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50、复活

　　代于又重复道：“他们不会回来了……也是。”
　　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但这是必然的事情。等他福值攒满9999，也会被地府清除记忆，不记得叱空以及有关联的人或物。

　　他会忘记他与汤甫的相遇，忘记总有一个人遇到危险让他靠后，随带骂他一句傻逼。他不再记得那人不正经的笑容，不再想起有人小心翼翼为他擦药，看不得他受伤。
　　他也不会记得一坨，不记得这个转着叶子给他扇风的小精灵。

　　所以不是他不喜欢汤甫，而是不能喜欢。既然结果都是忘记，那么何必贪图那一时的欢喜。
　　那次汤甫问他，会有多大概率喜欢上自己，他的回答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可能。其实那百分之一是必然喜欢，那百分之九十九是必然忘记。

　　代于就像被抛弃的幼崽，被打被骂，被世界抛弃，变得敏感懦弱。他躲在自己的角落，不敢羡慕，不敢奢求，不做无谓的对抗。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抛弃而难过，不会因为丢失而心痛。

　　代于很快调整好情绪，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出幕后的人或鬼，给自己也给一坨和汤甫一个交代。

　　“小白，以后靠你了。”
　　小白擦干眼泪，信誓旦旦道：“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我会给宿主报仇！”
　　“走吧，我们去找顾汀沿。”

　　代于重新迈开脚步，从少年到青年最重要的不是年纪的增长，身姿的拔高，而是那份勇气与担当，变得不莽撞不轻易悲伤。

　　代于顺带给代音发消息，让她去照顾一下狗。不知道那小家伙怎么样了。

　　顾汀沿订了最近的一趟航班，火急火燎赶往目的地，下飞机后打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顾汀沿想了很多，既然昨天是五月六，他又找了代于一天，那么同学聚会到底有没有举行？

　　顾汀沿打电话给参加聚会的同学，不出所料，他们都说没有这回事。五月六这天的记忆全部被消除了。
　　或者说，时间的覆盖从五月五的凌晨十二点就开始了，还连带消除了有关五月六那天的安排的记忆。

　　时段公园来锻炼的大爷大妈很多，周遭种了一圈树，绿荫下是锻炼器材，石凳上大爷聚堆打牌。

　　代于一个大小伙穿着白衣坐在大爷中间。大爷普遍深蓝色或黑色的衣服，导致代于格外显眼。至少顾汀沿一眼便看见正和大爷打牌的代于。

　　大爷们打的自然不是从西方传来的扑克牌，而是中国的字牌，长方形。
　　代于理论知识还是有的，就是没怎么打过，也没那个机会。
　　他身后的大爷看他犯难，伸手点了点一张牌，偷偷给代于助力。这一举动很快被和代于一起打的大爷制止。

　　顾汀沿觉得有趣，抱肩靠着树干。看着手忙脚乱的代于，噗嗤一声笑出来。
　　最后代于惜败，笑着为大爷竖了大拇指。

　　代于来到顾汀沿身边，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两人并肩，决定去旁边的奶茶店消消暑。

　　顾汀沿打趣：“没看出来啊，咱家代于深藏不露。”
　　代于抬眸，目光淡淡，“谁是你家的？”

　　顾汀沿揽住代于的肩膀，哥俩好的模样。“计较这个做什么……对了，这大半个月去哪了？”
　　“养伤，”代于微微眯眼，眼中藏起了凶狠。“倒是没想到回到了五月六。”

　　“那天地府的通报真的吓死我了。“顾汀沿顿了顿，回想起那天就有些不安。“不过你的心是真的大，都不知道让小精灵查一查各位叱空的身份吗？”

　　代于叹息，他原本只是想装作漠不关心，拿到9999福值功成身退而已。没想到最后连累了身边的人，不得不卷入这场深不见底的局。

　　代于点头附和，“这次长记性了。”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分别点了一杯加冰的奶茶。奶茶口味很多，代于对这东西不是很了解，看顾汀沿要了什么，直接点下面那一杯。

　　顾汀沿：“现在一共有八位叱空。”
　　“八位？”
　　代于记得上次和代音聊天时只有七位。

　　顾汀沿压低声音，大概觉着大白天说这种事情有点神经兮兮的。“对，汤甫，你，我，代音，林泛，蔺扶，还有个米立，暂时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代于算了算，“还有一位呢？”

　　老板将奶茶送上来，顾汀沿拿过来直接喝了一口。“不知道，他是新来的，还没透出消息。”
　　不过令代于不敢相信的是，蔺扶也是叱空？
　　代于：“蔺扶没死？”

　　顾汀沿喝奶茶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代于的目光里掺杂着一丝喜悦。他缓缓开口：“死了。”
　　代于一口奶茶喝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瞪着眼看向顾汀沿。

　　顾汀沿扶额，“真死了。不过这事说来话长……太长了，我平时八卦都没这么离谱。”
　　顾汀沿又压低声音：“不适合在这里说，等会告诉你。”

　　代于终于把那口奶茶咽下去，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能说挺丝滑，冰冰凉凉正配夏天。
　　代于随口道：“那你挑点你现在能说的。”

　　“楚铭那个案子，你还记得吧？”
　　代于当然记得，印象极其深刻。

　　顾汀沿不禁感慨：“那个案子挺恶心人的。”

　　顾汀沿知道的肯定比他多，代于挑眉：“说说看。”

　　顾汀沿：“蔺扶是我第一个认识的叱空，你也知道，蔺家家大业大，都是一个圈子的，认识很正常……不过最让我注意的，我觉得蔺扶那小子脑子不大正常。
　　单纯是人傻就算了，勉强可以认为是单纯。最主要的是，那玩意不是个好人。”

