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28、生日4 关乐

　　代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包饺子。
　　在他被世界排斥的那七年，父母也不会多关注他，更不用说给他包饺子吃了，于是他自己点亮了这一项技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代于看向那位老人，“奶奶，要不要给关乐包一个饺子？”
　　说完这话，余光中代于好像看见关乐包饺子的手有一些迟疑。不过也就一点而已，那只饺子立马在关乐的手里被包好。

　　“给她包什么？今天又不是她过生日。一个形式而已，反正等会她也要吃。”
　　代于很是语塞。

　　三次任务，三个离开的机会，这里的关家人除了关乐以外，也有三个。似乎冥冥之中就已经安排好了。
　　这次任务，也根本完不成。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不管他怎么劝，关乐的母亲和关乐的外婆始终不肯来包。
　　或者说，始终不肯为关乐包。
　　代于不理解，就像关乐的外婆说的那样，一个形式而已，为什么要执着这么一点？难道一个饺子比命还重要吗？

　　在最后的两分钟，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少年突然坐直身子，在所有人都没揽住的情况下，洗了个手，跑来包了一个扭扭曲曲啥也不像的东西。

　　倒计时结束，显现几个鲜红大字：恭喜完成任务。
　　毫无情感的电子音响起：“请选择离开人员：A.代于 B.关意 C.关乐的妈妈 D.关乐的外婆。”
　　没有关乐的选项，果然如此。代于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选B。”
　　“选择成功。”

　　场景转换，代于睁开眼，他依旧坐在关家的沙发上。不同的是，沙发更为老久，墙壁泛黄，电视是台式，一个笨重的大家伙。
　　红色的梳妆镜，鲜艳的假花，座机……
　　周遭的一切都能让代于明显感觉到，这里是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也许代于还没出生的时代。
　　那个老一辈人回忆中的时代。

　　“任务二：请阻拦关乐的出生。”
　　代于皱眉，一时之间不明白这次任务的意义。
　　一坨坐上代于的肩膀，沉思一会，开口：“宿主二，你说，人世间这么美好，为什么会有人不想到来呢？”
　　“因为你是一坨啊。”
　　一坨更加疑惑，“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他们的生活，不知道他们的痛苦。你是一坨，幸福的一坨，所以你会觉得世间很美好。”代于抿唇，想了想，又说到：“但总有一个瞬间，值得我们活着。”

　　“是的宿主二，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好了，别贫了。”
　　说完，脚步声响起。关乐的妈妈推门而入，见着他，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老同学，你来啦！坐坐坐，快坐！”
　　得嘞，上次还是关意的朋友，这次直接变成关乐母亲的同学了，这辈分升得还挺快。

　　代于顺势坐下，不经意看了眼女人平坦的小腹。应该还没怀上关乐吧？
　　女人立马喊到：“小意，来见见人！”
　　四五岁的男孩子抱着木制玩具，羞羞答答跑过来，将手中的玩具递给代于，“酥酥，给你玩！”

　　关意小时候也是真的可爱，脸粉嘟嘟的，笑起来还有酒窝。
　　关意刚喊完人，就坐在自己妈妈身边，晃着小短腿，怯生生喊着：“妈妈，我想要个妹妹，我不吃饺子了，我换妹妹。”

　　代于心里瞬间崩溃，要啥不好要妹妹。孩子，你这是在送命啊！
　　代于劝导：“我觉得要孩子这事要长久考虑，你仔细考虑。”

　　代于说话小心翼翼，仔细观察关乐母亲的表情。只见女人满眼都是关意，笑着拍大腿，回答：“好，给关意换一个妹妹。”
　　然后女人看向他，遮掩不住的幸福，“正好给关意一个玩伴。”

　　大姐，你能不能仔细考虑考虑！这是养孩子！不是包饺子！
　　关意立马跳起来，手舞足蹈，“好耶！有妹妹了！”然后飞快跑出去，“我要去告诉他们，我有妹妹啦！”
　　所以，关乐的出生，只是因为关意想要一个玩伴吗？

