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寝室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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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于觉着自己有些头疼。
从小谷开始，之后的鬼空都格外好解决。小女孩也好，钢琴家的母亲也罢，包括李知清，他们几乎没有过反抗，更没有发狂。
恶鬼不会这么善良。
细细想来，一切都充满了疑惑。
小谷知道他的技能，女人也知道，李知清甚至能拿到地府专用照相机。
他们都要求和代于合照，并指定汤甫拍照。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们是在挑拨离间吗？
可是这对他们没有用，下一次又是什么？
一坨能感知他的情绪变动，从口袋里钻出来，“宿主二，别担心了，我们搞死他！”
代于觉着好笑，拨动一坨头顶上的叶子，“温柔一点。”
一坨想到最开始接受任务的代于有多凶残，就忍不住打哆嗦。
他家宿主忒不要脸！
代于带着一坨下床，来到安邻床边，轻轻撩起床帘。安邻睡得很熟，乖巧的样子令人心生好感。
寝室里的人都把安邻当弟弟养着，代于也不例外。他只有一个妹妹，突然多了一个弟弟自然格外照顾。
代于站了一会，整理好床帘，转身来到阳台。月亮格外亮，窗外的景象有些模糊，没戴眼镜果然很麻烦。
当时他也只是想试一试，不带眼镜看看他的技能是否完全消失，现在倒是有些麻烦，早知道就不偷懒了。
一切都无迹可寻，是谁躲在背后下棋呢？
代于想起一件事，将一坨举到自己面前，问：“汤甫那句话说了什么，你听见了吧。”
他总感觉汤甫和他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一坨晃着腿，有些不明白，“宿主二，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代于重新将一坨塞进口袋，出了寝室。
走廊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荧光的逃跑标志成了唯一的光亮，绿油油的看起来格外吓人。那绿光时暗时明，像是有什么快速跑过去。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接着一只大手不容拒绝的拉起他。“跟我来。”
是汤甫，他能听出来。代于默不作声，慢了汤甫一步前进。
汤甫带着他来到走廊尽头，窗外漆黑一片，他看不清汤甫，只能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
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热气在耳旁散开，“怕吗？”
代于：“你想跟我合葬？”
“那倒不至于。”
“那我怕什么。”
汤甫笑了，覆盖在代于眼睛上的手改为环抱，抱着人越过窗台。
狂风将两人卷住，刮得代于脸疼，风想将他们分开，但肩膀上的手越抱越紧。
等再次睁开眼，面前阳光肆意，春风和煦。
男人带着他摔在地上，将他护在怀里，嘭的一声巨响，听着都疼。汤甫也只是闷哼一声，便换上了惯有的不正经笑容，抱着他的手松开。
他这才发现肩膀被勒得有些疼。
汤甫穿着保安服，想来那人真的是汤甫。可是，为什么之前他的直觉会告诉他，这不是汤甫？如果直觉都能骗人，这游戏真是没法玩了。
没等他开口问，汤甫拍了拍他的肩，“快起来，发什么呆呢。”
代于刚起身，汤甫又拉着他的手腕，转身走进黑暗。
回头一看，走廊上的阳光之处，密密麻麻站着人。都是熊致幸。
有几个熊致幸发现了他们，挣扎着想要冲过来，却逃不开阳光的束缚。
“小鱼仔？”
“小鱼仔！”
“过来！”
……
熊致幸的声音不断响起，震耳欲聋，让人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代于发誓，从这里出去以后，一定要让熊致幸在他面前闭嘴一个月。比夏天的蝉还聒噪，比话多的汤甫还要烦人！
