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星洲》余温酒

10、预备备 “别害怕，

　　云上星洲/余温酒
　　chapter010
　　——
　　想到这些，云朵表情一顿，刚压下的委屈又翻到心尖，扁了扁嘴。
　　察觉她的低落，谢星洲再度抬眸看向她。
　　小姑娘撇着唇，洁白贝齿轻咬涂着浅樱色唇膏的丰润唇|瓣，浓密长睫不停忽闪，眼尾委屈地往下耷拉，带着淡淡珠光的眼影衬得那双眸更可怜。
　　突然，这双黑亮却可怜的眸看向他。
　　谢星洲：“……”
　　谢星洲心跳滞了下，喉结缓慢滚了滚。
　　云朵抿了抿唇，抬了抬下巴，声音柔软微哑：“我没别的事，只是来买甜品。”
　　谢星洲轻“哦”了声。
　　云朵又道，语速缓慢：“所以，你不用乱想。”
　　谢星洲：“……”
　　小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
　　她现在很委屈很难过。
　　谢星洲心脏抽了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用力摩挲，骨节泛白。
　　小姑娘刚复出，正在进组，肯定很忙，却来了三次。
　　一定牺牲很多休息时间。
　　越想，越觉得，刚刚的自己，实在太过分。
　　但想到她的指控，瞬间控制不住心生委屈。
　　她怎么能自己花肠子，却倒打一耙控诉他？
　　明明他对任何人都从未越界。
　　唯独……她。
　　云朵心情低落，不想再待下去，挤出一个笑，“刚好有假才来，过两天就回剧组。”
　　谢星洲：“……”
　　云朵笑着耸耸肩，故作风轻云淡，“所以，你马上就能清静咯。”
　　说完，不管谢星洲什么反应，径直越过，走出店门，头也不回。
　　谢星洲没回头，坐在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良久，垂下眼睫，眸底闪过懊恼。
　　和不知如何是好。
　　******
　　从店里出来，云朵来时的兴奋和期待完全消失。
　　她沉着脸，冷声：“开车。”
　　沈星晨：“……”
　　沈星晨从她表情看出，进展很不美好，不敢触霉头，沉默地启动车。
　　上车后，云朵靠在椅背，姿态懒散。
　　手肘撑在扶手，手背撑着太阳穴，漂亮的眉轻拧，眼神恍惚，看着窗外。
　　突然，缓慢道：“你说，像他这样的男人。”
　　刚好一个红灯，沈星晨停下车，偏头看她，翼翼搭话：“怎么了？”
　　云朵身体坐直了点，娓娓道来：“今年二十九岁。身高以前一米八七，现在坐轮椅，不提也罢。甜品店的甜品师，能做香甜美味的小蛋糕。家境还行。无病史，无任何不|良嗜好。会做家务。长了张堪称完美的脸。身材……如果没因为坐轮椅毁了，也堪称完美。”
　　说到这，顿了下，继续道：“这种男人，如果有追求者，挺漂亮，会撒娇。”
　　沈星晨眨眼，更翼翼地搭话：“……然后？”
　　云朵眯了眯眼，沉着声音：“你觉得，被追到的几率，有多大？”
　　沈星晨：“……”
　　沈星晨大概猜到，云朵在店里，看到什么，想了想，委婉道：“我不太清楚，但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
　　云朵：“……”
　　见她表情不太对，沈星晨忙安慰：“很多女孩，不能接受另一半坐轮椅，所以……”
　　说到一半，意识到说错了话，面露懊恼，“朵朵姐，我完全没轻视的意思……”
　　云朵打断：“我知道。”
　　沈星晨担心再说错话，不敢再开口，正好绿灯亮起，启动车。
　　云朵真没介意，还有心思感慨：“如果他的腿没事，这个年纪，还没女朋友，啧，真可怕。”
　　沈星晨想了想，为刚刚说错话找补：“我觉得，现在的他，依然大杀四方，毕竟颜狗不一般多。”
　　云朵轻“唔”了声，算是回应。
　　安静了会，突然长叹了口气，耷拉眉眼，看起来有点落寞。
　　沈星晨偏头，看她一眼，想说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又闭上嘴。
　　良久，云朵轻笑：“虽然知道，如果他腿没事，估计早谈恋爱，甚至结婚，说不定小孩都能打酱油，但——”
　　顿了下，继续道：“我还是希望，他身体健康。”
　　车厢中一片昏暗，流动的五彩霓虹灯透过车窗，洒在云朵脸上，映亮桃花眸，眼波流转，璀璨通透。
　　这一刻，沈星晨觉得，自己被深深震撼。
　　很快，云朵收敛表情，故作无所谓撇了撇嘴，眼尾勾起一抹自嘲，“就算他坐轮椅，依然一身傲骨，轮不到我。”
　　沈星晨：“……”
　　这么自卑的云朵，沈星晨第一回见，很不喜欢，皱起眉头，“朵朵姐一点都不差。”
　　“不是差不差的问题，”云朵苦笑了下，“而是他从没把我放在眼里。以前，现在，未来，都没……”
