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29、生日5 生日快乐

　　“代于，其实，我没有那么坏。”关乐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你能给我唱生日歌吗？长这么大，还没有人给我唱过呢。”

　　代于对关乐对视，轻声哼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关乐，生日快乐。”
　　“谢谢。”关乐笑着笑着就哭了。“我也不想这样，其实我的家人对我很好，只是她们对我哥更好而已，我不应该贪心的……”
　　“你说我是不是很矫情啊，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麻烦你来一趟。抱歉。”

　　代于：“为什么你要道歉呢？你没有做错什么，到最后，你不是把她们都放了吗？”
　　关乐擦干眼泪，调皮一笑，“其实吧，我就拉了你一个人进来……”
　　代于无奈，轻笑着，“这是我的荣幸。”

　　所以鬼空里的一切，都只是关乐捏造出来的幻境而已。没有关意，没有关乐的母亲和外婆。
　　但是关乐给代于看的场景，都是真的。

　　一坨飞到关乐面前，“你很好，不要伤心。她们不喜欢你，是她们的原因。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吃美食，看美景，望日出，等日落。”
　　关乐摸了一下一坨的叶子，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代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女孩，下意识伸出手给她一个拥抱。人在脆弱时，一个拥抱便能看见阳光。
　　代于顺了顺关乐的短发，“关乐，你很好。”关乐倒是挑了一下眉，结束了这个安抚性的拥抱。

　　“可是生活那么多的美好，我就只抓着一点黑暗不放，这是不对的。”关乐苦笑，最后还是忍不住，眼泪又开始往下流，两眼通红，“我只是偶尔想起时，会躲在被窝里哭而已。”
　　“但我的一生，真的很开心，也很幸运。”关乐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而且，你还把幸运绳送给我了，未来，我会更加幸运。”

　　“其实在我生病的时候，她们也会带着我赶去医院。在我拿到第一名时，她们脸上也会带着笑容。在我委屈不知所措时，她们也会安慰我……还有很多很多，可以证明，她们也爱我。”
　　关乐：“她们不爱我也没关系啊，我爱自己就够了。一辈子就这么长，别让伤心给占满了，那样就没意思了，我们要为了自己活着。”

　　关乐又想到了什么，一脸落寞。“乔委很好，你能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代于想到乔委，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上次是熊致幸，这次是乔委。都是他的兄弟，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失去所爱。
　　代于明白了，关乐和姜揽一样，他们的爱不热烈，但一定深刻。
　　关乐也喜欢乔委，这次他看出来了，“我答应你。”

　　关乐看着代于，咧嘴一笑，“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你能不能不要立马把我交到地府，我还想去看看我的家人。”
　　“好。”
　　“那我们合照吧。”

　　一坨举着相机，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喊着倒数：“三，二，一……”
　　“咔擦”一声，一张照片缓缓落下。代于伸手接住，看着照片里躺在地上的关乐，心口有一个大窟窿，正汩汩冒血。

　　而关乐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照片外的人。一晃神，关乐原本哀怨的眼神弯成月牙，满是笑意。
　　关乐是小太阳，一直都是。

　　代于瞬间想到了他看到的那个男生，同样是胸口受伤。所以关乐是在告诉他，凶手是那个男生吗？
　　鬼空消失。

　　代于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寝室床上，阳光大片大片洒落，侧过头，就见室长站在他床边。
　　乔委：“正好你醒了，来吃点东西。”
　　代于坐起身，感觉到手里的东西，隐秘地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封印关乐的照片。

　　代于将照片放好，下床吃饭。乔委没有任何反常，看来真的只有他进入了鬼空。
　　可是不对啊，如果他是在那棵树下进入鬼空，那他又怎么会回到自己床上？

　　代于突然想到了什么，望向自己的手臂，那里有长长的一道疤痕。这是乔委用刀刺的，而那把刀，在哪？
　　代于压低声音问一坨，一坨晃了晃叶子，一脸疑惑，“宿主二，鬼空里的乔委是恶鬼虚构的啊，所以刀也就不存在了。”

　　代于应了一声，垂眸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一坨又解释：“宿主二，恶鬼达到一定的级别，是可以转移鬼空的。最开始鬼空确实在那一棵树下，但是在最后，关乐带你回来了。”
　　代于根本不信，在代于看来，真是说得越多越可疑。

　　代于先吃了一点东西，然后急忙来到那棵树下，因为要验证一些东西，所以他把照片和一坨都放在枕头下没带走。室长在身后喊：“着急去泡妞啊？”

　　本以为吊死鬼也是关乐虚构的，没想到长长的舌头突然掉落下来，离代于的脸就差一厘米。
　　吊死鬼存在，那么一坨的谎言不攻自破。

　　代于连忙躲开，看向树上的罪魁祸首。吊死鬼倒吊着，收回舌头嘿嘿嘿笑。
　　“选你果然没错，关乐的怨气都消散了。”
　　自从和汤甫组成搭档，他总是能听见恶鬼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
　　而且还都不给他解释。
　　于是代于只好换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认识关乐的？”
　　女鬼歪着头想了一会，“她经常和我荡秋千，我最喜欢她了。”
　　还是一只特别容易满足的吊死鬼。

　　女鬼继续晃悠，哼着歌，半天才说：“下次学校里有鬼空了，你就过来陪我玩游戏，我会提供线索。这么大的学校，所有鬼我都认识，厉害吧？”
　　代于随声附和，半点没往心里去，“厉害。”

