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先生身边当冒牌仿生人》鹿栖南洲

13、第 13 章 谢谢你记得

　　张野来到地址上的小区，他面前是一座小区深处的独栋高楼。高楼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窗户，抬头望去这座建筑简直像一座蜂巢。这个时间，进出的人还不多，楼里很安静。

　　张野走进电梯，按下34层。电梯上行的过程中，隐约听到了不同楼层发出的声响，和清晨饭菜的香味儿。老城区人多地少，建筑多是这种密密麻麻像怪物一样的独栋楼。

　　张野拿出通讯器看了一下门牌号，34层一共有两家。2号，张野掏出钥匙，钥匙刚刚碰到门口，门就被微微推开了。没锁？

　　客厅布置的简洁，墙角里种着些绿植，也许是用心照顾，也许是无人在意，反正长满了半面墙。房间里是好闻的水果味道。不像一般搞科研的人的家庭，这个屋子的主人，多了很多生活气。

　　张野悄无声息像黑夜里独行的豹子，不留任何声响的潜入，有人比自己先到一步？剑一样的眉宇微微上挑，他正警惕的听着屋里的动静。声音来自里面的房间，他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开着门的应该是江今安的房间，从门缝可以看到一把吉他立在床边。有开抽屉关抽屉的声音，里面的人应该是在找什么。可似乎并无收获，里面的人关了抽屉，脚步急速的往外走。

　　张野站到门口，手中打开了那把钝刀子。刀子上的花纹，玫瑰般的裂开了嘴。就在那人从房间里出来的一瞬间。张野一个反手，勒住了男人的脖子，弯刀轻轻的男人的皮肤上划过。

　　“张先生……”那人用余光瞄到了弯刀犹豫的说。

　　黑色的制服，黑色的手套，是追逐者的制服。就在这时，男人的通讯器响了，屏幕上显示一个1。张野松开了手，如他所料，是家族派来的追逐者。

　　男人对着通讯器恭敬的说：“说张先生也在。”就听对方说了句什么，男人把通讯器递给张野。张野接起电话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要管。”

　　1是追逐者的最高级别，当这个人代号是1的人找到张野，并说他是张野的叔叔时，张野才第一次和父母以外的亲人，有了联系。

　　叔叔是个神秘的人，张野甚至没有见过他的脸，他总是穿着一个黑色的斗篷，用面罩把脸遮住。父亲死后他继承着父亲的职责，为家族卖命。

　　叔叔神通广大，安排他进入记忆研究院，成为高级研究员。可是工作内容，却是单调而重复——在活人脑中提取家族不想让人知道的记忆。

　　这些人往往为了研究而做出背叛规则的事，比如偷窃别人的记忆，或者暗自存着想要反抗家族的秘密。张野就是家族看不见的手，让这些背叛，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就在江今安出事的这天，他突然对自己的职责产生了怀疑。江今安和以往的背叛者不同，他并不上进，也并不渴求学术上的突破。

　　这样的人，怎么会触碰家族的规则，做出背叛的事呢？所以他第一次有了探究的愿望，“就是不管，你也要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

　　“我可以给你一个理由，但你要在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张野挂了电话。对面的追逐者，轻颤着接过手机。他握着手机凝神的片刻，轻声对张野说：“张先生，这件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有些东西，如果之后被警员们搜到，可能会对家族不利……我看您还是过去一趟吧。”

　　“你怎么来的？”

　　“开了飞车。”

　　“借我开开。”

　　追逐者点了点头，拿着通讯器的手，有些颤抖，“你抖什么劲儿啊，让我去又不是让你去。”

　　“张先生……”

　　张野回头，面前的追逐者，是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身材清瘦，有一双极明亮的眼睛，他的目光中带着些希冀，笑笑说：“我叫小林。”

　　张野以为他怕自己不把车送回去，露出一个的笑，挥了挥手中的控制器，“知道啦，回头我把车给你送回去。”小林点头，等张野转身离开，他脸上划过一瞬的失望。

　　张野带好了江小茉要的东西，出了那怪兽一般的独栋楼，按了一下控制器，墙角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小飞车开了过来。

　　这辆飞车空间狭小，他长胳膊长腿都有些伸展不开。一看就是个初级追逐者的配置。张野按了启动键，设置了方向，飞车起飞像空中航道飞去。还没开出多远，就听砰的一声巨响，独栋楼中的一户爆炸了。大楼像惊醒的巨兽，所有的人都在尖叫着向下跑……

