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猫皮

11、第 11 章

　　次日，在弗丁强硬反对下，阿尔萨斯没能跟伊索斯去参加晋升见习召唤师的考核，由瓦里安陪同伊索斯，弗丁留在宿舍看守想作弊的前巫妖王。骨头架子对此充满怨念，但在对方巨剑的胁迫下，还是乖乖坐在客厅里看书。他把那本厚厚的正史摆在左手边，然后拿了本野史来看，边看边对照着翻正史。见他似乎很专心的样子，弗丁放下双手剑，也随手拿了一本打发时间。
　　不到一个小时伊索斯就回来了，带着一些忐忑的神情，但没有沮丧。阿尔萨斯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合格了？”
　　人类点点头，说：“合格了。但是罗修院长他们好像很失望……”老实说看到院长副院长和十来个导师都列席考官时，他总有种自己在被审判的感觉。他们灼灼的目光充满期待，他知道他们期待着看到一个天才召唤师大展神威，可惜他只是勉强能驾驭那个最基本的召唤术，唤起的骷髅兵也动作僵硬。其他的考官很快离席了，只有罗修爵士在宣布他合格后，鼓励了他几句，示意他需要为二十天后的召唤师资格认证多加努力。
　　“就说了让我去帮你作弊……嗷。”
　　弗丁收回拍在他脑门上的书，安慰少年说：“你昨天才开始学那个法术，就能合格，已经很厉害了。”
　　伊索斯感激地朝他笑笑，但研究了五年的召唤术，才刚到这种水平，又让他对前途充满了不安，问：“老师，接下来怎么做？”
　　“嗯，你现在可以开始信仰圣光了。”
　　骷髅的回答让三个听众都非常无语。伊索斯皱起脸，瓦里安翻了个白眼，弗丁把双手剑平拍在他正在看的书上，板着脸说：“理由。”
　　阿尔萨斯小心地把闪着寒光的剑往后推了推，说：“他跟我说想要力量时，我测试了一下他跟元素的亲和力。”
　　“我以前测过，法师学院的导师说我的天赋平平无奇，亲和力一个都不突出，不建议我走法师的道路。我勉强学了一年，几乎无法完成一个初阶的法术，要不是背诵咒语的速度比较快让导师觉得我还可以多尝试一下，早就被退学了……”伊索斯有些忧郁地说。法师之道要求至少对水、火、风、土和秘法中的一个元素有较好的亲和力，才能顺利施放相应的法术。
　　“误人子弟的庸师。”骷髅耸耸肩，“光是你对所有系的咒语都过目不忘，就能证明你的天赋了。”
　　“可是……”
　　阿尔萨斯打断满脸忧色的人：“只有对元素有极强亲和力的人才能看到世界本源力量的脉动，而你看到了全部。”
　　见习召唤师抽了口气，不敢相信地瞪大眼。他一直以为那光怪陆离的一幕是骷髅的视觉，结果是自己看到的东西吗？
　　“那意味着什么？”同样对这个世界的法术没概念的瓦里安问。
　　“意味着他是能成为大魔导师的天才施法者。”阿尔萨斯干脆地下了断语，“但是如果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那他的每次施法都将导致不可预期的结果。”
　　“说人话。”瓦里安表示没听懂。
　　骷髅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但看了眼同样一脸懵逼的正主儿，还是耐心解释道：“就是他施法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调动多个元素。举个例子，在他施放火球术的时候，可能会同时调动了水元素，两种元素相加的结果，可能是影响火球的成形，也可能BOOM。”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伊索斯恍然大悟，说：“所以在我施放召唤术的同时，也顺带启动了那个传送法阵？”他想起召唤术需要搜寻尸体上的灵魂之力，应该是在那三个“施法材料”上都搜寻不到，才通过传送法阵拉到了远处的灵魂。
　　“嗯哼。”
　　弗丁也明白了，把剑收了起来，说：“所以他当务之急是学会控制，只调动需要的元素。”
　　“圣骑士的冥想法正合适。还有练剑也不要放下。”

