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奇谈》白暮云

3、琴女篇（三） 缘和镇三年

　　缘和镇三年一次的斗琴大会在周大善人出资修建的别院举行，除了

　　行商名流，官府的人也来了。第一名是由官府举荐送往皇宫。所以

　　今天的斗琴大会格外引人注目，也格外庄严肃穆。

　　凌少原答应了柳诚要去观看，自然不能爽约，何况他也想去一探究
　　竟。

　　一早两人便结伴来到商行别院，参加斗琴大赛的人都手持号牌等候

　　入场展示。凌少原由于不是参赛人员，在入场口拍了拍柳诚的肩膀，示意给他鼓劲打气。

　　凌少原找了个舒适的地方落座，本次斗琴大会分为三轮:一是即兴

　　表演一首曲子。二是根据乐谱用琴弹奏出乐曲。三是为官府提供的舞女伴奏。

　　这主要是考察了参赛者是否通晓音律、擅长琴艺以及懂得变化曲艺。

　　这些都是凌少原之前没接触过的，一时新奇，看的出神，竟然忘了来此的目的。

　　柳诚的每一轮都表现得很精彩，一轮过后已经遥遥领先了，这除了

　　得益于他是一个造琴世家，还有琴女的暗中相助。

　　柳诚一路上过关斩将，周福来父子看着这个青年，一步一步打破了

　　他们的计划，原本安插在里面的人接连败下阵来，阵脚大乱。眼看

　　着柳诚进入了第三轮，他暗中动了手脚，偷摸着把深藏于密室里的

　　琴搬了出来，同时被周家镇压的邪灵也附在琴身里，重见了天日，

　　这完全得益于琴女的功劳，究竟到达缘和镇时她与邪灵做了什么交

　　易，才顺利的偷梁换柱，无人知晓。

　　看着一把与柳诚手里的一模一样的琴，刘大人还未张口，柳诚便被

　　周福来父子反咬一口，说他就是那一晚的盗琴之人，如今举行斗琴

　　大会，是为了在官府面前将人引来，认罪伏法。

　　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官府出兵控制住了场面，把整个商行别院围

　　得水泄不通，古琴里的邪灵一溜烟的从空中溜出去，一股瘆人的笑

　　声响彻整个商行别院，凌少原立刻捻了个诀，化身前去追踪。

　　“刘大人，草民有事要报，”柳诚‘噗通’一声跪地不起，将这些年收

　　集到的关于周福来父子作恶作端的罪证呈了上去，刘大人看着长篇

　　累牍的罪证，再抬头看了看周福来父子，一时真假难辨。

　　柳诚站起来，当着父老乡亲以及名流巨贾的面，自报家门:“我乃桃

　　溪镇柳家庄柳林江之子柳行…”此话一出，大家纷纷议论纷纷，“柳

　　家不就是桃溪镇的制琴世家吗？”，“听说三年前就被抄斩满门了，

　　怎么又冒出了一个柳行出来。”“周善人不是还出钱帮忙打点了柳家

　　的后事吗？怎么反倒成了元凶？”

　　场下议论纷纷，刘大人一气之下质问了周家父子，父子俩抵死不

　　认，只见琴女现身于柳诚身侧，扶起他，玉手一挥，再现了当年不

　　为人知的一面，柳诚没有去看画面里的人和事，他盯着琴女苍白的

　　脸看了半会儿，又伸手抚摸了会，笑了，那一刻，他察觉琴女很累。

　　原来周福来父子当初假意与柳家修好往来，实际上是得知了柳家有

　　一传家名琴，起了贪心，利用柳家往宫里送琴的事，在半道以次充

　　好，蒙混过关，事情一经披露，又假仁假义的帮助柳家逃亡，坐实

　　罪证，利用柳林江对他的信任骗走了传家名琴。半路上结合山匪劫

　　杀柳家十八口。幸好柳行当时跌落山谷，又使计偷天换日，才逃过一劫。

　　周福来父子在柳家事上赚足了口碑，三年前又在洪灾过后开仓放

　　粮，被当地称为周大善人，这与他寡廉鲜耻，背信弃义的嘴脸相

　　悖，缘和镇的百姓终于看透了他。

　　周家父子知道罪行揭露，便趁乱逃跑，周书宝病急乱投医，夺过一

　　把剑就乱挥乱舞，怒目圆瞪，手脚哆嗦，周福来眼看着大势已去，

　　曾经仰仗的邪灵也已不再，一时瘫坐在地，任凭官府左右。

　　刘大人以清廉雅正出名，此刻他控制了整个商行别院，将周家父子

　　押解过后，承诺了会秉公处理，给柳家一个清白。

　　这一场闹剧结束了，看客纷纷离去，斗琴大会成了一场申冤大会，

　　柳诚瘫坐在离，他如释重负，他努力的抬起头想撕喊，却喊不出声

　　音，他终于大仇得报，可以抬起头做人了，此刻涕泗横流，全无斯文模样。

　　琴女有气无力的手为他擦去眼泪，她仔细的看着相处了三年的男

　　人，这人对他忽冷忽热，人们都说人心是被捂热的，可柳诚的心从

　　被救回来就一直悬着，她们之间的交易只是个借口，琴女早就情根

　　深种难以自拔了，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为柳诚做的。

　　那三年她只想跟柳诚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但她一直都知道柳诚背负

　　着深仇大恨，知道自己对柳诚有用，才能换来柳诚的一眼，便不遗余力的帮他。

　　柳诚看着虚弱的琴女，慌乱的搂上去，“你怎么了？”，语气有些颤抖。

　　琴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以往有活力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他心里升

　　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但是琴女是妖啊，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的。他在心里嘀咕。

　　“柳郎…我们…终于…大仇得报了，你开心吗？”，话从琴女嘴里断断

　　续续的说出来，柳诚抚着她的脸，点了点头，琴女挣脱了手，呕出

　　了一滩黑血，这是柳诚第一次看到妖怪也会受伤吐血，霎时慌了。

　　他四处张望都没有找到凌少原的身影，踉跄着抱着琴女直往客栈

　　赶，嘴里念叨着“救救她，救救她…”凌少原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

　　两人跌坐在荷塘旁，一旁的柳诚悲痛欲绝，琴女奄奄一息。

　　凌少原蹲下来探了一下琴女的鼻息，十分微弱，他急忙往琴女身上

　　渡了一些灵力，但毫无作用，她的灵力被邪灵吸食了，一旁的柳诚

　　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肘:“求你救救她，她虽然是妖，可她没害过人，你救救她。”

　　琴女自知时日无多，抬起来的手又无端落下，直到被柳诚握

　　住，“柳郎，你别哭，看到你大仇得报，我真的很开心，你也要开

　　心，不能哭…啊。”，琴女气若游丝，用气声说话，声音越来越

　　小，“柳郎，我想回桃溪镇，你带我回去吧！”说罢，琴女头一歪，

　　手一落，在柳诚怀里幻化成了一枝楠木，尖端开着细碎的花。

　　柳诚捧着花，嘶喊着。

　　“原来是一株楠木。”凌少原心里想。

　　他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花瓣，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