　　那是！江小茉的家！

　　小林他到底想干什么？张野立刻调头把飞车，直接从空中开了过去。飞车撞毁窗子，停在江小茉家的客厅。张野推开车门，火苗和浓烟涌了上来。

　　浓雾之中张野看到小林，躺在地上。张野跑了过去，扶起小林的头。

　　小林那双明亮的眼睛睁着，亮闪闪的黑色眼珠看着他，却像看不到他。张野有股寒意涌了上来，他摇动着小林的身体“小林，小林，这是怎么回事？”

　　“张先生，您记得我的名字？”小林笑了，“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了，真好。”小林笑着，停止了呼吸。

　　在独栋大楼的拥挤人群中，一张又胖又油腻的脸，冷哼的望着爆炸的房间。要什么笔记本，就都毁于一旦吧！耿天骄傲的向楼上看着，就像原始社会里将领巡视他的奴隶，不屑的、蔑视的，然后转身，在人群里消失了。

　　***

　　浓烟消散，围观的人群退去，烟雾间只剩下一片残垣。家具被烧毁，焦黑如炭。零星的余火必必剥剥着发出微弱的声响。“这就是你给我的说法？”宋世诚关掉视频，靠向身后椅子巨大靠背上。他身体显得更加瘦小而孱弱。

　　耿天并不在意宋世诚言语中的不满，他依旧带着那副鄙夷万物的傲慢。他很喜欢毁灭带来的快乐，只有毁灭才会带来新生，那些过去的科学家、他们的研究和生活都消失了，唯有他的研究成果留在了凯云星球。耿天很喜欢看那些和过往相关的一切，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看着自己合作依旧的老伙计气的吹胡子瞪眼，那种油腻的胖脸露出得意的神情，他炫耀的说：“全炸飞了，什么都没有，笔记也不可能留下。”

　　耿天知道和宋世诚有关的太多秘密了，比如当年那些科学家的意外死亡，和外界还不知道的研究成果。耿天知道记忆研究院所有秘密的研究，他知道为什么那些把研究方向定为记忆融合的人，一个个消失。

　　而且他还先于宋世诚研制出了仿生人，虽然那些仿生人都顶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丑陋面孔，但不计其数。这是宋世诚目前还无法达到的。宋世诚知道这是自己需要与人合作的最后一步，用不了太多时间了……

　　“可你弄死了我的一个人。”宋世诚用力的敲着办公桌的桌面，他警告过他很多次了，宋世诚的每一个仿生人都是完全相似且精美的类人，不是耿天那些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丑八怪。可惜耿天从来都听不懂，他不能理解任何的感受，这让宋世诚抓狂，可这也是耿天成功的原因。

　　“不就是个仿生人吗？要多少给多少，喜欢什么样的？”说着指着自己的脸，“我这样的行不行？”

　　“没你那么自恋，你做的太多了，早晚被人盯上。”

　　“要我说你就是多虑了。”耿天俯下身，两只胳膊肘拄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等我们被发现的那一天，就是仿生人统治整个凯云星的时候。”

　　这是他们共同的目标，或者说对宋世诚来说，耿天只是替他完成目标的一个帮手，总有一天他会自己坐上统治的位置，不需要合作，与任何人无关。但是此刻他不想在讨论这个问题了。他站起身，“去现场检查一下，处理干净，那本日记绝对不能重见天日。”

　　尽管耿天不相信，那户人家里还能有什么残留，他还是答应了，“去就去，”他说：“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做法是最万无一失的。就是经费…”他不知道宋世诚有多少钱，但是知道，只要和仿生人研究有关，他开口便能得到。

　　“当你停止弄那些和你一模一样的怪物，你的研究经费就有了。”宋世诚说。

　　***

　　紫色的薄雾环绕在整个城市的上空，仿佛真相般若隐若现，升腾而来，又转身消失。江小茉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行李箱被放在床头，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变暗了。她睡了一个下午。她看着行李箱，若有所思，“什么时候拿来的。”

　　昏暗而微弱的灯光下，人的剪影因快速流转，而变得扑朔迷离。走廊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大家都下班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着。到处都只是空寂和冰冷，好像这份冰冷可以让你提前适应，分离再见或再也不见。

　　偶尔有值班护士穿过悠长的走廊，脚步轻盈。江小茉到卫生间简单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刚走出来，通讯器震动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鲜明的分界线，打破了此刻宁静。

　　她闭上眼睛，恍惚间好像一切都没发生，她生性活泼，喜欢探究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少停下来细细品味这样安静的感觉。不用提心吊胆，没有外人打扰。

　　通讯器还在震动着，江小茉睁开眼，明亮的眼眸中有红色的血丝。她向前探头，伸手拿过通讯器。看清打电话的人是恩若，才摁下了接听键。

　　“你们现在在哪？得马上离开。”恩若声音尖锐强烈而急迫。像要毁灭一切的冲击波，让江小茉偶得的那片刻安静即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