　　与此同时，召唤师学院高等部单人宿舍区。
　　二十岁左右、脸上有几个雀斑的学员敲了敲三楼一间宿舍的门。单人宿舍虽然不是套间，不过也有一扇拉门把床和学习的区域分隔开，带有洗浴间。此刻，除了宿舍的居住者，还有另外两个年纪较小的在里面，三人正在玩一种上流社会盛行的卡牌游戏打发时间。门被敲响时，最小那个立刻起身去打开门，把来人放进来。
　　“怎么样？”最小的学员问。
　　“他通过了，不过只是及格而已。”雀斑学员不屑地回答。
　　最小那个嗤笑着说：“还以为他多有能耐呢，杂种就是杂种。”他看起来才十四五岁，一双细长的眼睛让他显得有些刻薄。他转向四人中的领头者，声音又变得热络起来：“泽斯塔堂兄，看来爵位已是你囊中之物。”
　　被三人注视的金发少年嘴角扯起得意的笑，但还是傲慢地说：“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呐，那毕竟是继承了扎纳之名的……杂种。”
　　雀斑少年连忙点头，说：“我会继续打探消息的。”

　　一周后，院长办公室。
　　穿着黑色小礼服的罗克加斯侯爵夫人坐在沙发上，捧着院长助手奉上的茶水，与罗修爵士闲聊两句，就提起了自己的来意：“那孩子怎么样了？”说完就把茶杯举到唇边，润润喉。
　　长者抿起唇，面上浮起一些尴尬的神色，说：“他很用功——每天上午练剑，中午到图书馆换一两本书籍，下午修习冥想，好像差不多可以召唤出圣光了。”
　　贵妇噗地一声把茶喷了出来，不顾形象地直接用戴着丝绸手套的手背抹抹嘴，一脸茫然：“练剑？冥想？圣光？”
　　——每一个都跟召唤术没关系吧啊？
　　“你们是怎么教他的，啊？”她质问。
　　院长抖了抖雪白的胡须，没介意晚辈的失礼——他刚得知时也没比她好多少。“我本打算亲自教导他，但他坚持自学。”
　　苏珊娜扶额，好一阵才调整过来，又问：“那他看些什么书？”
　　“历史，政治，地理，艺术，哲学……唯独没有召唤术。”院长沉痛地回答。
　　某人法律上的母亲默默捂住脸，不想说话了。

　　扎纳的私生子不务正业的消息也传递到泽斯塔·罗克加斯耳中，当然没有院长所知的那么详细。三个跟班都嘲笑不已，只有领头者摸着下巴沉思。第十一代罗克加斯侯爵的功勋不容置疑，即使他把自己折腾成了巫妖，国君凡维希三世仍愿意为他上不了台面的儿子保留爵位五年。在最后一个月这个私生子终于冒了头，他可不觉得对方真没一点倚仗——光是那个跟在那杂种身边，魂火是奇异的蓝色的骷髅兵就很让人怀疑那出人意料的考核成绩只是伪装了。
　　“我亲自去会他一下。”金发少年下了决定。
　　“他的两个随从不会放人进去拜访他，他一天也只有午饭时间会去一趟图书馆，还书、借书完就走。而且，那个骷髅兵会赶走所有试图上前跟他搭话的学员。”年纪最大的雀斑少年安弗报上情报。
　　“那就弄死它，不过是个骷髅兵。”
　　三个跟班当然不可能对领头者的决定有异议，在他们看来那个野小子怎么能跟血统纯正、十六岁就取得召唤师资格的天才相比，甚至迫不及待想看对方倒霉，于是簇拥着主子掐着时间来到图书馆。他们来得正是时候，他们眼中的杂种刚还了书，正带着他的骷髅兵在艺术书区物色新读物。
　　根据安弗打探的消息，野小子只去过一次楼上——二楼是初阶召唤师水平的书籍资料，三楼是中阶，四楼是高阶及以上——而且从来不借召唤术相关的书本。他穿着见习召唤师的制式法师袍，脸色红润，丝毫没有刚练了半天剑的疲惫，继承自父亲的暗红色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马尾，略微有些散乱，抱着书的姿态丝毫没有贵族的气质。四人组走上前时，他正在身边的骷髅兵的指挥下踮起脚从最上层抽出一本传记小说。
　　如同情报里的，在发觉他们走近时，那有蓝色魂火的骷髅兵转了过来，向他们走了几步，在离野小子大约三米的地方将他们拦下，并做出驱赶的手势。
　　伊索斯朝这边看了眼，因这场景已经发生多次了，也没留心，只说：“抱歉，他脾气不太好。”
　　“滚开！”安弗上前怒骂。
　　骷髅兵纹丝不动，用相同的口吻回敬：“滚开！”
　　伊索斯好想把头埋进书里，不过之前遇到的学员都只是好奇，还真没有这样一上来就出言不逊的，也就站着没动，让脾气不好的某人自己处理。
　　泽斯塔冷笑一声，刚抬起手做出施法的手势，那个骷髅兵就开口了：“初阶召唤师泽斯塔·罗克加斯，见习召唤师克里斯·罗克加斯，见习召唤师罗尔·斯卡尔，见习召唤师安弗·伍德。”他看着此地阶位最高的人的动作，补充了一句：“蠢货。”
　　正因对方两个姓而惊讶的伊索斯再次想捂脸，居中那个年纪跟他相仿的金发少年面上的贵族式教养差点龟裂，另三个更是露出气愤。
　　“你们在干什么？”管理员女士拔高的声音传了过来。
　　泽斯塔放下手，朝向这边走来的人微微弯腰，说：“抱歉，罗莉安女士，我只是偶遇我亲爱的堂弟，想跟他打个招呼。但是他家的骷髅兵没被调教好，不懂得待客之道。”
　　脾气不好的骷髅兵回头问：“我能吃他吗？”
　　“……不能。”伊索斯木着脸回答。
　　“我想也不好吃。”
　　要不是有其他人在不便拆台，伊索斯都想学弗丁用书砸他了，只朝管理员女士道歉，表示自己挑好了可以办借书手续了。
　　罗莉安朝贵族子弟们示意他们自便，便带刚来不久的人去办理借书了。骷髅兵始终保持插在他们和野小子中间，明明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被撇下的四人组却总有种自己被鄙视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它刚才确实太招人恨了。
　　泽斯塔阴沉着脸，为了不再看到那两个家伙，带着不敢出声惹他发怒的人上了二楼。正因为有着初阶召唤师的实力，他比跟班们更清楚，虽然从那骨头架子上感受到的死灵之气很微弱，但它明显有着智慧，他怀疑那是一个亡灵巫师，不是他一个人能悄无声息就解决的。
　　但这笔账他一定会讨回来。

