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请握紧手中的螺丝刀》山天星

6、第5章 到底谁才是

　　黄昏，收容所。

　　玛吉拉收到了那位退役军官的回复，见面时间约在六轮星轨后的早晨，地点为收容所内的会客厅。

　　她将这条消息又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它添加进了终端的日程表里。

　　但愿……

　　玛吉拉站起身，走到窗前，将庭院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收容所的选址虽然在边缘地带，但或许是因为靠近主城区，所以治安状况还算不错。

　　饶是如此，玛吉拉仍然不允许孩子们擅自离开收容所。

　　在很久很久以前，玛吉拉还没从b01城区的公立学校毕业的时候，她曾经亲眼见证过那些游荡在夹缝里的孩子，是如何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的。

　　联邦法律规定，儿童的信息登记必须在监护人的陪同下完成。

　　没有进行登记，意味没有合法身份，不享有公民权利，也意味着可以被随意当成耗材。

　　玛吉拉是不能以监护人的身份替未登记的孩子完成登记的。

　　她只是收容所的临时管理员，每个星轨月拿着微薄的薪资，职责是为城区政府精挑细选过的孩子们提供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而不是替他们决定未来。

　　六轮星轨转瞬即逝。

　　这天上午，祝暝和乔伊一起蹲在角落里捣鼓着什么。

　　自从祝暝完成了所有的考核后，乔伊就开始有底气指使祝暝拆解这个，组装那个，而祝暝也总是安静地配合，很少提出乱七八糟的问题。

　　两人在机械拆解、维修及组装方面异常合拍，乔伊甚至觉得祝暝天生就该和她一起吃这碗饭。

　　当玛吉拉找到祝暝时，她和乔伊正对着一台发动机抓耳挠腮。

　　这是一台从拾荒者手里淘来的旧型号类机甲核心部件，B621很少能见到和机甲相关的东西，祝暝和乔伊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强分析出它的工作原理，但对更进一步的修复和改造，两人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收容所里就连机械方面的资料都很有限，更别说是类机甲相关的了。

　　乔伊：“太难受了！这就跟守着金山银山，但只能干看着不能碰有什么区别啊！”

　　祝暝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浑身脏兮兮的，偏偏还都对着那台发动机露出垂涎的目光，像是两只围着猎物打转却无从下口的小兽崽。

　　玛吉拉和她身后的贵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玛吉拉忍不住道：“暝暝，过来一下。”

　　祝暝回过头，黑乎乎的脸上只有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

　　她先是看了眼玛吉拉，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玛吉拉身后的两位青年。

　　祝暝：“……玛吉拉老师。”她略有些迟疑地放下扳手，慢吞吞地朝着门口走去。

　　乔伊也跟着站了起来，但被玛吉拉老师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蹲回发动机旁，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小伙伴的身上飘。

　　玛吉拉侧过身，让祝暝从她身侧穿过，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隔绝了乔伊的视线。

　　乔伊垮下了脸，小声嘀咕：“……玛吉拉真小气，连看看都不行。”

　　门外，玛吉拉在祝暝面前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抽出手帕轻轻地为祝暝擦拭着脸上的污渍。

　　“暝暝，”玛吉拉的语气很柔和，“你想要有个家吗？”

　　祝暝注视着玛吉拉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玛吉拉虽然是在询问她，但实际上并没有给她太多选择。

　　玛吉拉继续说道：“你今年已经八岁了，并且你还没有登记信息。如果继续在收容所里待下去，就要等到十二岁分化趋势检测后，才能选择合适的收养家庭为你完成登记。”

　　祝暝心想，身为一个铁骨铮铮的地球人，身上哪会存在分化趋势这种东西，之所以拼命学习这个社会的各种知识，还不是为了能够合理地钻空子，避免成为实验室里的“九九成稀罕物”。

　　“那他们会成为我的父母吗？”

　　玛吉拉收回了手帕。

　　祝暝顺势抬起头望向了那两位青年，隐隐露出审视的目光。

　　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Alpha、Beta还是Omega，那个古铜色皮肤的男人一看就不是Omega，反而是另一个琥珀色眼瞳的男人，冷白皮娃娃脸，成天笑眯眯脾气很好的样子，难道……

　　玛吉拉一听祝暝的话，就知道祝暝误会了什么。她还没来得及解释，琥珀瞳青年就已经率先伸出了手，捏了捏祝暝的脸颊，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小崽子，你觉得我和他站在一起，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祝暝被捏得脸颊变形，歪了歪脑袋：“所以……你们真的是伴侣？”

　　虽然在这个ABO六种性别的世界里，男性Alpha、男性Beta和男性Omega彼此之间都可以算是异性，但真的让祝暝去想象两个男人是夫妻，还是让她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大概就是“他们和地球人长得很像可终究不是地球人”那种感觉。

