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先生身边当冒牌仿生人》鹿栖南洲

4、第 4 章 暗夜的承诺

　　孟白还记得那天压在光脑下的卡片，上面写着暗夜酒吧的地址，还有一行小字：暗夜之主，等你交换。

　　暗夜之主本是星球统治者——家族麾下，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方式处理一些棘手的人和事。但突然就有流言传来，暗夜之主和家族决裂了，家族随之组建了追逐者，来处理那些秘密的行动。

　　星球爵位图谱上还写着暗夜之主的名字，可他们确实开始接手一些私人事务，就像为了公然挑衅家族的威严，他们处理的任务的对象，都是追逐者的目标。

　　当那张卡片出现在孟白面前时，他还想暗夜家族的生意，就这么不济了吗？可当追逐者就紧跟在自己身后时，他知道那卡片不是偶然送来的，而是早就料到了他今日的境地。

　　事到如今，他只有祈求暗夜之主愿意和他交换。他猛地拉开了身上的臂挂式飞行器。飞行器起飞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把他从沼泽中拉了出来。沼泽的湿泥，四散开来，被溅在追逐者身上。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狠狠的拉住飞行器。

　　和凯云国一座座崭新而智能的新城相比，老城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高耸而现代的建筑、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和空中列车下，是这个国家最初始的文明和文化。酒吧、烧烤、小吃摊……

　　这里的人固守着传统的一切，他们更喜欢人与人的连接，不喜欢科技带来的孤独。在这儿还有人在跳广场舞、交谊舞、唱歌、卡拉ok，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悬浮飞车、公共列车、私人飞行器，在空中密布成了交错的交通网。凯云星球的监控网络，会自动追逐每一台飞行设备的轨迹，所以孟白的时间并不多。

　　“去暗夜酒吧。”孟白的飞行器是凯云星球性能最好，速度最快的飞行器之一。“活下去。”孟白飞过保护区边界，暗夜酒吧，能救他的人就在那里。

　　暗夜酒吧的小舞台上，一个穿着绿色丝绸长裙的女人，手握一把绿色的琵琶，站在鲜红的鼓上跳舞，她舞姿轻盈，步态却格外有力，每一脚踩在鼓皮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组合成的节奏，就像远古沙场的战马。

　　“好！”裙袂飞扬，舞者的妩媚引发的，是男人们最直接的，发自雄性荷尔蒙的嚎叫式捧场。

　　但酒吧里的人绝对不会去打扰靠墙的位置。那里是一个专属的半圆形卡座，服务员在桌子上摆好了茶具。水汽氤氲张野没有动，他喜欢这种茶香萦绕的感觉。

　　人们都说暗夜家族喜欢血腥肆意，但他更喜欢这种袅袅水汽升腾时的飘渺感。“他们双手沾满鲜血，”人们总说，“杀起人来肆无忌惮。”

　　酒吧的老板彭叔熟稔的沏茶，把初春的新茶放进骨瓷茶杯里，洗过之后，注入烧沸的清泉水。

　　张野一边把玩着手里没有开过印的弯刀，一边听彭叔说话。

　　“最近才听说，因为反对家族的规则，已经被除掉了……孩子应该比你还大，在得知消息的时候送了出来，家族的人也没再追究，应该在普通人家里好好活着。”

　　彭叔一唠叨起过去的人和事就没完没了。

　　他告诉张野，身为统治者，家族唯一目标就是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甚至不惜牺牲族人的生命。张野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对他来说家族这个词，离他那么遥远。要不是不时地出现追逐者的目标，家族的人越来越像一个传说。

　　现在凯云星球是由执行官和一整座大楼的行政执行者管理的，每个区域都有警局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

　　而生活在星球上的每个人，都得有个能说去的位置，就像彭叔比起为和暗夜家族工作的几十年来说，暗夜酒吧的老板，才是众人所知的身份。

　　而张野呢，比起暗夜之主身份，人们更愿意追问他，记忆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的工作。

　　把茶杯放到张野面前，彭叔打量起眼前人。

　　记忆里的少年，再次相遇时，已经完全长成了男人。他穿着印着家族徽章的黑色真丝衬衫，架着带着细链子的金丝框的眼镜，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完美的下颚线，在衬衫开口处，裸露的细长而优美的颈上，投下一个好看的阴影。