　　走出图书馆大门后，伊索斯又回头看了眼，问：“那个真是我堂兄？”
　　“你父亲的哥哥的小儿子，比你大三个多月。另外那个是你父亲的堂弟的大儿子，斯卡尔是你祖母那边的嫡系，顺便你法律上的母亲也是你祖母那边的旁系。另一个只是个附庸你伯父的小贵族家的儿子，不用在意。”
　　“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伊索斯都要怀疑他才是本地人了。
　　“这边有些地方的死灵之气比墓地都浓郁，会吸引一些幽灵也是很正常的。”
　　“……亏我还担心你会饿肚子。”就不知道他啥时候出门去溜达了。
　　“我从来不亏待自己。”
　　“你不会真的想吃他吧？”
　　“难道你要我直接说我想弄死他？”然后收了当小跟班。
　　伊索斯在心里吐槽说估计那边更想弄死你，然后把话题换掉：“那……他们都有继承权吗？不然不好解释他们对我的敌意。”
　　“小那个还不够格。”
　　“明白了。”果然成为召唤师是必要条件。
　　回到宿舍，瓦里安和弗丁已经把午餐准备好了。伊索斯把书放到被骷髅占据的客厅桌子上，向他们道谢，洗了手坐上餐桌。开动前，他终于想起这些天忽略掉的一件事，又觉得直接说不太好，就委婉地问：“乌瑞恩先生，你和老师还睡得习惯吗？”
　　瓦里安望了回来就乖巧地坐下看书的骷髅一眼，问：“他又搞事了？”
　　“挑衅我的竞争者算不算搞事……他们先动口的。”想想还是补充一下。
　　常年跟部落干架的人秒答：“不算。”
　　圣骑士咳了一声。前暴风城国王装作没听到，又说：“他晚上待客厅的。”所以还没机会打起来。
　　伊索斯想起每天早上起来时都看到骷髅在客厅看书，又回忆起他占据书房的事，随口问：“他喜欢书？”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阿尔萨斯知道那么多东西，不可能都是跟幽灵交流得到的，搞不好他已经把书房的藏书都翻遍了。
　　“谈不上喜不喜欢，就看需不需要吧。”瓦里安回答。记忆中那位金发王子，的确是如海绵吸收水分般学习着自己需要的知识
　　“需要啊。”求学期的人不禁露出敬仰，坚定了要跟老师一样做个博学的人，然后埋头吃饭。
　　瓦里安又看向飞快地翻着书页，不太看得出有没有在认真看内容的骨头架子，良久，把那句“别学他”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