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先生身边当冒牌仿生人》鹿栖南洲

11、第 11 章 有他在

　　“家属在吗？”三点半，“手术中”的灯灭了，医生推开门。

　　白炽灯把走廊照的惨白，没有一丝温度。“是我。”江小茉的心提到喉咙，中年男医生眼睛里泛着红血丝，汗水阴湿了医生的头发。

　　“还在昏迷。”医生面容疲惫，口罩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但因为送来的及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灯光照射下来，医生的影子投在明亮的地面上，影子和人重叠，完全一样？恍惚间又有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自从父母离开，江今安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所以，从哪个噩梦起她就就开始准备了。

　　“感谢上苍，希望他早点醒来。”江小茉嗫嚅道。

　　自己所做的一切总算有了结果，她避免了那个噩梦，那个灰老鼠一样的记忆发生，哥哥的命保住了！“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医生沉重的摇摇头，走廊里恢复了寂静，片刻，“目前体征平稳，但是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很难说了。”

　　江今安躺在床上，安睡一般，闭着眼眸。江小茉甚至觉得他醒着，他什么都知道，却就是无法睁开眼。江小茉点着头，轻声说：“活下来，就好。”

　　窗外，江小茉眼中世界成了黑白两色，所有的绚烂，在她知道事故即将发生的一刻起，都褪去了颜色。

　　一个月前，她开始反复做同一个噩梦起，她就察觉出江今安有事瞒着她。不然他不会没来由的告诉她存款的密码；没来由的总是会湿了眼眶；没来由的在她偶尔提起爸爸妈妈的时候，错开话题，不再接着往下讲。

　　现在江今安的命保住了，就像黑夜中的一点萤火，只那么微弱的一点，却又点亮了希望。

　　***

　　机车的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利落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余青川透过门上的窗子，看向病房，江小茉瘦削的身子坐得笔挺，和这看似柔弱的身子不同的是，她脸上的表情却坚定而执着。

　　“余警员。”江小茉带着几份感谢。

　　“叫川哥。”他说，“没事儿的，老江吉人自有天相。撞你们的车陷进了沼泽，现在那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我们已经准备打捞了。”余青川跺了跺脚上沾着草叶的烂泥。他想说些好消息，可显然并没有什么好消息。

　　余青川和江今安是在三年前认识的。

　　那天，余青川气喘吁吁的追着，前面那个显然也没多少力气的小偷。周围围观的大多是大爷大妈，每个都跃跃欲试，却又只能驻足。

　　“妈的，竟然一个执勤的都没有。”他追了这个小偷五条街，要不是早上小区里的电梯坏了，他帮楼上的大妈搬了两趟大米，这会儿早就抓住他了。“你别跑了，跟我回警局就完了。”

　　正当两人都没了力气时，他身后窜出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就见男人身上跟装了马达似的，几步就追了上去，然后飞起一脚，小偷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余青川立刻上前在小偷身上安了电子锁，再回头找这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正急急忙忙的想往公共悬浮飞车的站台走。余青川对他第一个感觉就是运动天赋极佳，应该是个运动员。可他看清楚，对方背着记忆研究院的挎包，不免感叹对方的身份。

　　余青川不知道他在记忆研究的领域是不是也如此出色，但周围的大爷大妈的赞美的言语，已然浪花般涌了上来。

　　“老区警员余青川。”余青川追上他。

　　江今安没想到他会追上来，随即严肃的说。“我真的不需要任何表彰，而且最好不要让人知道。”

　　“为什么？”余青川问。

　　江今安往后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拍照。笑着说，“要是你有个会担心你闯祸，整天念叨你要注意安全的妹妹，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从此他就和这个豪爽又有点怕妹妹的男人，成了朋友。

　　“我在老城区的边界，我哥出事了……”江小茉打电话来时，声音就像来自遥远的星际。

　　余青川从不知道这个平时这个瘦弱的姑娘，竟然能背着江今安飞出了保护区。先前的星球新闻中，他看到了那个爆炸现场的火光，他无法想象她是怎样冲出来的。

　　“吃点吧。”余青川把打包的牛肉面放在江小茉面前，看着江小茉打开餐盒。牛肉面的味道扑面而来，面上的本应翠绿香菜，因在盒里闷了些许时间，失了鲜艳，难看了几分。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余青川靠坐在沙发上，用一种长辈的语调说，“不管有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