　　面对小孩子毫无阴霾且富有求知欲的眼神，琥珀瞳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了语塞，他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搭档，却发现对方此时正俯视着祝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男人直接了当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哈洛，刚刚捏你脸的人叫修，我和他不是伴侣。以后，我会是你的监护人，至于修……”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哈洛嘴角微勾，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非要叫他‘妈妈’，我也不是很介意。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叫了他‘妈妈’后，不准再叫我‘爸爸’。”说完后，他还露出了相当嫌恶的表情。

　　祝暝：“……好的，哈洛先生。”

　　修顿时露出了相当不爽的表情：“喂——”

　　“为什么我非得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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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两位先生之后，玛吉拉再次与祝暝确认道：“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祝暝目光清明：“老师告诉过我们，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身份是很重要的。比起随时可能被‘消失’，现在有一个明确的机会摆在面前，我不会错过。”

　　玛吉拉既悲伤又欣慰，悲伤的是孩子过早地学会了权衡利弊，欣慰的是孩子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的教导。她轻轻地抚了抚祝暝的发顶，声线温和道：“母星会庇佑每一个漂泊在外的孩子……”

　　“作为你人生中第一位老师，我也会帮助你的。”

　　母星会庇佑每一个漂泊在外的……孩子吗？

　　祝暝抬起头，望着玛吉拉垂下了的眼眸，忽然间想起了远在地球上的亲友，鼻头遽然一酸。

　　“谢谢……”

　　祝暝揉着眼睛，声音有些闷，“谢谢玛吉拉老师，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玛吉拉只是叹息，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玛吉拉又陷入了忙碌之中。

　　祝暝也开始收拾起了为数不多的行李——说是行李，其实也就只有一把被磨成锥子的螺丝刀、三支省下来的营养液和几套简简单单的衣服。

　　自那天祝暝回来后，乔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像往常那样拉着祝暝到处疯跑，而是开始陪在祝暝身边，像是一株安静的花朵。

　　祝暝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背包里，一回头就看见乔伊坐在床沿上，光着脚丫晃晃荡荡，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祝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以后又不是见不到面了，怎么一副我马上就要远航再也不回来的表情？”

　　乔伊愣愣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祝暝想了想，伸出了小拇指：“我听说有个星球会以拉钩的方式，许下约定。只要拉过钩，那么任何一方就不能违背这个约定，违背的人要请对方吃一个星轨年的糖果……要试试么？”

　　乔伊将信将疑地抬起了手，正要有所动作，对方就主动用小拇指了勾了上来，还轻轻地晃了晃，一边晃一边念念有词道：“拉钩上吊，两百个星轨年不许变。”最后还示意乔伊一起抬起大拇指互相贴贴，“盖章成功！一辈子的誓言正式成立！”

　　乔伊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眶却有些红。

　　祝暝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悄悄地靠近了乔伊，低声说道：“你不是在害怕分化趋势检测后，分化成Omega的概率大大增加吗？正好我们俩的研究也有了新的瓶颈，我先出去帮你查查资料，看看能不能在两年内突破这个瓶颈。”

　　乔伊怔了怔，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以后要经常回来，不方便的时候也要用终端联系，我会在收容所等着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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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别的倒计时在无声地流逝，很快就是时间归零的时候。

　　那是一个与以往都没什么不同的早晨，空气中浮动着经年不散的铅灰色雾气，唯有远方的人造光源在雾气后爆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祝暝站在大门前，回头遥望着那栋同样灰扑扑的收容所。

　　玛吉拉站在二楼的门廊下，目送着她的背影，像是从前无数次为离开的孩子们践行一样。

　　乔伊或许会躲在小窗后面，悄悄地注视着庭院到大门的景象。

　　至于收容所内的其他孩子……祝暝猜测他们应该早早地就被玛吉拉关在某个房间里努力学习，一如从前如果有孩子要离开收容所，玛吉拉也会用各种理由将无关人员支开。

　　几十米外，修的光脑上突然弹出了一条登记信息，提示“哈洛”有一份儿童领养登记正在等待确认。等到修点开后，发现只有“确认”这一个选项，而被领养人那一栏赫然写着“祝暝”的名字。

　　修继续往下划拉，剩下的内容就是被领养人“祝暝”的基本信息，和玛吉拉发给他的资料几乎是一致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份已经填写完毕的强制登记流程。无论修会不会按下了这个“确认”，在他打开这条信息的那一瞬间，系统就已经默认祝暝在联邦的身份正式成立，不再是那个游走在夹缝间的“黑户”。

　　修笑了——这还是自两人来到B621后，哈洛第一次看见修笑得那么灿烂。

　　哈洛问：“怎么了？”

　　“没什么，”修眯起了眼睛，“只是没想到B621上的人，戒心居然那么重。”

　　哈洛看了眼光脑上的内容，语气平静道：“如果毫无城府，也没办法在那么恶劣的地方活下来。反正早晚都是要给这个孩子登记信息的，现在有人愿意替我们做这件事，难道不好吗？”

　　修关掉了光脑。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祝暝，语调含糊得近乎消散在雾气里。

　　“但愿……别让我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