幸好现在十来个熊致幸被困在阳光中出不来，不然张牙舞爪的真的很吓人。
这里大概就是他最初进入鬼空时来到的地方，而且这里没有恶鬼。
代于：“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循环。”汤甫见着代于还是一副不懂的模样，又开口：“鬼空设立在你室友的床上，每次睡觉都会有一点点神智进入鬼空，如此循环，才创造出了这里。”
代于继续发问，像个好奇宝宝。“这里为什么没有恶鬼？”
“不知道，大概是专门留给你室友的吧。毕竟全都挤在他面前，他也很难办。需要时召唤一个过去，然后进行融|合。”
时间一久，堆积起来的神智就会组成一个完整的人，完全适应鬼空。是鬼又阳寿未尽。
不得不说，这一招真够狠的。
熊致幸还在那里发了疯的喊，不断让他过去。
汤甫笑着，一双眼睛里不怀好意，启唇轻声道：“小鱼仔？”
代于的鸡皮疙瘩都掉完了，忍不住火气，“你找死？”
“那喊你什么？深海带鱼？”
飘了，汤甫这货绝对是飘了！代于狠狠揍了一拳过去，被汤甫轻而易举躲开。
汤甫：“好了，不闹了，现在我们需要知道，那只鬼为什么会缠上你的室友。”
收服恶鬼的方法，最开始的任务指南就已经写了，飘红的大字格外注目：请感化恶鬼，进行收服。
两人在鬼空里摸爬滚打，才隐隐约约明白了“感化”为何意思。
满足恶鬼的心愿，放下执念。
所以他们来这里找原因，他们需要知道姜揽的执念。
熊致幸相比于之前，更加疯狂，面目狰狞，满脸通红，比鬼还可怕。
如果最开始这里的熊致幸们只是把代于当做朋友，想要保护他。现在的熊致幸就像是看到了仇敌，恨不得扑上来打死他。又像是看到了爱人，目光温柔缠|绵。
汤甫注意到这一点，皱着眉问：“你是不是带着什么？”
代于伸手在口袋里寻找，一个口袋里装着一坨，另一个里装了一把灰：姜揽的骨灰。
两人看着代于手中的骨灰，陷入久久的沉默。
“感情那别人的骨灰是你的习惯……你把人男朋友的骨灰拿着，不追着你才怪呢。”
虽然这些熊致幸并没有喜欢姜揽的记忆，但毕竟来自同一个人，到了这鬼空，能隐隐有些牵绊。
代于也很无奈，在鬼空里拿东西习惯了，也不知道这坏毛病是怎么养成的。
汤甫接过代于掌心的骨灰，“我拿给他，你注意看表情。”
“好。”
随着汤甫的靠近，熊致幸显然开始急躁起来。离得最近的那个，眼神发光地看着那捧骨灰。
熊致幸智商也没啥大问题，但这会看着就像只傻狗，摇头晃脑。
汤甫的手伸进阳光之内，熊致幸立马把骨灰抢过来，汤甫也迅速收回手，将自己躲进黑暗的保护下。
所有的熊致幸都疯了，逮住身边的自己就开始扭打起来。一拳打下去看着都疼，真不把自己当回事。
要是往常，小精灵还有神力去进行安抚，但现在小精灵也失去了能力，办不到。只能等他们打累了中场休息。
代于身上没有了骨灰，熊致幸正常了许多，可能是习惯了，也没有之前两人初来时慌张，还可以交流。
一个靠着窗的熊致幸坐在地上，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神游天际。
“大熊，你是怎么认识姜揽的？”代于在那位熊致幸附近的黑暗中蹲下身。
熊致幸摇头，“我不认识什么姜揽。”
熊致幸的表情不像是说谎，但事实又绝对不是如此。
汤甫跟着蹲下，代于又问：“开学时你是不是坐大巴来的？还遇到了一家人办葬礼。”
熊致幸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那时候你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
熊致幸一脸为难，看了眼汤甫，表示自己不是很想说。
得嘞，感情自己就是不招人待见呗。汤甫这样想着，识趣的让开，蹲在黑暗楼梯口，突然有些想念那只发光的鬼。
这恶鬼也太狠了。汤甫想到之前他和代于分开时，那只鬼把他关在棺材里，动弹不了，喊不出声。
他能听到代于和恶鬼的对话，听到恶鬼在那里说些下流的话，心里直接骂到恶鬼祖上好几代。
他家搭档是别人能说的？
汤甫走了，熊致幸才哆哆嗦嗦讲起来。
