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先生身边当冒牌仿生人》鹿栖南洲

6、第 6 章 一个人的颁

　　江小茉转身走出礼堂，一眼就看到等在树下那个高大健硕的人，和噩梦中完全不同的鲜活而热烈……

　　他一看到江小茉就大步走了过来，发出熟悉的口哨声，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小茉，我可是因为找你才翘掉颁奖典礼的。”

　　江小茉侧过脸，细细的看着哥哥脸上腾腾的活力，揶揄道：“我又不知道是因为谁，才迟到的。”

　　如果没有那个噩梦就好了。

　　十几年前，父母离开时，小茉八岁，哥哥也还是个在读书的学生，打球参加联赛，技术精湛，活力四射，是让所有女生都为之尖叫的天才得分王。

　　他一米九的个子，就像场上的不可逾越的神话。每次拿到篮球，把球投入篮框，每一个动作都可以定格成宣传的海报。他极具天赋，赛场上的反应力，让职业选手都自叹不如。在那些日子里，赛场上一个个的精彩的瞬间，就像光圈在他周身萦绕。

　　但那个噩梦竟然如此真实，让江小茉不安，所以她只说：“请你吃饭，我拿了奖学金。”

　　江今安默契的没再提颁奖礼，他们一起往外走。

　　宋世诚教授身着意见黑底儿金花的西装外套，正在致词。

　　这一次大部分获奖的研究成果，都是和记忆融合相关的。从前记忆研究院一直致力于提取已有的优秀的记忆成果。而且这些研究，一般都是在这些记忆的拥有者濒死时，进行的。但最近研究的风潮开始转向：将优秀的记忆融入在普通人的大脑里。

　　宋教授致辞后，一个叫孟白的研究员走上台来，做学科方向的发言。

　　不再看屏幕上的画面，江小茉说：“哥，要不我们今天不去吃大餐，我想去老城吃烧烤。”

　　烧烤是她和江今安的最爱，很多年前，爸妈在的时候他们就喜欢了。江今安没有反对，带她去开车。

　　因为那个噩梦竟然如此巧合的，发生在新城餐厅不远处的路口，所以江小茉总还是想要避开。但哥哥显然没有要和她谈论那个噩梦的意思，她紧紧的拉着背包下的带子，没再提起。

　　江小茉和江今安去停车场。今晚因为颁奖典礼，所以停车场的爆满，江今安走在前面。“我以为他永远不会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江今安停下脚步，看向对面，“张野，和我们一起吃烧烤吧？”

　　江小茉望去，张野面色有几分苍白，俊朗的眉下，眸子清澈如夕阳下，静美的湖水却又看不到底，让人无法察觉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并不热情，“我吃过晚饭了。”

　　“你是嫌我等级低才不去的吧？”江今安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他感受到张野被人搂住时，整个人的寒意席卷而来。“你这么瘦，多吃几顿没关系。”

　　江今安得意的说：“这是我妹，发了奖学金请我吃饭的！张野，你不是也没得奖吗，现在也进不去了，就和我吃烧烤去吧！”江今安不由分说的，拉着张野往前走。

　　“老区的小九烧烤味道很好的，”江小茉说，“你一定会喜欢她家的五花肉的，每个人去了都会喜欢。”

　　“喜欢，不不不，”江今安说，“五花肉配上冰爽的梅子酒，你尝过之后，一定会爱极了那味道。”

　　“有些说服力，”张野承认，“ 不过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无法在年度评选上胜出了，精力花在别处了。”

　　“你真应该花点时间在生活上。”江今安对张野说，“趁着休息的时候，好好去老区逛逛。老区到处都是乐子。肉串撒上孜然会在你口中跳舞，有羊肉、牛肉还有鲍鱼生蚝，我保证你绝对没吃过这么绝的美味。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们可以多点些种类。

　　就算是在晚上，美食街里也都是人，挤的你几乎走不过去。张野，你真应该去看看活生生的人！兴高采烈的，到处都有跳广场舞的；晚上的露天电影根本不要钱，人来人往进去就觉得喜气。每个人都是活的，每天吃饭、睡觉乐呵呵的。”

　　他拍了拍张野的肩膀，“张野，记忆总是死的。”他眼中有某种希望，“活着的人才是鲜活的。喜怒哀乐全凭自己，嬉笑怒骂没有定势。那才有趣。”

