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星洲》余温酒

9、预备备 “你们男人

　　云上星洲/余温酒
　　chapter009
　　——
　　谢星洲不知道，云朵什么时候会来，便天天去店里。
　　有时候在后厨做甜品，有时候在后台的休息区工作。
　　笔记本和一堆文件散在小小的桌面，几乎快把那块地方弄成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这晚，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一批新模具的图纸，眉头微锁，神情专注。
　　一个店员敲响了门。
　　谢星洲偏头，看着她。
　　店员推开门，探进头，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兴奋：“谢哥，外面有人找你！”
　　谢星洲敲打键盘的手指一顿，几乎想也没想，立刻保存文件，合上笔记本，转动轮椅往外走。
　　动作快得急切，店员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是安娜，我最喜欢的主播。”店员望着谢星洲背影，表情和语气都有点莫名，“谢哥也追安娜吗？”
　　谢星洲以为是云朵来了。
　　但，轮椅滑出后台，迫不及待抬头看去，看到站在收银台前，笑盈盈看着他的身影。
　　谢星洲脸上那丝潜藏的期待，瞬间冻结，而后褪却，只剩惯常的冷淡。
　　安娜显然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扬起，用几分刻意装出的熟稔语气调侃：“怎么了？看见是我，这么失望？”
　　谢星洲面无表情看着她，很轻点了下头，坦诚得近乎残忍：“嗯，确实。”
　　安娜：“……”
　　安娜脸上笑容这下彻底挂不住，尴尬之色，一闪而过。
　　她飞快调整了下表情，试图岔开话题，声音放软很多，带着歉意：“那个……我来，是为那晚的事道歉。”
　　谢星洲没接她的话茬。
　　安娜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太冲动，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谢星洲直接打断：“不用道歉。”
　　闻言，安娜面上一喜。
　　不等她做出更多反应，谢星洲又道：“我确实没放在心上。”
　　声音没什么起伏，很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浪费口舌。
　　安娜面上喜意顿时一僵，“……”
　　谢星洲见安娜没离开的意思，语气平淡无波：“你还有事？”
　　安娜被他直白的问话噎了下，“……”
　　她不想这么快打道回府，下意识道：“有啊，当然有。”
　　谢星洲追问：“什么事？”
　　安娜眼神闪烁，看到旁边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甜品，立刻道：“我来买甜品。”
　　找到合理借口，表情和语气都自然不少，“听说你们店里出了几款新品，味道不错，我想尝尝。”
　　“哦。”谢星洲面无表情应了声，一副公事公办口吻，“那你慢慢看，选好了，让店员给你打包。”
　　说着，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等等！”安娜急忙叫住他，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依赖，“可是……星洲哥，我不太懂这些。”
　　谢星洲淡声：“可以问店员。”
　　安娜像没听到他的建议，自顾自道：“你知道的，我口味有点挑。”
　　谢星洲不再开口，静静看着她。
　　“你帮我看看，”安娜语气翼翼，带了点讨好，“推荐一下，好不好？”
　　谢星洲轻拧眉头，正想开口拒绝。
　　安娜却抢先一步，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撒娇和不易察觉的胁迫，“星洲哥，你现在连这么点小要求，都不愿意满足我了吗？”
　　顿了半秒，观察谢星洲的脸色，轻声补了句：“如果哥哥还在的话，他肯定会……”
　　最后半句，没说完，但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谢星洲搭在轮椅扶手的手指收紧，指节微泛白。
　　他看着安娜的脸，沉默不语。
　　空气中弥漫无声的，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安娜有点后怕地咽了咽唾液，但没后退，反而抬了抬下巴。
　　这一抬，外强中干的娇蛮形象跃然纸上。
　　安静片刻，最终还是谢星洲妥协，转动轮椅到橱窗前，声音低沉得沙哑：“过来选，我买单。”
　　闻言，安娜松了口气，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声音清脆：“谢谢星洲哥哥。”
　　谢星洲面无表情，没纠正她的称呼。
　　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
　　像接受，又像无所谓。
