　少年朝老师鞠躬，比给院长的真诚多了：“我明白，感谢老师的教导。”虽然阿尔萨斯对他的训练是另辟蹊径，一般人理解不了，但只有在执行过后，他才深刻感觉到这就是自己需要的东西，早把骷髅奉为良师了，对他的训练方案言听计从。
　　“明白就好，接下来三天训练量加倍。”
　　正好瓦里安端着晚餐从厨房出来了，闻言反驳说：“加什么倍？他的时间都被规划完了，除非你不想让他睡觉。”
　　“单手剑换成双手剑。我会干扰冥想的过程。”骷髅表示自己早想好了。
　　伊索斯好像听到有一群乌鸦呱呱叫着从自己头顶飞过。
　　单手剑换成双手剑不只是重量增加了，挥剑时的重心也改变了，伊索斯得重新调整姿势，才不至于五分钟就手臂酸痛得拿不稳剑。他这才知道之前瓦里安是让自己用单手剑练习双手剑的招式的，生前是战士的人稍微给他讲解了一下两者的不同用途，双手剑更注重力量，单手剑则是速度与技巧。他的剑术老师毫不留情，每每把他逼到体力的极限，他咬着牙坚持下来，收获对方的赞赏。上午训练结束后，圣骑士会为他涤去疲劳，他才能生龙活虎地带着骷髅去图书馆。午饭后练习一阵抽取黑水晶中的死灵之气来画魔法阵，下午就跟着弗丁修行。阿尔萨斯所说的干扰，就是把一颗黑水晶放在他头上，他本以为只是不让它掉下去就好，哪知那骷髅通过它施放了精神干扰，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噩梦纷纷涌现，像张牙舞爪的恶魔撕扯着他的精神。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弗丁再次强硬地否决了骷髅陪同见习召唤师前往认证的要求，于是阿尔萨斯在伊索斯出发前对他做最后的关照。
　　“根据小说的套路……”
　　他才刚说了一句，瓦里安和弗丁就一人一本书拍了上来。他往后一缩躲开了，两本书拍在一起，掉进他怀里。他把它们一人一本扔回去，才继续说：“像你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对爵位有威胁的私生子，绝对会被家族里有继承权的人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一定会阻挠你的。”
　　接收过“家族里有继承权的人”的敌意的“突然冒出来的对爵位有威胁的私生子”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只好做出虚心听教的模样。
　　“罗克加斯家族自从封侯以来，一直是圣洛菲斯帝国里召唤术领域的中流砥柱，在学院里也很有影响力，尽管罗修院长是个公正的学者，他们还是有办法破坏你的认证考试的。召唤师认证要考核的有三项，第一是魔法阵的绘制，第二是连续施放中阶法术的能力，第三是对召唤物的控制。因为出于公平起见所有材料都由学院统一提供，他们能做手脚的地方也有三个，全都是施法材料，具体的你自己琢磨吧。”
　　最后一句话让原本精神紧绷的少年肩膀垮了下来。他打起精神，谢过老师的指点，在瓦里安陪同下出发了。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门外，弗丁吐槽说：“你这话卡得我都想打你了。”
　　“你想打我还需要理由吗？”骷髅控诉说。眼见圣骑士手里又开始捏圣光了，他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没看完的小说。“施法材料总共就三个，他要还能被对方坑到，我也可以把他扫地出门了。”
　　“……那你这范围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