　　修长的手指闲闲的把玩着一把巴掌大小的弯刀。刀子上刻着不规则的形状。远远看去，像一朵朵在暗夜中绽放的玫瑰，狰狞的张开了笑脸。

　　“你总是更像你母亲几分的。”彭叔轻声说。

　　张野低头在弯刀上看自己的模糊的轮廓。弯刀是彭叔给他的，说是母亲曾经用过的东西。他常想，母亲那么柔弱的人，用它来做什么呢？切水果吗，似乎都不够用。

　　彭叔以前是为父母工作的，可为自己工作以来，他从没去看过爸妈，也很少提起他们。

　　孟白猛的推开酒吧的门，踉跄的向手里握着刀的男人走了过去。看他来了，张野提起些精神。“救我，求你救我。”孟白踉跄的跪在地上，张野看着他：“或许，可以给我一个理由……”

　　“钱，我可以给你钱。”孟白跪坐在地上，他一向要强，以为人定胜天，可面对生死却发现是如此无力。

　　随着酒吧明灭的光，他身上的那份儒雅和清高，早就消失的毫无影踪。他不能死，因为他不只是他自己，他还是丈夫，更是父亲。

　　“研究，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研究成果都给你，今年我的研究成果是记忆研究院最领先的！”孟白扒上张野的腿，双手用力，声音急切而颤抖。“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完全没有过重合。”彭叔说。

　　他端起张野面前茶杯，把冷掉的茶水倒掉，仔细的冲泡一杯新的。他此刻对孟白的冷漠和刚刚的亲切大叔截然不同。

　　彭叔把沏好的茶放到张野面前。“提取毫无重合的记忆，只是浪费时间。”

　　“重合，需要记忆的重合？”孟白似乎在他们的谈话中找到了突破口。

　　“这就是我的研究方向，记忆的融合，任何人的记忆都能拿来融合，科学家的，医生的，作家的，只要你想要什么样的技能，未来我们都可以把它放进记忆球，和你原本的记忆融合。”孟白下意识的挺直上身，说完之后，才发现手都是湿的。

　　“是这样吗？”张野到显出些好奇，“这些科学家还真是厉害，连医生、作家的记忆都能融合……”

　　“不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张野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些戏谑。“有什么事，是不浪费时间的？”

　　彭叔放下茶壶，“您是暗夜之主。请您按照自己的标准做决定，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全力支持。”说完，起身离开。

　　待张野站起身，周围的一切陡然安静。金属敲打在玻璃上时，发出的尖锐的碰撞声。孟白下意识的抬头，男人把刀子扔在面前的桌子上。灯光折射在年轻男人的金丝眼镜框上，细微的闪亮，让孟白看清些这男人的容貌，是恐惧之外的震撼，暗夜的主宰，美得令人窒息。

　　酒吧暗处，彭叔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怀念起自己陪伴少爷——张野父亲张载阳的日子。

　　“还是无法残忍的面对旁人的悲欢啊。”彭茂学右手覆在左手上，轻轻抚摸着拇指上的扳指。谁都知道那曾经是暗夜之主忠心的象征。

　　“不能冷酷的对待无关卷入的人，就不能毫无顾虑的斩杀对手。他们学会了对朋友忠诚，对路人悲悯，他们就再也无法成为最无情的杀戮者。他们和家族反骨，也是被家族所弃。”他长吁一口气，“至少小少爷顺遂的活着。”

　　“父亲，您的担忧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彭朗站在父亲身边分忧道，“他只是暂时的失去了记忆，等他在重合的记忆中看到了自己的过往，就会成为真正的暗夜之主。”他宽慰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出现一个人带来所有过往的记忆。”

　　张野向昏黄的走廊走去。孟白跟在他身后，他不知道张野要做什么，会做什么，直到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了下来。门上布满了铁锈。孟白不太确定，“您同意交换了？”

　　开裂的铁片，像带着讥讽的碎嘴的人，随时都可以落下那些让人厌恶的腐朽的粉末。“只要进去，我就可以活下来，对吧？”

　　“暗夜之主最信守承诺。”张野说道。孟白瞧见他说话时眼角有细微的笑意，但又没有别人可以求助，只能强迫自己点点头。然后推开门，走进喧嚣之外的暗室。张野知道他一定在回想，关于暗夜之主的恐怖传说了。

　　暗夜酒吧坐落在老城区的商业街，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地方，屋顶上的常春藤垂下来，很容易让人遗漏了入口。

　　这个老宅是张野母亲沈珊留下的，结婚时送给了24小时贴身守在老公身边的彭叔。“彭叔，以后守护在载阳身边的人就是我了，所以我把我的家送给你。”

　　沈珊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老公，“载阳说你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陪伴他了，所以……希望你也找到爱人，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