　　代于是真的很难受，他抬头看着倒计时：00：48。
　　他的职责，是拯救入困人类。但在遇到那些特别惨的恶鬼时，他会想，他的职责是不是很没有意义。
　　如果单看关乐，谁也不会想到，这么可爱开朗的一个女孩子，也曾经怯懦，不受宠爱。

　　代于深呼吸一口，面向还在笑的女人，“这件事真的需要慎重。”
　　“其实我们也考虑很久了，也想要一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字。一儿一女才好！”
　　“你能保证让她带着爱长大吗？”
　　“当然能啦！”

　　代于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很多事情。为什么都是自己的孩子，她能让比关意小五六岁的关乐为关意包饺子。
　　仅仅是因为关乐是个女孩吗？

　　“那你会让这个女孩为关意包饺子吗？”
　　“当然，女孩子嘛，不会做饭嫁不出去。”女人的回答很是敷衍，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你会让关意包饺子吗？”
　　“为什么要让他包饺子？他还这么小一个。”

　　做饭确实是一个加分点，但这并不是人生的必修课。男孩或者女孩会做饭是一项优点，不会做饭也绝对不是污点，不至于娶不到媳妇或者嫁不出去。
　　人生总有许多种选择。

　　代于张了张嘴，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可是你们这么重男轻女，你的女儿真的会快乐吗？你既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为什么要硬生生把她拉入这个世界呢？”
　　关乐的母亲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肚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人柔和的声音响起：“我会好好对她的，你放心。”

　　女人说完这句话后，代于面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接着是一声尖叫。
　　代于只感觉头重脚轻，再次睁眼，眼前是一片黑暗，接着显现几个鲜红大字：恭喜完成任务。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请选择离开人员：A.代于 B.关乐的母亲 C.关乐的外婆。”
　　代于再一次选择B。
　　是谁完成了任务，就该获得离开权。代于至始至终没有犹豫过A选项，一坨也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选择成功。”
　　“任务三：请临场发挥。”

　　场景转换，一睁眼代于又回到了关乐家。但是这次没有人迎上来，想必这次任务中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此时关乐还很小，个子不及代于的腰，穿着公主蓬松裙，扎着双马尾。关意要大一些，两人在院子里玩。
　　外婆出现了，手里抱着一大包好吃的，她吆喝着：“小意，来，吃东西了！”
　　几乎是瞬间，关乐眼中就堆积了眼泪。
　　关乐这么小，她就已经能感受到了吗？

　　场景转换，一大家人坐在桌子上，桌子上是各种各样的美食。男人喝酒，女人聊天。
　　突然，关乐外婆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家关乐可是不得了，有好东西一定要先给她，不给她就会生气，我家关意就不会这样。”
　　这时候关乐长大了些，她只是沉默着不啃声。代于跟着她一路回房，看见这个小姑娘扑到被子里嚎啕大哭。
　　他走过去想将关乐揽在怀里，却发现场景转换，他抱了个空。

　　又是一家人待在一起，围着四四方方的桌子。大人在出问题考关乐。
　　“关乐，桌子四个角，划掉一个角还有多少个角？”
　　关乐笑眯眯的，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自信地回答：“三个！”

　　所有人立马开始笑，关乐很迷惑，问怎么了，没有人回答她。她脸上皱成一团，十分着急，但是依旧没有人回答。
　　代于觉得这些嘲笑真的很刺耳，于是他蹲下身，抱住了这时还在上一年级的关乐。

　　但是关乐感受不到，急得眼睛水都要出来了。
　　代于轻笑，“宝贝，划掉一个角还有五个。”
　　代于刚说完，外婆的声音响起，“我家小意五岁就知道四个角砍掉一个角还有五个，你怎么上了一年级还不知道，果然女孩要笨一些。”
　　关乐傻愣愣地看着外婆，不知道这和女孩有什么关系，和一年级又有什么关系。

