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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你现在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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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外面天色早已暗下来。
言璨裹着一身寒气进了门,却见屋子里灯都没开。一片漆黑中,有个孤零零的身影,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分明是刚刚进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连地方都没挪动过。
这是在等他吗?如果他一去不回,这小子会不会就一直在这枯站?
“别站着了,晚上想吃什么?”言璨换鞋,趿拉着双小黄鸭棉拖就往屋里走。
没有回答。
言璨在心里暗暗叹口气,柔下声音准备哄孩子,“刚刚我哥说的话,你不用在意,他这个人只是想奚落我,就会连带着我身边的人一起奚落,我不舒服,他就舒服了。”
他绕过言珂来到主控板边上,把灯都打开了,屋内一片大亮,见孩子还是站在那里,背着书包,一身蓝白校服,连鞋都没换,就过去把他手里的蛋糕接过来,伸手轻轻推了人一把,“去把鞋换了。”
言珂终于动了起来,默默把运动鞋换了,踩了双小蓝熊棉拖。
这是从医院回来后,言璨一起买回来的,说是冬天冷了就要穿棉拖。
言珂快一米八的个子,对这么双毛茸茸小动物棉拖表现得很嫌弃,不情不愿地换上了。
他戾气未褪,神色郁郁,长睫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绪。
言璨今天事情办完,已经不早,回到小区却看到门前停放着言璀的车,知道事情不妙,匆匆赶回来时就已经看到言珂言璀在门口对峙,也听到了几句。
他开始思忖还有什么需要给言珂宽心的地方,试探地问了句:“你回来的时候他就等在那里了?”
“嗯。”言珂进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又给自己接水喝,就是不看他。
“你不会把他当成我了吧?之前很多人都分不清我们。”言璨笑道。
“没有,”言珂喝了口水,“你们长得不像。”
他把眼睛抬起来,正好对上言璨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言璨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哭,虽然个子高了,毕竟还是个未成年。
而对面的言珂很明显愣了一下。
就算发烧到39℃,言璨都从没有露出如此浓重的倦色,几乎抑制不住从脸上溢出来,尽管他还在笑:“放心,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许再出现在这里,要是他再来这里招你,不用跟他废话,直接揍他就行。”
言珂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等我半小时,饭很快好。”言璨见他没事,放下心来,把身上厚而蓬松的灰色羽绒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言珂默默跟了进去。
进去时正好看到言璨在系围裙,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和一件西裤,很经典的白衣黑裤的搭配,显得很正式。
言璨就是有本事把一切正经的事情搞的不伦不类,他在这身楚楚衣冠外面罩上一件派大星搞怪围裙——这也是他频繁下厨后买的,主色系正好是粉红色,并别扭地在背后给自己打上一个粉红色蝴蝶结。
言珂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很难受,忍住了没有过去动手帮他系紧,缓慢地把校服的袖子挽起来,打算帮忙择菜。
有时候言璨晚回来,没来得及做饭,言珂就会帮忙一起准备,这已经是两个人的习惯,但是今天言璨却让他去客厅休息会,依然是很自然的语气。
“没事,我来就好了。半个小时一定吃上饭。”
言珂没理会,照样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放水。
见他执意帮忙,言璨也没有再坚持,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菜品,开始介绍今天的晚餐。水煮牛肉和白灼菜心,最后是水果沙拉。
言璨嘴没停下来过,原本他们相处就是他说话比较多,言珂负责回应,偶尔也会说起学校的事,两人对话也算有来有往,但现在言璨话更多了,言珂的话却更少了。
双方都感觉到气氛凝滞,也清楚言璀的到来已然把他们这个月心照不宣的沉默打破。
言璨是粉饰太平的天才,言珂却不愿再这么不明不白的过日子。
他打断他的絮叨:“你是不是要走了?”
闻言,言璨切菜的手一顿,才重新恢复动作,语气没变,轻松得仿佛在说明天在吃什么一样,“嗯,言璀今晚的航班。”
“嗯。”
没什么,早就知道他要走的。
他在一个月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和言家不会再有关系,也绝不会和言家人再有纠葛。他承认在一开始的时候,心中有厌恶,有愤恨,有不可言说的自傲与自卑,使他根本无法与言璨自然的相处。
可在各种事情的阴差阳错间,言璨堂而皇之地参与了他的生活,一个月时间不长不短,足以形成习惯。他无法肯定自己能立刻回到原本独自生活的状态之中。
正如言璀所说,他和言家人始终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们之间身份的差异实在太大,其中有关物质利益上的冲突也使得关系变得复杂。
即便言珂对言家财产没有任何想法,终究还是空口无凭。这份猜忌,只要他还在言家一天,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已经想好了,等上大学,离开A市,从此与言家再无瓜葛,他会放弃一切继承权,闯出自己的一片事业。
至于言璨,不是从开始就已经预备好分离了么?
