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先生身边当冒牌仿生人》鹿栖南洲

7、第 7 章 活下来

　　酒过三巡，江今安有些醉了，在江小茉去结账的时候，他悠悠的问道：“都说将死之人，会见到暗夜之主。你说要是我出事儿了，暗夜之主会帮我照顾我妹吗？”

　　张野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眼眸中掠过一丝漆黑，看不出其间的深意。“我只听说找暗夜之主的人，都是为了活着。”他的声音很轻，混杂在四处高谈的喧嚣里，像一根羽毛轻拂而过，又随风飘散。

　　空气中，烧烤的香气和啤酒的味道，混合成夜晚迷人而独特的热闹。张野放下酒杯，“为什么不自己活下来呢？”

　　“有些人，”江今安停了一会儿，“不是想活就能活下来的……暗夜之主会照顾小茉吗？”

　　张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和暗夜之主交换的。”他顿了下，“拥有暗夜之主想要的东西，才能达成交易，留下那个人的命。可他阴晴不定，谁知道他想要留下什么呢？”

　　江今安趴在桌上，把老板娘给他颁发的劣质王冠放到张野面前。人们心中最珍贵的东西，往往是不能用常规的价值来衡量。

　　“我用它交换，请帮我送给暗夜之主。”像是梦中的呓语，但是又极为清晰。就好像说话时已经在心中笃定了，对方愿意和他签下约定，并履行承诺。哪怕那个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夜之主。

　　“廉价王冠？我觉得普通人也不会愿意交换，暗夜之主就算了吧。”张野笑着说，“暗夜之主只要人的记忆。”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和他自己有关的记忆。

　　张野把头仰在椅子的靠背上，手背自然的搭在额头。像是喝多了，也像是累了。额间的头发散乱的挡住了紧闭的眼眸。像是在层层迷雾中耀眼的湖，散发着悠悠的金波，让人想要过去看，看他。

　　“江今安起来了，我们得走了。”江小茉拉他，“不能在这儿睡。张野……哥，搭我们的车回去吧，我自动驾驶，不算酒驾。”

　　“我来扶他吧。”张野说，“我住的不远，走过去就行了了。而且我不是应该多看看周围的生活吗，江今安说的不错。”

　　“他平时很少说这些的，他只喜欢讨论篮球明星和比赛。”江小茉说。

　　“那是因为我不是好的聊天对象。”张野笑了，笑容在这热闹中荡漾，映到江小茉眼中，就像阳光下的霜花，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没想到，”她说，“你还挺有趣的。”她打开车门，俯身让江今安坐进去，“那我们就先走啦。”

　　开启无人驾驶，小飞车拉着兄妹俩进了空中航道。知道张野看不到了，江小茉冲着他的方向，用力的挥手，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飞车消失在头顶的车流中，而张野还站在路口。

　　他不了解江今安，只知道他运动极好，身体强健，只是在学术上并没有什么成绩。这样的人一直和他无关，可江今安却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张野轻轻摩挲着手中那个廉价的王冠，想着江今安的话：“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愿意和暗夜之主交换……”

　　记忆学院颁奖礼之前的追逐名单，他早就看过，根本没有江今安的名字。难道只是巧合，还是江今安真的知道了什么，在暗示自己？

　　黑暗中，歪斜的倚在小飞车后排的江今安，睁开了眼。那眼睛中丝毫没有酒醉、混沌、模糊的迹象，反而明亮的像是可以把整个黑暗都看透。他确实有很多的猜测，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小茉，张野人还不错……”

　　“我想除了我之外他会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江今安喃喃的唠叨，“我们虽然分开这么久了，但我觉得他不会变，心底东西不会变，如果遇到什么变故，我想他是值得信赖的。记忆研究员的高级研究员，又和暗夜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知道对我们来说，找到真正的朋友不容易。”

　　“你说变故……”江小茉开口。

　　“我是说如果，谁知道呢，每天都会有那么多的意外发生。”江今安耸耸肩，“没人能料想到。”

　　江小茉心中一惊，她把背包放在腿上，转头看他，“如果提前被预知就不算意外，只要做好准备就可以应对。”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江今安说，“可是谁都要长大，小茉，有时候我们得学着接受现实，然后选择最合适的方式。”

