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感悟良多 ...
-
虽然飞月说得隐晦，可我还是听明白了。她这是来找我吐槽来了，吐槽的人物就是付柳年。因为她当初和付柳年的关系，她不好和其他人说起他，心里有什么话只能憋着。对于一个深居后院、只能等着夫君临幸的女人来说，要她憋着一句话可太难了。
嫁入皇家的女人，那无上的荣华富贵，还有憋不住话可能沦落的下场，让她们哪怕再难，也要咬牙憋住。然她在我面前说话也这般隐晦，可见她已把在皇家生活的技巧牢牢记在心上，并身体力行。
既然飞月是来我这里说话来了，那我作为主人家，可不得让客人说个尽兴。因此接着捧哏道：“那她的身体可真的是太差了。”
“可不是？”飞月眉眼带着一种贵妇特有的悠然闲愁道：“想我当初还曾嫉妒过她，有什么好嫉妒呢。我现在对她只剩下同情，都是女人，她那般境况我看着心里发冷。”
我摸了摸我怀里的猫，这懒猫可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我想不止飞月，其他见过那位付夫人的女子应该都满怀同情，可同情救不了一个女人。“你现在与那付夫人不可同日而语。”
飞月闻言眉间的闲愁便散了去，没错，她如今做了王妃，怎能和那位病秧秧的付夫人比较，没得自堕身份。飞月话说多了觉得口干，便抬起保养得宜的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饮下，笑得悠然，“也多亏我嫁给了我家王爷，否则那付夫人的下场可不就是我的下场么。所以说，女人嫁人得把眼睛放亮了，像付柳年总是一本正经、博学多才、金玉其外的样子，一个不慎就给他糊弄过去了。”
我看飞月说起付柳年很是嗤之以鼻，替她说道：“这样的人，哪怕他一无所有，依旧有大把仰慕他才华的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是呀，我当年可不就是仰慕他才华的人之一么。”飞月点头赞同道，然后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道：“才华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自私的东西！”才华是个自私的东西这种感悟，飞月是从付柳年身上得出来的，“有句话说读书人，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十年寒窗，想想就辛苦，可辛苦的不光是读书人，读书人的妻子也辛苦呀，她要洗衣做饭还要赚钱养家，这读书人考上功名，妻子应该好好记一笔功劳。”
才华是个自私的东西？我觉得不然，譬如一个大夫的才华可以治病救人，就不能说自私。我心中虽如此想着，口中却顺着飞月的话道：“然而女子的功劳常常被忽略掉。”
“可不是么。”飞月叹了口气，也不知为谁。“付柳年考中了榜眼，打马游街那日，多么的辉煌荣耀。可那荣耀只属于付柳年，谁还看得见在他背后为他付出的糟糠妻？付柳年发达后，就开始有人说那般粗俗的女人配不上他的才华，识相一点就该自请下堂，这般话说得好没良心。”
“是很没良心。况且那槽糠之妻下不下堂是付家的私事，关旁人什么事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勤勤恳恳发挥捧哏的作用，好让飞月接着往下说。
“谁让付柳年有才华呢，才子当配佳人，偏付夫人是个市井俗妇。”飞月凉凉道：“所以我说才华是个自私的东西。付柳年成名享受千般荣耀，在他背后为他付出的糟糠妻完全被这光芒掩盖，还要被千夫所指，一点不堪都要被放大一百倍，多么可悲啊。”
我反问她：“听你这般说，女人还是不要恋慕一个有才华的男人比较好？”
飞月摇摇头，“不，女人可以恋慕一个有才华的男人，但不能恋慕一个男人的才华。”
“这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才华是一个人的事情，成名后，身旁的人虽然与有荣焉，但旁的人若想沾光，还得看有才华的人人品如何。若人品好也就罢了，若人品如付柳年这般，命都要搭进去。”飞月说到尽兴处，一口气喝光了茶杯中的水，才继续道：“故而欣赏一个人的才华尚可，仰慕一个人的才华却是最傻的事情。我那时年轻不懂，光看见付柳年的才气，又加上想奇货可居，因此上了他的当。年轻的人难免做傻事，幸好我没一傻到底。”
说起才华，飞月跳舞的才华已然交换给我了。我怀里的猫此时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我给它挠了挠下巴。我们这边吵吵闹闹地说话，它倒一点不受影响。“你今日的感慨好似非常多。”
飞月不好意思笑笑：“平日里闲的，我就整日瞎琢磨呗，就琢磨出这么些感慨来。有时候我觉得我琢磨出来的事很有道理，有时候又觉得是旁门左道，我这些话不好对旁的人说，难得今日和姑娘说的痛快。”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理，管他是正理还是歪理，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
飞月闻言怅惘了片刻，然后很赞同地点点头，感叹道：“可不么，人好好活着才是最大的道理。”她当初用她的舞蹈技艺和十年寿命交换，不就是想要好好活着么。