　　顾汀沿又喝了口奶茶，面上充满厌恶，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哪怕是提到那件事都觉得恶心。

　　“怎么个坏法？”
　　“那玩意喜欢碾人……就是开车把人活活碾|死。”
　　代于忍住怒火：“没被叛死刑？”

　　顾汀沿联想到那个画面，顿时觉得恶心，将奶茶放到一边。“第一个被碾的是乞丐，无家可归，瘦骨嶙峋。消失了也没人在意。
　　第二个是一位被家暴后逃出来的女人，那女人的娘家在很远的地方，丈夫也不关心她，不了了之。
　　第三个，是蔺扶同母异父的哥哥。”

　　代于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人，是楚铭？”

　　“对。”

　　所以那个鬼空里会有失控的汽车。

　　代于皱眉：“可是楚铭不是被王汀的父亲……”
　　顾汀沿此刻脸都黑了，“楚铭被压的是腿，大出血没死。当时蔺扶很慌，打电话给自己母亲，像个小|鸡仔一样……”
　　顾汀沿直勾勾看向代于，“你知道蔺扶的母亲是怎么做的吗？”

　　代于不解：“她把楚铭交给了王停应处理。可是楚铭不也是她的儿子吗？”

　　“那女人……婚内出轨也就算了，对楚铭和对蔺扶简直是天差地别。一个垃圾和自己的宝贝儿子，你说她包庇谁？
　　楚铭被刮肉的时候，王停应录了像。楚铭和王汀的关系你应该也知道，楚铭不见了，王汀怎么会不管。最后发现那个录像，王汀精神失常。”

　　代于脑子有些乱，顾汀沿说的和他原本知道的，完全是两个故事。虽然他没有亲耳听到楚铭说的话，但是汤甫不至于编造一个故事骗他。
　　代于：“楚铭和王汀不是一起死的吗？”

　　顾汀沿皱眉，有些疑惑，“当然不是。准确来说，楚铭是和蔺扶一起死的……”

　　代于已经被顾汀沿绕懵了。
　　顾汀沿见着代于懵逼的样子，勾起唇角。“走吧，边走边说。”说完，顾汀沿抄起桌上的奶茶，起身准备离开。

　　两人坐在河边的石椅上。因为中午的酷热，已经鲜有人散步。

　　“楚铭被撞了之后，蔺扶在那里等自家妈妈来接自己。”顾汀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满满的嘲讽。他继续道：“恶有恶报，那条马路上经过一辆货车，刹车失灵，直接将蔺扶碾个稀碎。”

　　代于喝了口奶茶，十分惬意，来了一句：“活该。”
　　顾汀沿失笑，点头附和，“确实。”

　　顾汀沿：“这时候就到重点了，最近出来了复活的人。”
　　代于猜到了什么，指尖微微蜷缩，“复活？”
　　“对，复活。地府有个传闻，天灵盖复活。”

　　代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被分成好几个部分。而代于伸出被划破的手指，将鲜血喂进小男孩嘴里。

　　代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顾汀沿将代于的肩膀扶住，“你怎么了？”
　　代于咬牙，将难受的情绪压下去，“没事，你继续说。”

　　“他们都说，只要天灵盖还在，就能复活。但是一直不知道附属的条件是什么，蔺扶的妈妈给出了正确答案：亲人的心头血。”
　　代于下意识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觉得不是这个方法。

　　顾汀沿：“我们已经无从得知蔺扶母亲是怎么得到这个方法的，只知道没死的楚铭被拉去狗肉店，一点一点刮下他的肉，然后取出心头血。
　　蔺扶确确实实复活了，但是这种复活的人，他是没有任何身份的。不仅地府那边他的资料会消失，鬼差无法抓捕他，就连人间都会对他进行淡化处理。”

　　代于：“淡化处理？”
　　“对，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蔺扶进入那家狗肉店后就没再出来，人间蒸发，日后别人也看不见他了。”

　　代于心头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如果只是这样，你也不会这么紧张，这种复活的人还有什么特长吗？”
　　顾汀沿似乎有些累，闭上眼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缓缓开口：“他们可以自由进入鬼空，不被鬼差和叱空抓捕，而且，他们会改变别人的记忆，随意捏造虚假记忆。”

　　如果那些复活的人有篡改记忆的能力，那么楚铭的记忆也有可能被蔺扶改动。所以楚铭会认为自己是被王停应杀害的，也就不难理解了。

　　代于记得自己在厨房里看见的是两双手，如果楚铭和蔺扶是同一天，也就是三月二十日死的。那么在四月三十这一天，厨房里放着的就不可能是楚铭的手。
　　所以一双是王汀的，另一双枯老的手又是谁的？

　　代于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顾汀沿睁开眼，带着些许戏谑：“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傻了？王停应这个畜生连自己儿子都杀，自己那没见识拿不出手的老婆算什么？一个也是杀，两个就多费点力气。”
　　顾汀沿说时是一脸的厌恶，生怕自己被这恶心玩意缠上。

　　代于顺手将奶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胃里不断翻腾，恶心至极。

　　代于不忘再来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汀沿撇手：“那天在叱空里遇见蔺扶了，那家伙一如既往地没脑子，爱炫耀。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一个没脑子的东西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顾汀沿的表情异常严肃，他凑到代于耳边，轻声说：“地府乱套了……谁也不要信。”

　　“包括阎王。”

作者有话说

　　纯属虚构，请勿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