　　沈星晨：“……”
　　这已经不是自卑，而是低到尘埃里。
　　沈星晨完全不懂，更不高兴，语气严肃：“朵朵姐这么好，他不接受，只会是他的损失。”
　　云朵扯了扯唇，没接话。
　　她懒洋洋歪在座椅，仔细想了下，发现自己刚刚那话真没说错——
　　谢星洲从没把云朵放在眼里。
　　******
　　谢星洲回到后台，在那方不大的空间里，对着亮着屏的笔记本和散落的文件，走了很久的神。
　　屏幕闪烁的光标，文件翻开的页面，都仿佛定格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
　　他想，她应该不会再来。
　　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来。
　　谢星洲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笔记本合上，散落的文件一一归拢，连同那些未成形的甜品构想一起，被他装进随身的电脑包。
　　谢星洲离开时，找到正在清点货品的王雨，简短叮嘱：“以后安娜再来，一律说我不在。”
　　王雨抬头，对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点头，“好的，谢哥。”
　　想了想，翼翼问：“那，云朵呢？也说不在吗？”
　　谢星洲沉默两秒，“如果我不在，立刻给我打电话。”
　　王雨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潜台词。
　　谢星洲已经转身离开。
　　******
　　回到家，还是一片昏暗的客厅，还是晚风萧瑟的露天阳台。
　　昏沉夜色中，谢星洲摸出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比往常紧绷。
　　他点开收藏夹，里面全是她发的短信。
　　一条一条看完。
　　目光在最后一条短信停留许久。
　　仿佛穿透屏幕，想象她打出这些字时，或许赌气、或许试探的表情。
　　看完这些，心里依然有点空荡。
　　指尖滑动，又点开微信。
　　好友申请的列表中，她的头像和昵称静静躺在那。
　　指尖悬在“通过验证”的按钮上方，迟迟没落下。
　　谢星洲一直想通过，尤其想到下午，他冲动之下，说出那句带刺的——你们明星，都这么爱风度？
　　他想对此说点什么，或许算不上道歉。
　　但至少，不该这样。
　　可想到，她离开时，留下的那句带着决绝和轻讽意味的——你马上就能清静咯。
　　他胸腔里混杂懊恼和无力感的滞闷立刻沉甸甸压下来。
　　谢星洲忍不住怀疑，小姑娘真想和他有所联系吗？
　　是发自内心？
　　还是一时好奇？
　　甚至无聊？
　　像六年前那样。
　　他垂下眼睑，瞥向双|腿。
　　顿了两秒，指尖划了下，退出界面。
　　谢星洲把手机放在一旁，又摸出烟和打火机。
　　“呲”的一声。
　　火苗窜起，映亮他没什么情绪的眸。
　　很快，又熄灭。
　　宛如一颗流星，从漆黑夜空，飞快滑过。
　　只剩指尖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
　　烟雾升腾，随风飘散，模糊了他的视线。
　　意识随着袅袅的白烟，渐渐抽离冰冷的现实。
　　飘回到了，那个潮湿又狼狈的春夜。
　　******
　　云朵第一次见到谢星洲，是在她十六岁那年，在青梅岛那个小岛。
　　当时，父母正在闹离婚。
　　就如何分配财产和她的抚养权，曾经恩爱得恨不得成连体婴的两人，闹得面红耳赤。
　　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云朵一出生就万众瞩目、光鲜亮丽、应有尽有。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这么难堪的局面。
　　一时间，没法接受，负气离家出走。
　　云朵没乱跑，而是飞机、高铁和轮船几经辗转，到了青梅岛——外婆的家。
　　她想扑进那个，慈祥、和蔼、大方、洒脱的老人怀中撒娇。
　　但她万万没想到，外婆竟然不在家。
　　她问邻居，说是几天前就出门旅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在云家老宅压抑半个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离家出走，花了四天时间，终于流离到外婆家门口。
　　却没想象中的温暖怀抱，只有紧闭的冰冷铁门。
　　云朵顿时崩溃，控制不住地直接蹲在路边大哭。
　　声音震天，满脸泪花，一直打哭嗝。
　　好几个好心路人上前，询问要不要帮忙。