　　关乐经常陪女鬼荡秋千，关乐已经死了很久了吗？还有，为什么一开始关乐没有开启鬼空呢？
　　代于深呼吸一口，暂时将这些疑问放下，因为他都得不到答案。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关乐再去见见她的父母。

　　鬼空里关乐把时间提前了，其实还有两天才正式开学，所以关乐的事情暂时没有人知道。也正是利用这两天，代于连夜坐火车去往关乐的老家——大山深处。
　　还未靠近，代于就听见了哀嚎声。

　　“小乐，你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你让妈妈怎么办？”
　　“我的外孙女啊！是谁下此狠手啊！他怎么敢啊！”
　　……

　　代于拿出照片，正对着关乐的家，门前围了许多人，正在嚎啕大哭。
　　阵阵惊呼声响起，关乐的母亲哭晕过去，被人搀扶着出来。而关乐更是看见了母亲一夜花白的头发。

　　关乐笑了，笑得很开心，“她们还是会舍不得我的，这一生也没多少遗憾了。代于，谢谢你。”
　　关乐的心愿满足了，“走吧，你也该完成你的任务了。”

　　代于还想让关乐亲眼看见杀害她的人被绳之以法，但是关乐拒绝了。
　　“我不在意他，走之前更没有必要特意去看他。给自己添堵不是吗？”

　　鬼差将要把照片接过时，关乐大喊了一声：“代于，我希望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活着！”
　　“会如你所愿的。”代于：“关乐，愿你久幸揽运，伸手接光。”

　　关乐的死，在学校里掀起了很大的波澜，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学生亲眼看见平日里文文静静的男生被警察带走。那个男生，正是代于在鬼空里看见的那一位。
　　因为这件事，学校延迟开学一星期。但没有人能开心。悲伤，恐慌……多种情绪压抑得人不敢呼吸。
　　后续的事情代于也有了解，大概就是那个男生喜欢关乐，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关乐确实很早就死了，但是警方一直没有找到线索，关家也一直没有下葬，想要让女儿亲眼看见坏人被绳之以法。
　　至于关乐为什么现在才开启鬼空，代于猜想，十有八|九和乔委有关。

　　代于叹息，转身看向床铺里沉默不语的室长。
　　除了关乐的家人，最难受的，还是乔委。乔委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代于还在关家没有赶回来。听安邻说，室长整个人一瞬间就傻了，坐在地上不吭声。

　　过两天是关乐的生日，乔委买的蛋糕还放在桌子上。一个星期过去了，臭味弥漫。但是谁敢动这个蛋糕，乔委就会红着眼冲上去。
　　实在是太臭了，都酸了。趁着乔委睡着了，代于去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当即就被拆穿了。

　　乔委坐起身，眼睛红肿，胡子拉碴。他说：“不用了。”然后乔委起身，收拾自己。
　　乔委开门出去，手里还提着那个坏掉的蛋糕。代于不放心，想跟着，被乔委严词拒绝。“你留下，我等会就回来。”

　　这个说等会就回来的人，是在第二天清晨回来的。
　　安邻和熊致幸等到半夜一点钟，实在是困得不行才睡下，但是代于一直没有睡着，直到乔委回来。

　　乔委回来时，他立马坐起身。乔委被他一惊，接着抿唇，打开手机上的电筒，将手中的东西照亮，举起后给代于看。

　　乔委手中是一盆盆栽，一棵小树苗在黑土里伫立着，嫩绿的叶子轻轻摆动，淡淡的白光柔和的在它枝丫上铺上一层白纱。
　　代于的话还没有问出口，一坨拍打他的眼镜，弄出声响。代于连忙戴上眼镜，仔细观察那棵小树苗，发现树枝上隐隐约约缠绕了一根红线，普通人看不见。
　　他认得，那是他送给关乐的幸运绳。所以，这棵小树是关乐的转世？

　　代于笑着，翻身下床，伸手想摸摸叶子，被乔委闪开。
　　乔委一脸嫌弃：“看看就行了，不准上手。”
　　然后乔委将小树端到阳台，将小树的每一片叶子都轻轻抚摸，像是在摸关乐的头发。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缘故，代于似乎看见关乐的叶子在动，很欢快的样子。
　　这样也算皆大欢喜吧。关乐这一世成了一棵树，会无忧无虑地活着，乔委肯定会细心照顾小树，像是照顾自己一般。

　　一坨待在代于的床上，将代于唤过去，然后小声说：“宿主二，真好，关乐这辈子是一棵常青树。”
　　代于感叹：“是常青树啊。”
　　常青不衰，生机勃勃。

　　此后，乔委经常看着那棵小树苗发呆。有一天乔委兴冲冲宣布：“以后这棵小树苗叫心乐怎么样？”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或许未来乔委会找个女孩结婚生子，但是这辈子关乐一直陪着乔委。
　　爱没有变，只是陪伴的方式有些许不同。

　　再一次路过那条小路，代于在大树前站定。抬头看着坐在树上哭哭啼啼的女鬼，感慨这鬼终于没有荡秋千了。
　　女鬼哭了一会又傻乎乎的笑，“太好了，关乐是常青树，以后等她长大了，我们又可以一起玩秋千了！”

　　说是一起荡秋千，但是关乐现在身为一棵树，也只有被挂绳子的命。

作者有话说

　　愿你久幸揽运，伸手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