刚刚和言璀的对话,他相信言璨听到了,为什么他连提都不提一句呢?
他自觉言出伤人,当时理智已失,脱口而出的话覆水难收,可此时,对方连解释都不要,他又该怎么说此话非他本意呢?
而后再无话。
他们默默地做饭,默默地吃饭,一个月的相处让两个人足够默契,很多东西心照不宣,一抬手就能递来料汁和骨碟,眼睛稍抬抬,靠近厨房的那个就会起身去冰箱拿出罐冰镇的椰子水。
越是熟稔,越难改变。
言珂几乎都要怨恨起他了。
16岁的少年还不懂藏锋,竭力掩饰后情绪仍写在脸上。整个人无精打采,脸上写满委屈。
——言璨在赶来时的确听到了言珂的话。
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事实确实如此,说不难过是假的,不过言璀说话显然更加气人。他知道这个话题是言珂的雷区,平时也是能少碰就少碰,却被言璀一句中的。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嘛,又要跟他计较什么呢?
自矜自傲的风骨一把折断,养出千万个听话不逾矩的言璀,确实是言家的教育风格,却不是他言璨的。
总之言璨设身处地能理解,不认为需要太过苛责,他不至于沦落到和一个小朋友置气。
更何况这个小朋友,看上去已经够难过了。
他没回来,就可怜巴巴地和只小猫一样守在门口。
可怜得他给他半个小时独自处理情绪,结果小孩像被抛弃一样,显出几分紧张地黏过来,在冰箱和备餐台上来回晃悠,手足无措就是不肯离开。
他的解释全在表情和举止之中,何必多问一句让他再度回忆,重新难受呢?
陈疴旧症,不必由他翻搅。
言璨不舍得。
晚餐很快吃完,原本照例应该是言璨收拾碗筷,可这时言珂却一言不发地抢过了这个活。他心里不痛快,把碗筷碰得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丢进洗碗机里。
言璨看在眼里,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涩然,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弟弟,如果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他也很愿意。
他转身回了屋子收拾东西,来时一个背包,去时也是一个背包。
门没有关,言璨收拾好了拉上拉链,掂了掂背包,连重量都没什么变化,这时余光瞟见有个人影靠在门口。
言珂问:“什么时候走?”
“这么想我走啊?”言璨习惯性打趣一句,不过这话一出就后悔了。
孩子好像要哭……
还好憋住了。
整个脸都憋红了。
还等什么,赶紧哄。
他开始解释:“言璀把我妈摆出来,说是今晚做了饭等我吃,我不回去就一直等着,现在我得回去看看。”
此话一出,自己都噎了下,他是真不会哄孩子。
果然,言珂脸色都变了,转身就往房间走,仿佛连话都不会说一般,把刚刚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你现在就走?”
言璨急急追过去,把小孩拽过来,转过个正面,看到他快要破碎的表情,赶紧按在怀里安抚性的拍拍。
现在的小孩长的都快,比他小了12岁,只矮了他半个头,下巴正正好好可以抵在肩上。少年看似瘦削,实则结实有肉,不会硌人,在冬天身体暖暖热热的,抱起来很舒服。
他在国外逍遥惯了,离别拥抱稀疏平常,可言珂显然没意料到,浑身都绷紧了,下意识就想退开。
言璨不可能让他跑掉,按紧了不松手,上下呼噜着,像在拍一只受惊的猫。
“哥哥现在就走,你还不跟哥抱一个。”
他此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不由想起了言珂母亲去世的那天,少年哀切的眼睛。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想抱抱他了。
怀里的少年安静下来,他能感到对方紧绷的身体慢慢贴近他,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上,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侧。蓬勃的心跳融进他的心跳中。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很温暖。
但终要离别。
言璨拉开房门,回头看着站在玄关的少年,眸色沉沉,表情用冷淡来掩饰黯然。
也许是因为用语言无法安慰到对方,他又生出过去将其搂进怀里的冲动——生生克制住了,他也很少这样频繁地和人有肢体接触。
“言璨。”
连哥都不叫一声,果然这位小朋友不想当小朋友。
言璨开了半扇门,手停住,转身来听他说什么。
深秋的风穿堂而入。
言珂眼神少见地躲闪,但话语又很是坦诚:“你要是又被你哥赶出来了,没地方住了,可以……可以回来。当然,如果你不想……”
“好的,”言璨笑眯眯地回头,很迅速地答应,把言珂还没说出口的假设全部打消,“到时候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