　　那时的云朵，骄傲得有点任性。
　　又因为刚从云端跌落，自尊心极强。
　　不仅全都拒绝，还躲进一个小巷，偷偷抹泪。
　　刚立春，天黑得很快。
　　小巷边上的路灯昏暗，成群的小飞蛾在里面乱飞舞。
　　到了夜晚，温度降低，凉意袭来，小巷愈发潮湿阴冷。
　　还有不知道那里溢出来的臭味，直往口腔里身体里钻。
　　云朵蹲在街边，冻得全身直抖，肚子也“咕噜”直叫。
　　半天过去，她情绪缓和了点，抬手，手背抹了抹眼泪，抬头，看了看天色，踉跄起身，准备先找个宾馆住一晚。
　　因为接连被打击，云朵情绪很低落，精神恍惚，提防心没平时那么重。
　　过了很久，才发现，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云朵吓了一大跳，故作不经意，偷偷往后面看。
　　是两个年轻男人。穿着黑大衣，没扣扣子，大大敞开。双手插在裤兜，走路像瘸子，有节奏的一颠又一颠。
　　露出的脖子和手背满是文身，有一个脸上也有。
　　一看就不是好人。
　　两人动作幅度很大地上下打量她，眼里满是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云朵脑中闪过很多不好的事，低着头，垂着眼，从兜里摸出手机。
　　她边用余光注意身后，边小心谨慎地点开拨号界面。
　　刚点开，两人注意到她的举动，突然加快速度跑向她。
　　云朵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血液。
　　她下意识往前跑，同时埋头看向手机，试图把110三个数字输进去。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110。
　　不管这两个男人想对她干什么，只要打通110，她就彻底安全。
　　云朵越跑越快，但和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许是心理作用，她感觉，两人带起的风，就在耳边，两人的脚步声，也近在咫尺。
　　天色越来越暗，视线越来越暗，视野也越来越窄，寒冷的夜风刮起，雨滴砸在脸上，冰冷又刺骨。
　　终于，她成功输入110，毫不犹豫拨出去。
　　刚放在耳边，不等接通。
　　因为她一直低着头拨号，时不时往后面看，没看前面，撞上一个人胸膛。
　　云朵来不及减速，直接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面。
　　她的第一反应——死死抓住手机。
　　如溺水的濒死之人，竭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撞到的人，是一个更高大更魁梧的男人，远远不是后面那两个男人能比的。
　　云朵吓得睁大眼，呼吸一滞，避如蛇蝎似的，立刻拖着屁|股，往后面挪动。
　　手抖得像筛糠，但没忘记把手机放在耳边，或说，极度惊恐之下的下意识之举。
　　不管有没有接通，惶恐地大喊：“救我！”
　　几乎同时，面前的男人回过神，弯下腰，朝她伸手，抱歉道：“小姑娘，没事吧？”
　　音色清润，低沉，带了点沙哑，有点烟嗓的感觉，但听起来，比雨后的空气，还清爽几分。
　　即便在慌乱的此刻，依然让人心神一荡。
　　即便如此，云朵依然双手抓紧手机，顺着声音抬头。
　　因为男人微弯着腰，脸离得有点近，看得很清晰。
　　一双漂亮的桃花眸，似点了漆，黑亮又澄澈。长睫浓密，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直，唇薄而色粉。
　　看见这张脸的一瞬间，云朵莫名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想法是——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应该不是坏人……
　　想是这样想，但还是飞快对手机道：“有陌生人尾随我！两个男人！我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声音带上哭腔。
　　电话那边是个小姐姐，忙问：“你在哪？具体位置在哪？”
　　云朵飞快看了看周围，哭道：“我刚到青梅岛，不知道这是哪里。”
　　话音刚落，漂亮小哥哥蹲在她面前，扫了眼因为出现第四人，正纠结怎么办，而停下来的两个男人，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时，变得柔和，声音放软，带着安抚的笑意：“别害怕，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