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先生身边当冒牌仿生人》鹿栖南洲

14、第 14 章 我是你的医

　　恩若在江小茉心中从来都是冷静而自持的。她从未听过她如此急切，江小茉站起身，床边上的心电图仪器上江今安的心跳，缓慢而平稳的跳动。可是他那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我哥现在没法走。住在医院，他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在对方的沉默中，江小茉感受到呼之欲出的压迫感。

　　“今天下午你们独栋楼上的家被炸了。整栋楼里，独独你们家的天然气管道出现了问题！这件事绝不是那么简单的，我现在马上过去……有人一定要江今安死。”

　　挂掉电话，江小茉把位置发给了恩若。

　　***

　　恩若穿着软底鞋，走在医院大厅内，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径自走进了医生办公室，拿下一件白大褂穿在身上，把披着的卷发拢起，整理自然。

　　连房子都敢炸，说明江今安手里一定有那些人必须毁掉的东西，所以江今安必须离开走。恩若自然的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装成查房的医生推开了中间的门。

　　江小茉看到她站了起来，她知道恩若在担心什么。病床上江今安平静的躺着，他没有意识的呼吸轻柔而微弱，不发出一点声响。似有似无的好像随时都可能停下来。

　　“东西准备好了吗？”恩若伸手去拉江今安的床。江小茉用力握住恩若胳膊，“可是如果没有医生我哥会有危险。”

　　“他们不拿到江今安手里的东西，会马上再来。”恩若看着江小茉。“到时候死的更快。”

　　江小茉知道江今安在赌，恩若也在赌，而自己的决定，也是在赌！她拉住恩若的胳膊，用了几分气力。

　　“可我哥不能离开医生。”江小茉低沉的说，“我要我哥活着。”

　　恩若直视着江小茉的眼睛，“我也要他活着。”

　　江小茉的手慢慢的放松下来，恩若说：“我有可以信任的医生，离开医院也是一样的。”

　　江小茉的手终于在恩若身上滑了下来，她拿起整理好的东西，然后和恩若一起把江今安抬到旁边的轮椅上。恩若俯下身，在轮椅上贴了消音装置。然后冲江小茉点了点头。

　　轮椅悄无声息的被推了出去，路过医生办公室时，能看到值班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盹儿。他的头一点点的歪斜，然后猛的下坠，他一惊恍惚清醒了片刻，向门外望了望，见没有任何动静，便把头歪向椅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去。

　　轮椅推到医院大楼门口，推上恩若的飞车。江小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系上安全带，飞车开入航道时，她低头往下看。一队穿着黑色衣服的追逐者，正悄无声息的从医院后门进去。如果再晚10分钟，他们就真的出不来了。

　　湿地的夜晚就像鬼魅丛生的幻境，恩若的飞车悄无声息的驶过空无一人的马路，如同一只潜伏的野兽。

　　虽然江小茉常常觉得喜爱湿地的神秘，但此刻眼前的景色，不由让她战栗。湿地的空旷有种莫测的力量，让她对生出一种不安，那种在被追逐着，不断逃跑的不安。“我们去哪儿？”

　　当飞车越来越深入湿地，恩若把飞行模式调成了自动航行，这是唯一能庇护他们的地方，任谁也不会想到江今安会出现在记忆研究院。“你哥的实验室。”她回头，看了一眼加长车上的江今安。

　　“你疯了？”月光泻入车里，飞车稳稳的行驶在通向记忆研究院唯一的路上。江小茉伸手去控制台改变航向，“这个时候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恩若拉开了江小茉的手，把她按了下来。江小茉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信任，她眼中有怒火，是被信任的人抛弃才有的怒火和受伤。

　　“小茉。”恩若轻声叫她，江小茉不再挣扎，只是那样冷冷的审视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们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恐怕我们也找不到药和医疗设施。”

　　药和医疗设备……江小茉的身子陡然的失去了力量，她肩膀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飞车开进记忆研究院，江小茉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看着这座湿地上四周环水的岛，记忆研究院里绿树掩映，独栋的实验室四散林立。最高的建筑也只有六层，是初级研究员共用的实验楼，江今安在这座楼的一楼有实验室，江小茉去过很多次。

