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奇谈》白暮云

2、琴女篇（二） 凌少原追到

　　凌少原追到周府附近就发现妖气淡了，甚至察觉不到了，一个人在

　　石板街上转悠，忽然听到不远处周府传来敲打声，一声声“抓贼

　　了，抓贼了。”传遍了大街小巷，他飞上了周府大厅房顶，揭开了

　　瓦片，看到了一位穿着华贵的老者和一位走来走去的翩翩公子。两

　　人的交谈声被凌少原听了去。

　　“爹，这可怎么办啊？两日后就是斗琴大会了，我上哪儿去寻一把

　　上古好琴，眼下只有……”

　　周老爷打断了儿子的话：“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把琴了，看来有

　　人就是冲着它来的。我们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啊！”周老爷说完咳

　　了几声，退到位置上，目光悠长，好似要穿破整个长夜，“小人作

　　怪罢了，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凌少原无功而返，躺在床上细细琢磨着，不知不觉闻到了一股夏荷

　　的清香，便沉沉睡去了，一旁的长虹剑再也没发出动静过。

　　第二天一大早，凌少原收到了师傅的回信，叮嘱他万事小心，缘和

　　镇之事必有蹊跷。

　　伸了伸懒腰，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凌少原饶有兴致的下楼觅食，

　　一楼的住客都在讨论昨晚周府失窃的事儿，抬眼一看，柳诚还坐在

　　上次的位置上，只是身后没了那把古琴，正一个人慢慢品茶。凌少

　　原嘴脸勾起一丝笑意，信步上前，径直的落坐在柳诚对面。

　　柳诚自下而上的抬头再到平视，脸上也浮出了笑意，凌少原先声夺

　　人：“柳公子今日气色好了不少。”柳诚微微一笑，给凌少原倒了杯

　　茶，间隙，凌少原又招呼小二上了一些糕点饭菜。

　　“凌少侠说笑了，一路奔波至此，休息了一夜，自然回了些精气

　　神。”两人安静的吃饭喝茶。耳边全是讨论周府昨晚失窃的事。

　　有感慨的，有遗憾的，有抱怨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世风日下，世

　　态炎凉罢了。

　　“柳公子怎么看？”凌少原偶提一嘴。

　　柳诚放下茶杯，望着窗外，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意味深长，看似

　　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句：“事出有因，必食其果。”这话着实让凌少原

　　重新审视起柳诚起来了。

　　“周老爷做了那么多善事，相信一定会早日寻回宝琴的。”柳诚抿了

　　口茶，找补回来了。凌少原淡淡的口吻：“希望吧！”

　　回到房里，柳诚卸下一副温文尔雅的公子模样，负手立于窗边。桌

　　子上的风漆古琴琴弦微动。

　　“我已经按照计划，邀他观台，我不想想牵扯无辜。”话音落地，琴

　　弦死气沉沉。转身坐下，他一手抚摸着琴身，一手颤抖的轻拨琴

　　弦，自言自语“终回到我手上了。爹，娘你们可以安息了。”

　　说罢一滴清泪‘吧嗒’一声滴落在琴身上，一股黑气自琴身而出，曼

　　妙身姿立于柳诚左侧。这便是与他做交易的琴女，三年前救他于古

　　树下，知道柳家落败，双亲双亡，家传古琴被人骗走，看着柳诚日

　　渐消沉，身形消瘦，又因着柳诚面容俊逸，心悦于他，便伴其左

　　右。琴女知道柳诚求琴心切，知道她为妖后更像是抓住了救民稻草

　　似的，便提出了以琴求娶的交易，其实柳诚本名乃柳行，为了掩人

　　耳目，才改名前来。

　　两人在桃溪镇的木屋里朝夕相处，柳诚知琴女并非常人，也知道她

　　能力非凡，但想到双亲蒙冤之死，家传珍宝落入卑鄙小人之手，他

　　见识过世情险恶，此刻便觉妖也没那么可怕了。

　　蛰伏了三年，柳诚在琴女的帮助下，照着记忆仿出了一把琴，本该

　　在去年就出现在缘和镇的人和物，因为去年的洪水，平白耽搁了一

　　年。琴女从桃溪镇出发就先于柳诚到缘和镇，作为一介凡人，柳诚

　　身心俱疲，昨天凌少原看到的正是赶了几天路的柳诚，以及背一把

　　仿真的古琴。而本该附身琴里的琴女，直到到昨夜才与柳诚会面，

　　开始实施计划。千算万算还是被尚德派的人发现了，琴女带着凌少

　　原绕了一圈，才熟门熟路的偷梁换柱，事后又闹出动静，试图栽赃

　　给凌少原。如今名琴到手，她便无所顾忌的攀附在柳诚身上，一颗

　　芳心尽往柳诚身上使。“明天的斗琴大会上周老头肯定会拿出密室

　　里的琴，到时候就会放出邪灵。”琴女笑了一下接着道，“我们再把

　　他过往种种恶行抖出来，届时他就会成为整个缘和镇乃至全城的笑

　　话，岂不大快人心，柳郎，你开心吗？”

　　她搂着柳诚的脖子，一丝头发在微风飘起来，拂过了柳诚的脸颊，

　　一丝痒意爬上心头，他捧着琴女的脸，诚恳和道了声：“谢谢你！”

　　柳诚是心怀感激的，对琴女有一股不明不白的依赖，她们在桃溪镇

　　相依为命了三年，琴女虽说是妖，但对他是无微不至，至于那个交

　　易，柳诚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知道仅凭一人之力是无法

　　扳倒周福来的。

　　这一晚，缘和镇十分宁静，街上的鸡鸣狗吠声也消失了，客栈前的

　　荷塘也飘来阵阵清香，凌少原意外的收到了师弟轩辕长风的传音

　　蝶。他一向对师门师弟爱护有加，门下师弟也很喜欢他这个大师

　　兄，以前他总是偷偷下山，又会把山下的好玩的玩意儿带回去，让

　　一群修道之人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当然也免不了被师门责罚，这

　　更加确立了他在师弟心中的光辉形象。

　　在师傅长老面前他是沉稳内敛，但在一众师弟面前他又是恣意洒脱

　　的个性，不知不觉俘获了一众迷弟，轩辕长风便是他的头号迷弟，

　　之所以下山没跟他道别，其实也是想跟师弟们保持些距离，树立大师兄的威严。

　　此刻收到师弟的传音蝶，凌少原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

　　“师兄，下山历练还顺利吗？师弟们都很想你，也很期待你给我们

　　带回来更多好玩的东西。”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勾起了凌少原的回忆，长风一向是最听他话

　　的，此时主动传音，想必也是念得紧了，心里琢磨着回去一定给他

　　准备一份礼物，毕竟他在试剑大会上拿了第一名。思绪翻飞，客栈

　　里溢出来的妖气被荷花的清香掩盖，连凌少原都没有察觉。

　　给轩辕长风回了信后，他想着白天的事，更加期待明天的斗琴大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