　　代于真的心疼死了，捂住关乐的眼睛，“关乐乖，关乐很聪明。”
　　他不知道关乐是否聪明，但关乐真的很努力，因为关乐考上了数一数二的大学，从大山里飞出去了。

　　——

　　又是另一个场景：
　　关乐的生日在关意前面，关乐拿出了一本日历，翻翻找找，看见关意的生日用红笔圈出来了。
　　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自己的，于是年幼的关乐拿出铅笔，歪歪扭扭圈起来，然后标注：关乐的生日。
　　这也就是代于最开始见到的那本日历。

　　关乐期盼过生日的心情，代于一个旁观者都能感受到。几乎是迫不及待，规划好了那天要吃鸡蛋，可以的话，还想吃面。
　　等到了那一天，关乐跑去找妈妈，说：“妈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本该祝关乐生日快乐的妈妈想了想，说：“关乐，我们不过生日，大人都不过，小孩子更不过了。你想吃什么自己做。”
　　“哦。”关乐想了想，确实所有人都不过生日。

　　但是等到关意过生日那天，一大早外婆就去买饺子皮，肉馅，把关乐喊起来：“关乐，下来包饺子！”
　　关乐：“为什么今天吃饺子啊？真好！”
　　“今天是你哥过生日啊，他最喜欢吃饺子了。”
　　关乐愣了一会，赌气地说道：“我不喜欢吃饺子！”
　　“那你等会别吃。”

　　关乐正准备离开，却被妈妈叫住，“诶，过来一起包啊！不准跑！”
　　关乐看了眼楼梯间，关意还在呼呼睡大觉她有些不服气，“把关意叫起来包。”
　　妈妈：“你去吵他干嘛？让他多睡一会。”
　　“哦。”关乐耷拉着脑袋。
　　代于看着，心里真的很难受。

　　——

　　关乐正蹦蹦跳跳回家。
　　妈妈看见了，问关乐：“考得怎么样？”
　　“很好！”看着关意眉飞色舞的样子，代于也想跟着乐。

　　不一会，外婆来问关乐：“考得怎么样？”
　　关乐依旧是同样的回答，同样的小表情，代于正准备笑，却听见了外婆的嘲讽：“别太自负了，你哥每次都说考得不好，结果都是第一。你呢，每次说好，都是三四名。”

　　关乐的笑容立马消失，低着头不啃声。
　　再一次，妈妈问起关乐的考试，关乐只是淡淡笑着，“可能不好。”
　　没想到妈妈大发雷霆，“不好？不好你去学什么？不如在家挖土种菜！”
　　代于看见了关乐眼中的泪水，但关乐立马低下头，与妈妈擦过身，“我上楼做作业。”
　　在妈妈看不见的地方，关乐抹掉了眼泪。

　　——

　　天旋地转，这一次来到了车水马龙的街道，关乐正抱着一个呼啦圈，扯着妈妈的袖子，仰起头高傲地说：“妈妈，以后我要考一流的大学！”
　　妈妈笑着说：“那你可要努力了，你现在的成绩还不行。”

　　外婆笑着接话，“关乐就是自大，又没有你哥读书厉害，还想考大学。女孩子小学成绩好而已，你上初中了看看。”
　　代于冷笑：“我看到了，关乐不仅成绩很好，还考上了一流的大学。”

　　“谢谢你，代于。”
　　代于沉默，低头一看，年幼的关乐扯着他的袖子，傻乎乎笑着，怕他没听见，又重复一遍，“谢谢你，代于。恭喜完成任务。”

　　代于最后一次回到了黑暗的小空间。
　　“请选择离开人员：A.代于。”
　　除了代于，没有第二个选项。
　　“关乐，你很讨厌你的外婆吗？”不然，怎么会从选项里抹去。

　　关乐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笑，“没有。”
　　“她年纪大了，不能进来，也就不存在离开这一说法。”

　　这一刻，代于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感觉鼻子有些酸。这就是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骨子里都装满了善良，关乐善良得让人心疼。

　　为什么善良不能换取在这个世界的一席之地？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收藏，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