　　说完，江今安咧着嘴笑着，像个不得志的科学家。

　　江今安是个生命力旺盛的人。他从来没有变过，但噩梦中江今安蜷缩在地上，失了鲜活的样子出现在江小茉脑海。

　　当他们开车到达老区，拐过十字路口开到小九烧烤门口时，江今安整个人又充满活力了，他兴高采烈的打开车门，下车了。

　　“走吧。”江小茉说，然后小心的把装着炸弹的背包，放在座位下面。

　　小九烧烤是一座废弃的教堂改的。一进门就是一尊古罗马风格的雕像，无头的大天使在小天使们的簇拥下，站立笔挺。细节繁复，用料奢华。每一个小天使的脸都天真无邪，可是眼睛却黯淡无光。“大天使象征着爱与美好。”老板娘小九常说。

　　江今安走在前面，推开华丽的大门，张野因店里的热闹生出些不适，默然无语的跟在后面。

　　和墙壁、屋顶复杂华丽的装饰不同，烧烤店的地面都是最简陋的水泥，里面的桌子也是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破烂。和这整条街的大排档如出一辙。

　　在老板娘的注视下，一排穿着白衬衫的年轻服务员，把江今安簇拥在中间。江今安被拥上小小的舞台前上，大天使就在他上方。不知是否惊扰了那藏在翅膀下的面孔。

　　音乐起，一个穿着西装的主持人走上来，他拍了拍话筒，确保声音可以传出来。轰隆巨响的飞行器停在门口，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进了门。

　　江小茉不安的看过去，并没有梦中的脸。她不仅担心，那样的伤害会不会在此刻发生？从前父母如此与人为善，安分做事，可还是发生了从未料想的意外。

　　几个男人停下来，围在台前看这样的声势，到底是什么样的热闹。主持人把身子站的笔挺，高声宣布道：“小九烧烤，一年一度的好男人颁奖典礼，现在开始。”他把目光投向了观众。

　　为首的秃头和同伴挤眉弄眼，彼此揶揄。

　　台上站着三个服务员扮成的礼宾，个子高的那个，手中拿着一本鲜红的证书，中间的那个双手捧着一顶王冠，他神情庄重，仿佛王冠上闪着光的硕大宝石不是塑料的，最边上的小个子手上拿着一束鲜花，目光在围在面前的观众身上瞟来瞟去，好像在找什么。

　　“你，把你的美好奉献给你的家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主持人拿起手中的卡片念到。他的目光不时地看看众人之外的江小茉。金主才是他和老板要服务的爸爸。

　　“因为有你，你的妹妹才能茁壮成长！！有吃有喝！！！”他声音因为看到金主的注视而高昂起来，“你是男人的荣耀之光！他就是……”

　　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进行曲，主持人大声宣布道：“江今安！”

　　“有请小九烧烤董事长——小九女士为获奖者颁奖。”

　　“谢谢我的妹妹让我拿到这个奖，”江今安立刻胜任了众人瞩目的冠军角色，“因为你，我想做最好的哥哥。”

　　他唯一无法放下的就是江小茉。那个在阴暗的房间里窥见了所有秘密的深夜，他脑袋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妹妹能够好好的活着。

　　他试着在她脑海里融入噩梦，让她熟悉，有一天他会突然离开。等到那天，希望……她能不那么意外。他记得和她相依为命的着许多年里，无数次的大笑和争吵，无数次的帮助和搀扶。他不想她因为他的离开而陷入痛苦。

　　“下辈子，我还要做你哥哥。”他说，“最好的哥哥。”

　　江小茉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温柔的拂过唇角，遮住了禁不住的笑意，好似害羞成为众人的焦点。“你已经是最好的哥哥了。”

　　“你已经是最好的哥哥了。”江今安下来的时候，江小茉又说了一次。

　　“今天还是。”江今安掩住了一闪而过的悲伤。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知道了记忆研究院的秘密，追逐者一直在找寻下手的机会。研究员们把记忆融合当成了研究的风向，可这不是家族想要看到的。他们在偷偷排除那些有了科研成果的人，而他也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他一直在偷偷的实验，可是还是被发现了。孟白光脑上出现暗夜之主卡片的事，就是一个预兆。预兆他成了追逐者的目标。

　　“今天就要为我的妹妹服务一次。”江今安说，“把肉烤的恰到好处，可是我正在练习的本领。”

　　台上捧花的服务员走下来。围着张野转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咱店里100块钱一束买来的，就用了这一会儿，50块钱出，您来一束？”

　　“不需要的。”在黑暗中栖息久了，冷漠、疏离早就成了习以为常的事儿，张野看到眼前打打闹闹的兄妹，心里似乎有某些地方被唤醒。顺着记忆探索过去，却只有一片荒芜。那人告诉他：“家人、朋友都是应该被遗忘的感受……”

　　“忘了吗？”张野问自己。可他还想知道，那空白的地方，本应有着怎样的记忆呢？

　　他看着江小茉的脸，虽是第一次见面，却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的记忆里有什么？和自己有关吗？他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