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49、绑定

　　如果真相远比想象中的要残酷，他还会义无反顾选择面对过去吗？
　　“小白……”
　　“嗯？”
　　代于想问的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良久，代于笑了笑，说道：“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有些朦胧，代于起身洗漱。小白还在枕头上呼呼大睡，也许是小白夜间睡得不舒坦，跑到代于枕边趴了一夜。代于醒来有起床气，乱动时还差点压着它。

　　快入夏了，太阳升起得早，雾气都被挥散，天空一下子变得清新。淡黄色的光芒不算太强，能清楚看见圆圆的小太阳在天边挂着。
　　代于轻手轻脚托起小白，装进新买的背包里，拉链他没有拉满，有光投进去，小白醒来不至于慌张。
　　以前一坨总喜欢大惊小怪，代于又是好气又是无奈，现在面对小精灵总是下意识照顾周全。

　　隔壁张训的房间没什么反应，代于想了想还是没打扰，给前台交代了两句，让张训在房间里等他。

　　代于先在小摊买了一笼小包子，肉馅的，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提着口袋，边吃边走。热气散到口袋上凝聚成小雾，令人胃口大开。

　　代于准备去补办电话卡，这过程耗费了一些时间，等重新开机时已经快到九点了。
　　刚按亮屏幕，消息一个接一个，手机瞬间卡住。

　　来的时候代于是步行，回去的时候代于打了个车。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代于看着出租车，心里总有点膈应，连背后的靠椅都怪怪的。
　　好不容易等手机流畅了，代于打开信息，清一色是顾汀沿发来的，日期还都是昨天，毕竟昨天才五月六。
　　代于滑动屏幕，从头看到尾。

　　顾汀沿：你电话为什么打不通？怎么折回去了？要一路吗？我们还没上车。

　　应该是有人看见他了。代于看下一条消息，时隔并没有多久，也就十几分钟。

　　顾汀沿：你TM在哪？

　　代于也不知道顾汀沿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思考，顾汀沿的电话打过来。
　　“代于？”仔细听来，顾汀沿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喝醉了要我去接？”
　　“你吓死老子了知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顾汀沿几乎是吼出来的。
　　代于愣了愣，“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以为你壮烈牺牲了……还好你没事。”
　　这时候代于终于回过味来，嘴角抽了抽：“叱空？”
　　“你那个榆木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顾汀沿似乎是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欣慰，好像是自家傻儿子终于成长了。
　　代于：“……果然。”

　　“果然什么？”知道代于没事，顾汀沿也放松下来，懒洋洋靠在柱子上，眼底的黑眼圈和熊猫有的一拼。

　　代于缓缓道：“地府选人很公平，不看智商。”代于声音很轻，因为怕前面的司机听见，以为他是神经病。声音一轻，更显得是嘲讽。
　　顾汀沿一下子就炸了，“你TM搁这内涵谁呢？”
　　“一日不见，你怎么这么暴躁？”
　　“是一天吗！你脑子进水了吗？你消失了半个多月！”

　　这句话让代于愣住了。“你说什么？”
　　顾汀沿也冷静下来，将手机从耳边拿到面前，按亮屏幕，看到上面的日期，忍不住来了一声：“卧槽！”
　　顾汀沿意识到不对，连忙问：“你在哪？”
　　代于报了位置，顾汀沿连忙从侧门走出来，走到正门，门上挂的招牌正是他们聚会的酒店。顾汀沿绕过那个喷水池坐上自己的车。“待着别动，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到了地点，代于下出租车，一眼就看看蹲在门口啃包子的张训。
　　“怎么蹲在这？”
　　“我以为你退房了，没好意思在酒店。”

　　代于很是无奈，“没退，不过现在去退。”代于边走边问：“吃饱没？”
　　“怎么可能吃得饱！”张训愁眉苦脸。
　　“等会去吃火锅。”
　　张训立马喜笑颜开，“OK！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回家了给你转账。”
　　“不用。交个朋友。”

　　有这样一个可以驱鬼的朋友，张训是很高兴的。而且多一个朋友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很开心。
　　但张训也不是贪小便宜的人，连忙道：“那下次见面我请你。”

　　来到一家火锅店，顾汀沿介绍的，那肯定不错。把菜单交给张训，然后他给顾汀沿发了消息：在时段公园见，到了打电话。

　　小白睡醒了，扒拉着书包。代于将小白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张训：“这不是有餐巾纸吗？”
　　“仪式。”
　　张训：“……还挺隆重。”