最终，飞月喝完了一大茶壶的水，在我这里说了个尽兴，心满意足地坐上她来时的八抬大轿回去了。
我把飞月带来的璎珞，摘下一串珠子给怀里的猫戴上，反惹得它一阵摇头晃脑，想方设法要把脖子上的劳什子东西给扒拉下来。我看它不舒服，便动手把珠子给它摘了下来，然后它冲我喵喵抱怨了两声一溜烟跑了，生怕我再给它脖子上戴什么东西。人啊，还是不要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动物身上的好。
我在京城等着肖正源的夫人燕沁然待产，闷了便出门逛街。这一日在街上，我竟然偶遇了郑素莲，那个用一双巧手换一段情缘的傻姑娘。
我看到了她，她没看到我。一双眼睛还是紧紧锁在她的丈夫身上，不过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睛已经不复当初，变得刻薄阴暗起来。
她巴巴地跟着她的丈夫，而孙道清则满脸的不耐烦，吼道：“郑氏！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郑素莲瑟缩了一下，还是抖着嘴唇道：“不行！今天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除非我死了。”
“死？哈！”孙道清讥讽一笑，“除了死你还会说什么？”
“你就非得把我逼死吗？”郑素莲绝望地问道。
孙道清最烦郑素莲做出这个表情，好似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要逼死她似的。明明是她快把自己逼死了！于是孙清道用近乎同归于尽的语气道：“你死不死与我何干？”
这是在大街上，他们夫妻两个完全不顾体面地吵嚷开来，在大街上吵嚷的夫妻谁都看出他们的不幸福。
孙道清不敢回想自己这两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当初娶了郑素莲后，他也曾感念她为他冲喜的勇气和深情，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好好待她，哪怕不喜欢她，也要给她妻子应有的尊荣。可心中所想是一回事，实际却又是另一回事。
听说她的手很巧，可嫁给他后也不知怎么回事，整个人都显得很笨拙。她是小门小户人家出身，不懂如何使唤下人，不会安排宴席，不会应付人情往来等等等等。母亲手把手地教她，他也曾提点过她两句，可她一点都不开窍，在一些地方莫名其妙的固执。
例如她的衣服被火星子烫了一个洞，就应该换新的，她舍不得换，非得补一补接着穿，就连他出门见客的衣服也要打个补丁，这让他怎么出门见客！孙道清理解她是勤俭惯了的人，见不得浪费。勤俭是美德，郑素莲缝补衣服之类的行为，每每让孙道清羞愧于自己太不美德了。
再例如，他家中有熏香的习惯，她却总觉得熏香没什么用处，母亲给了她一部分当家的权利后，她试着裁掉这笔开销。不允许她裁掉，她又想换便宜的熏香来，说便宜的熏香和贵的闻起来没什么两样，让那些香料铺子的老板看了好大一场笑话。
再例如，他们这样规矩俨然的人家，是不兴打骂下人的，否则显得主家不仁慈。起初，郑素莲也不是一个会打骂下人的当家夫人。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先是对下人乱发脾气，后来竟然亲自动手掌掴身边的丫环。说她两句，她还不服气，乱吃醋说他是不是心疼那丫环。听听，听听！这像什么话！他清白做人，在她嘴里竟成了和家中丫环暧昧不清的纨绔子弟，气煞他也！再者若下人哪里做得不对，有很多办法惩戒他们，何必动手打人呢？还亲自动手，失了当家夫人的体统。
孙道清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有耐心的人，刚成亲时耐着性子跟她说话，可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总有自己一番固执的道理。次数多了，他便吸取教训不与她说什么，然而她又嫌他冷落她。孙道清不止是一个没多少耐心的人，还是一个不愿意勉强自己的人，他和她就是两个不合适的人，一道红绳把他们绑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
互相折磨这句话说给郑素莲听，她决不认同，她嫁给他怎么就是对他的折磨了呢？她爱他呀，那么的爱他，她的爱怎么成了折磨呢？他读书读到深夜，她等到深夜；他喝醉了酒不省人事，她一夜不睡地照顾；为了配上他，她努力地学习管家、礼仪、规矩，还要受下人的嘲笑，这些她都忍了。她为他做了那么多，怎么到了他的嘴里，他们就是在互相折磨呢？
借口！都是他不爱她的借口！郑素莲愤怒地想着。她知道他喜欢的是那种知书达礼、出口成章的才女，她不是那种女人，所以他不接受她的爱，也不愿意给她一点爱。
孙道清不想在大街上给人看笑话，转身要离开。郑素莲正要跟上去，眼角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两年前眼角有一只魅蓝色蝴蝶、帮她实现心愿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第26章 感悟良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