“那天我提前返校，过路时天上在飘白灰，然后粘在挡风玻璃上，白茫茫的看不清楚，车子就停了。”
“我下去放水，看见一家人在做白事，照片上的人是个少年，还挺年轻的。我回去听见司机小声嘀咕，说这是骨灰，不吉利。”
“我当时也不知道脑子怎么瓦特了，就想到了那个少年。于是我把司机刮下来的骨灰带走了。”
“我没立刻赶回学校，我找了块荒凉地方，绿意盎然，把骨灰埋在那里了。”
代于听完，发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将骨灰还给他的家人。”
熊致幸一想到这件事就来气，脸都气红了，咬牙切齿，握紧拳头。“那骨灰就是他们撒的！他们连坟都不愿意挖，觉得浪费土地！”
代于觉着荒唐，对于姜揽有了一丝同情。死后连安葬都不能做到，可想而知活着时受了多少苦。
其实每个人是先成为了自己，感受了爱意，才选择为了谁活下去。
这个人或许是父母，或许是朋友，或许是爱人。但总有那么几个人，是生命中割舍不下的。
如果没有，那就为了自己，奔向更好的地方。
代于也曾经历痛苦，也曾落入深渊。
大概是五岁那年，他失去了所有的幸运，被排斥在外。
那时回到家父母嫌弃这嫌弃那，轻则骂重则打，妹妹也不对他笑，畏畏缩缩不靠近他。
同学不带他玩，老师装作看不见他。走路摔跤，坐车出事故……
所有的坏事，他都经历过。他也很委屈，他也会坐在阳台上吹冷风，也会躲在被窝里哭，也会跟世界对抗，遍体鳞伤。
但他没有放弃自己。
就算世界不认他，亲人朋友一个没有，代于也要好好活下去，甚至要比别人过得更好，活得更潇洒肆意。
转折是在十二岁那年。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走进家门时看见母亲穿着围裙做饭，看见他后笑眯眯招呼他过去。
妹妹会拿出自己喜欢的玩具和他一起玩，同学会往他桌子里塞糖。
后来他问了许多人，他们都不承认，他们排斥了代于整整七年。父母不知道，妹妹不知道。整个世界都选择性遗忘了他被排斥的七年。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在深夜里辗转难眠。他很怕这个梦会醒来。
虽然他已经很倒霉，但这次，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
后来他的脾气很不好，他不介意他们排斥他，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忘记他被排斥的那七年。
他仍然心怀善意，但是选择性保留。
不幸时代于没有放弃，所以等到了光明的那一天。
他现在依旧没有资格以自己的经历去帮助姜揽，因为姜揽并没有等到特别的十二岁。但代于真的很想成为拉住姜揽的稻草。
他想救下这位和他如此相似的少年，仿佛是救下了当初蜷缩在角落里的自己。
代于看了眼熊致幸，也许在姜揽心中，熊致幸就是最后那一根稻草。
“你想去见见那个少年吗？”
所有的熊致幸都愣住了，异口同声道：“想！”
或许，那个少年也是熊致幸心中的执念。就是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的熊致幸对于姜揽究竟是什么感情。怜悯亦或是爱意。
代于喊来汤甫。
汤甫：“怎么了？”
“我们把熊致幸带到姜揽面前。”
“所有？”
“嗯。”
汤甫憋不住笑，“鱼丸，你这想法很大胆啊。”
代于没心情管汤甫喊的什么，反正汤甫脑子有问题，“你敢不敢？”
“这有什么。”
说完，汤甫亮出道书，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走廊。所有的熊致幸都聚在一块，排着队通往姜揽所在的鬼空。
姜揽站在那里，看着极速变化的天空，垂下眸子。
手被拉住，姜揽侧过头看着那人。熊致幸将人抱在自己怀里，安抚道：“别怕。”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寝室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