　　心情不好，食欲自然不好，早上吃了小包子，他现在一点都不饿。不过他还是涮了一块羊肉，又分了一点，放到小白怀里。
　　张训默不作声看了眼，心道：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不会是给鬼吃的吧？
　　这样一想，张训汗毛的立起来了，大口大口吃着自己的，生怕看到什么。

　　店里人虽然多，但是有隔板，小白趁人不注意，小口小口吃羊肉。
　　他们坐在窗边，代于侧头，一眼便看见街对面的景象。男人在小摊上买了一根红绳，笑着给身边的女人戴上。
　　两人幸福的模样令代于忍不住弯起嘴角。代于放下筷子，看了眼吃得正欢的张训。“你吃，我出去办点事。”

　　推着小摊的是位老爷爷，头发已经花白，见到他来，老爷爷脸上满是笑容。
　　“小伙子，买点什么？”

　　代于一眼便看见了那根手链，拿起来仔细看，上面还有饰品，画着奇怪的图案。
　　老爷爷连忙道：“这上面刻的是栀子花。”
　　“栀子花？”
　　“对，它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约定，还有一生的守护。小伙子可以用来送给喜欢的人。”

　　代于哑然失笑，摇摇头正准备放下。脑海里突然闪过男孩的脸，想了想，代于还是握在手中。“我买了。”
　　付了钱，代于将手链揣进兜里，回到火锅店。

　　代于前脚刚走，老爷爷笑了笑，推着小车走到隐蔽处，越走越黑，最终彻底看不见。

　　张训还在涮肉，看样子饿坏了，趁着肉还没好，张训闲不住，“你去买什么了？”
　　“手链。”
　　“没看出来，你还喜欢那种东西。买给昨天那小子的？”
　　代于准备涮肉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反应过来，夹起张训涮好的肉，随口道：“算是吧。”
　　“别犹豫啊，喜欢就去追！以后不一定还能遇上这么喜欢的。”

　　“你吃不吃？”代于抬起眼皮，冷冷淡淡看了张训一眼。“要吃就闭嘴。”
　　张训手动闭嘴，给自己拉好拉链。

　　小白的肉吃完了，代于又夹了点青菜，有肉有菜营养均衡搭配。
　　这顿饭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和谐比较令人满意的。代于吃完就准备去时段公园等顾汀沿。

　　代于：“你是自己逛一逛，还是跟着我？”
　　“我自己逛一逛吧，也没来过这么大的城市，我想多看看。”
　　“钱够吗？”
　　张训不好意思地挠头：“不用担心，我还是有一些的，而且我也用不了多少。”
　　代于点点头，“那行，有事电话联系。”

　　分别后，小白从代于的衣服口袋里冒出头来。因为以前一坨太大个，装在衣服口袋里会很怪，所以代于都习惯放在背包，没想到小白更喜欢衣服口袋。

　　代于专门挑了一条偏僻的路，“你问过了吗？”
　　“昨晚问了，他们说不知道，正在查原因。而且顾汀沿也没有受影响，这点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叱空都不受影响。”
　　如果不是地府做的，又是谁有那么大的本领让时间倒回，并且瞒天过海。

　　“还有一件事，宿主已经回来了。”
　　代于顿住脚步，小白口中的宿主自然是汤甫。“什么时候？”
　　“前几天。”小白声音闷闷的，“他们说，汤甫作为叱空的记忆被全部消除，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代于深呼吸一口，平稳心情，迈开步子慢慢走。
　　小白忍不住哭起来：“他不记得我了……”
　　代于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等小白哭完，才有些哽咽地问：“一坨呢？”

　　“小精灵并不会真正消失，它们会回到灯里，等待下一任宿主的到来。”
　　小白的意思他明白了，一坨没有消散，但也不会回来，至少不会回到代于身边。

　　回到灯里，一坨的记忆会被完全删除，他和一坨再无重聚的可能。就像这辈子，汤甫再也不会记起小白一样。缘分说断就断，过去的都只是回忆。
　　代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身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

　　“颁布新消息：001号tano.1已完成任务，其小精灵与002号锦吏绑定。”
　　“颁布新消息：001号tano.1已完成任务，其小精灵与002号锦吏绑定。”

　　这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整整两遍才停住。
　　代于已经完全僵住了，双腿很沉重，怎么也走不动，眼睛有些酸，说话时连嘴唇都在颤抖，“小白……这是什么意思？”
　　小白这会已经平静下来，“以后，我是你的小精灵。”
　　“可是汤甫和一坨……他们回来了该怎么办。”

　　小白捂住眼睛，怕眼泪再一次流出来，“他们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