　　“接受现实所以所以做了不喜欢的选择，甚至放弃了最珍贵的东西。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为了我，你是为了我，爸妈是为了我们，我要为了谁呢？才能不负罪下去呢？”

　　江今安听了面色变暗，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为了孩子，为了家人本就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责任，人有的时候本就无法全然的自由。小茉，我从来不觉得为了你做任何事，而觉得辛苦。就像你为了做了那么多，因为我们是兄妹啊。”

　　他声音柔软下来，“不要再争论这些了，有些事我要和你说，你不要反驳，只听我说。”江今安拉住江小茉的胳膊，“小茉，不要去探究我身上发生的事，好好的活下去。”

　　“哥，我要你活着。”

　　她更确定那个噩梦确实不是虚幻，她绝对不接受这样的活着。

　　江今安好像根本不想解释，岔开话题说道：“想想爸妈刚走的的那几年……那么难，也挺过来了，最后也把日子过好了！小茉，我知道你能做到，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解决，你那么聪明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事值得你去看，去探究。”

　　江今安望向窗外的夜色，欣慰地说：“我才发现，每天为了衣食住行而奔波，为了小事而喜怒哀乐，人生就应该那也热热闹闹的活。每天为了研究、为了梦想放弃家人，放弃生活，真是不值得。有的时候会想，要是没进记忆研究院就好了。啊，要是没做那个交换，就好了……”

　　“哥哥。”江小茉轻声唤她。

　　江今安看着她：“小茉，我希望你在这样的生机中生活。”他笑容宠溺，“江小茉，答应我，好好活着。”

　　江小茉拉住江今安的手。她知道噩梦就要发生了，除了这样离别，还有什么会让哥哥翘掉颁奖典礼，把张野拉到面前，还说出这样一大段一大段，生命的意义呢？

　　她说过最讨厌没有告别的分离，爸爸妈妈是，张野也是。所以哥哥在融了那会意外离开的噩梦给自己，他在用他的方式和自己告别。

　　可她，更讨厌的是分离。

　　“哥哥，”她说，“我们可以想办法避开。”

　　江今安笑着：“我要真是毫无抵抗，早就挂啦。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活到现在，可是这样太累了，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我呢就飘在天上看你，好好读书好好工作，结婚生子。”他扬了扬眉毛，“彻底结束，也就一了百了了。”

　　江小茉当然知道。“如果你没有交换记忆，”她说，“那首席研究员就是你的。”

　　“一起打球的兄弟说，那些跟风研究的研究员，真TM像转轮中的老鼠。”

　　说完江今安大声地笑了起来，声音在小车内显得格外爽朗，江小茉沉默的看着哥哥并不发自真心的笑。当他停下来，江小茉仍旧转头冷眼看他。“小茉，”江今安抱怨，“你一长大可就变得不幽默了。”

　　“要是谁面对亲人即将离去，还能笑的如此开怀，我相信他不过是装模作样。”江小茉淡淡的说，“所以我不觉得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还需要什么幽默。”

　　“热闹的生活会让你幽默起来的。”江今安向她保证，“既然爸爸妈妈留下了我们，让我们过平静的生活，你就好好的活着让他们放心吧。我注定是不太听话的，所以没有走上那条平顺的路，但你是女孩，又不喜欢科研和探究什么的。至少你是可以遵从父母的心愿的。”

　　江今安很少用父母来说江小茉，“他们走的时候我才八岁，陪我更久是你。”

　　江今安用手转过江小茉的头，让她不再看他。“可他们是这样教导我的。”江今安笑着，“好好看着仪表盘，我要睡会儿了。”

　　“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小茉说的大声，“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你在调查父母的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吧……”

　　“好好好，等回去就告诉你。”江今安斜靠在后座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但是我现在真得睡一会儿了，张野那小子酒量还真是不错。”

　　江小茉见江今安还能睡着，心放下来些，她想，只要去找总是找得到办法的。

　　而她不知道，那是任何人都无法触碰的深不可测，无论是当年的父母，还是今天的江今安。他只是触碰了那个秘密的边缘，就清晰的感受到了其中的恐怖，所以现在，他只希望妹妹能接受自己的死，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