　　进到记忆研究院的初级研究员大楼，江小茉看到江今安的实验室门前，装上了禁行的磁条。恩若谨慎的四处看看，确定无人后，拿出一张卡放在刷卡器上，门开了。

　　恩若把江今安推了进去，然后又小心的把门关上，在内部刷了磁卡。江小茉能够听到磁条被封上的细微声音。“现在只能暂时住在这里。”恩若说。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写着实验数据的纸片，从前装满文档的柜子，此刻空荡荡的，像是被洗劫一空。

　　江小茉知道现在的情形也只能如此了。“只要哥还能接受治疗。”江小茉说，“只要能躲过那些人，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恩若推开实验室里面休息室的门。“里面我收拾好了，”她说。休息室是一张医用的病床，控制面板上是自动测量的装置，床上铺着的白色床单，是新换的。

　　江小茉知道恩若姐一向真心对哥好。

　　“刚才我，”江小茉和恩若一起把江今安抱到床上，“太着急了。”

　　恩若在江今安身边坐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是浓得化都化不开感情。江小茉咬了咬唇，走了出去。

　　外面实在散乱的无从下脚，转了几圈后，江小茉还是推开里间的门。“恩若姐，”她问，“大楼天亮后就开始上班了，你的医生朋友什么时候来呢？”

　　“不会有其他人来的，”恩若合上手中的书，“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安静，这个时候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江小茉听完，目光落在恩若面前的医学书上：“你说的医生朋友，不会是这本书！不会是你自己吧？”

　　“没错，”恩若回答，“基本的医学知识，我还是懂一些的，应该可以应付。”

　　“可以应付？”江小茉说，“我哥现在是应付的程度就能解决的吗？”

　　恩若把书推开，起身就往外走。江小茉觉得自己要疯了。

　　“你最好相信我，”恩若说，“没有别的办法。”

　　“我真的是疯了！”江小茉拿起那本书。

　　这本书的化划线部分只到1/3，凭借着1/3的文字来治疗床上的哥哥？

　　“恩若姐你和我说实话，”江小茉说，“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医学基础，如果你是想要看了这本书就知道怎么治疗我哥的话，我觉得还是让我来，至少我还是过目不忘，掌握这本书的知识用不了多少时间，但和实践的区别……我的天呢！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说什么！！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人，想要通过看一本书，成为一个医生！！！”

　　恩若不置可否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或许我是一个天才。”她转身出去了。江小茉听到门上的磁条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江小茉咬了咬牙，拿出一只笔，翻开书的第一页。又能怎么办呢？如果不是恩若姐把他们带出来，那些穿着黑衣服的追逐者一定会找到哥。

　　庞大的文字转化成数据，储存在江小茉的脑海里。她用最快的速度寻找着，针对江今安的病情的常规操作。虽然我不能保证自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但是记得我哥的药和病历。江小茉安慰自己。

　　“输液的要点……我得先学会这个。”江小茉指着输液的部分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把操作规则映入脑海，内化成可以拿来治病救人的技能。

　　***

　　记忆研究院的记忆仓库像一座废弃的古堡，周围没有路灯，月光下能看到灰白色的墙面上，长出了细密的青苔。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恩若扫了磁卡，推开了咯吱响的门。

　　恩若带着对记忆惯有的虔诚，看着仓库中陈列的记忆球。任何记忆都不应该被遗忘，他们陈列在这里，等待着被融合和加以利用，再创出灿烂的奇迹。

　　陈列着记忆球的老旧的架子，和老旧的墙壁散发着腐朽的味道。“还好你们被遗忘了。”恩若终于有了一丝放松。借着微弱的月光，她仔细的阅读着架子上的分类卡片。“社会学家……历史学家……经济学家的记忆……”

　　终于她在医学家的记忆前面停下了脚步。“外科医生。”恩若看着记忆球的人物介绍，“最好是全科的医生。”

　　恩若的目光在记忆球上一一扫过，有的散发着莹莹的金光，有的中间流动着淡绿色的纹路，无论是何种记忆球，越纯粹、越清澈就代表着知识的融合达到了超凡之境。

　　她要的是最优秀的医者的记忆。就像面前的记忆球，硕大的，毫无杂质的——晶莹透明。

　　恩若不禁暗想，如果能融合了这份记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从未尝试过融合记忆，虽然那时她天生的能力，她惧怕的能力。可为了江今安能得到治疗，最快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立刻拥有这份记忆！

　　时间紧急，恩若顾不上多想，她轻轻的拿起面前的记忆球，向仓库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