　　江小茉挑了一口吃到嘴里，却全然吃不出任何味道。她平时总像个小孩一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可今天她一下子失掉那些孩子气。

　　“都会好起来的。”余青川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江今安，安慰江小茉，也像是在和江今安说。他看向江小茉：“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开进保护区的航道上呢？”

　　“那可能，就不是个意外。”江小茉回答。

　　江小茉叹了口气，低头吃面前的牛肉面。“可没人会相信。”她说。如果是家族的手段，怎么会留下破绽呢？

　　“我会揭开真相的。”余青川说道，声音大了许多。

　　他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张野站在窗外。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皱着眉，是因为昨天的那顿饭，还是看到了新闻？又或者是他和江小茉的一面之缘，让他觉得她很熟悉，甚至想要从她的记忆里找到曾经的自己？

　　没有合理的理由。张野纠正自己，同时转身离开，他没有合理的借口和理由，不能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他不能这么做，趁人之危去交换记忆。

　　江小茉向外望去，“张野，你来了。”张野停下了脚步，转身的瞬间，他终于找到了可以来医院的理由，江今安给他的王冠，折叠的放在他的口袋里，廉价塑料的触感碰在手上，却让他无比心安。“我来看看江今安。”

　　余青川啐了一口，竟然追到这里来了。“喏。”他走过来，扬扬下巴，“蝗虫又来了。”

　　黄至尚为首的保护区警队的几人，走了过来。“江小茉、江今安，”他说，“还是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黄警官身后的几个人，都在看余青川。

　　保护区这些警局，根本不把老城警局放在眼里，最近已经抢了老城区好几个案子了。这次被抢了案子，果然不甘心。余青川怒气涌了上来，他拦在黄至尚面前，“黄警官真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记性也差了。我已经说过了，这个案子在我们老城区警署立案了。”

　　黄警官挥了挥手，身边的助理警员拿出同样盖着公章的文件，“因为这一起交通案件在我们辖区，我们已经申请了协同办理，而且我们警局，才是主要负责人！”

　　余青川将信将疑的看向文件，助理翻个白眼儿，一副看笑话的表情，黄警官讥讽道：“让他看看吧，这流程余警员肯定了解，毕竟老城区也没几个自己的案子。”

　　见余青川看到文件底部，助理警员抽回文件。余青川顺势拉住那他的手腕，用力的握下去。“怎么，这文件是租来的？看看都不行？”

　　黄至尚瞪着他，“余警员，你这是想妨碍公务？”他冷冷地说。黄至尚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余青川身上，他走向江小茉，“那就请江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些人到底是真的来了解交通事故的，还是为家族马首是瞻的？江小茉并不知道。

　　从爸妈离开起，哥哥就为她支起了一片小小的天空。她在哥哥的这片天空下自由自在的生活，直到那个噩梦的出现，她才意识到，一切并不想她以为的那样无忧。

　　警官扶了扶帽子，中间的警徽比旁人多几分鲜亮。他走到江小茉面前时，礼貌的笑了笑，可这个笑里包含的别有深意，让江小茉格外不舒服。江小茉拉了下余青川的衣服，轻声说：“帮我照顾我哥。”

　　毕竟对方手里拿的是正式文件，余青川不依也没有办法，他低声说：“放心吧。”

　　刚走进走廊，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拦住了她。这种制服江小茉没见过，但看黄至尚神色一滞，走了过去。

　　就听那为首的男人宣布：“湿地上空发生的交通事故，是由于记忆研究院的车辆失灵造成的，这件事现交由记忆研究院处理。”

　　“为什么？”黄警官尽力掩饰着心中的恼火。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要知道这是最高行政命令。”

　　江小茉听到记忆研究院，心中一惊。如果这件事最后交由研究院处理……她想到江今安刚被记忆研院查封了工作室，心中不免忐忑。

　　黄警官和手下同样心中不满，记忆研究院……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但也不能发作，只能带队离开，“那就请江小姐配合记忆研究院吧。”

　　想到张野还在，她向他望去。他对她点点头，她的心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