　　******
　　云朵仰起头，伸出一根食指，指尖抵着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探究的眼神。
　　等看清那抹艳丽的大红色就是那晚的红大衣，她眯了眯眼，舌尖扫过牙床，缓慢游走了圈，脸上的欣喜和期待开始消逝。
　　云朵侧了侧身体，一手手肘撑在桌沿，手心托着下巴，不眨眼地看着两人。
　　他们正背对她，看橱柜的甜品。
　　谢星洲漫不经心道：“就这些，都那样，随便挑。”
　　随？便？挑？！
　　这莫名霸气的霸总台词？
　　云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大脑中每个脑细胞都在咆哮：有问题！有问题！！有问题——！！！
　　她眯了眯眼，抿了抿唇，抬手，压了压帽檐，轻咳了声，顿了两秒，飞快侧头。
　　然后，故作若无其事，低头看着面前的甜品，实际余光一直瞄着两人。
　　谢星洲像没听见，一动不动。
　　红大衣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头，身体微侧，长发末端扫过他胳膊。
　　云朵面无表情看着两人像情侣一样亲昵的站姿，手心摁在桌沿，食指一下一下轻敲。
　　她特地换了风格，化了伪素颜妆，穿了跟两人第一次见面差不多的衣服，企图偷|情，顺便重温旧梦。
　　结果，那晚眼睛亮晶晶看她的店员，全都没认出她。
　　包括谢星洲。
　　甚至这个哪哪都不对劲的红大衣再次现身。
　　红大衣似乎心情极好，完全没听见她的轻咳，双手抓着谢星洲胳膊摇了摇，娇滴滴笑道：“星洲哥，我要这个，你给我买。”
　　云朵：“……”
　　不到一个月，“星洲”升级成“星洲哥”。
　　云朵抿着唇，视线定在谢星洲身上。
　　男人很淡定，没太多反应，也没拒绝。
　　过了两秒，他“嗯”了声。
　　云朵：“……”
　　云朵意味不明扯了下唇，一点点转过头，垂着眸。
　　目光落在眼前的甜品，缓慢放空，注意不由自主落在身后。
　　没一会，听见红大衣欣喜的笑声：“谢谢星洲哥！”
　　顿了下，又补了句：“我就知道，星洲哥对我最好。”
　　云朵：“……”
　　离得近，笑声很清晰。
　　云朵怎么忽视，都直往耳朵里心里钻。
　　聒噪又刺耳，像早晨的闹铃。
　　云朵开始后悔，挑了今晚这个点。
　　她深吸了口气，扬起一个浅笑，打开盒子，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吃。
　　******
　　拿了甜品，安娜脸上挂着满意的甜笑，想了想，凑近谢星洲，软着嗓音：“星洲哥，我等你下班吧？”
　　谢星洲掀了掀眼皮，瞥她一眼，冷声：“又干嘛？”
　　安娜像没听出他话中的冷漠，笑盈盈：“反正我没什么事，一会可以一起回家，路上还能说说话……”
　　谢星洲没等她说完，干脆打断：“不用。”
　　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目光没在她脸上多停留。
　　安娜张嘴，还想说什么。
　　谢星洲又道：“你没事，但我有事，别来打扰我。”
　　安娜：“……”
　　安娜笑容僵了僵，不死心地又尝试了几次，从“正好顺路”到“路上不安全”，语气带着关切和依赖。
　　谢星洲始终不为所动，要么简短“嗯”一声，要么直接转移话题问店员工作进度。
　　态度明确，没给她留有丝毫遐想空间。
　　安娜在谢星洲跟前又磨蹭好一会，见他完全没改口的意思。
　　甚至从收银台糖盒中拿了颗她最讨厌的薄荷糖递给她，完全一副送客的姿态。
　　安娜：“……”
　　看着那颗薄荷糖，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终于挂不住。
　　安娜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不甘和委屈。
　　最终，她还是提着那盒甜品，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离开“云上星洲”。
　　玻璃门打开，又合上，发出轻微的“叮铃”声。
　　谢星洲顿在原地，缓了两秒，推着轮椅回后台。
　　见此，云朵立刻放下叉子，长腿迈出，几步走到他面前，停下，不说话。
　　谢星洲动作一顿，缓慢抬眸，看向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小姑娘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牛仔衣。
　　明明很简洁，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时尚。
　　头上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衬得脸更小，巴掌似的。
　　妆容很淡，唇|瓣水润泛粉，眼线画得很细，略微下垂，柔和原本有点锐利的眼尾，面部线条没之前那么深刻，整个人看起来青春不少。
　　下眼睑眼尾带了点浅粉，许是腮红，或是眼影。
　　看着像刚流过泪，可怜，又可爱。
　　谢星洲脑中闪过某个画面，走了下神。
　　很快回神，觉得化妆这东西真神奇。
　　完全看不出，前几次高挑眉、深眼窝、烈焰红|唇的模样，反而有了点六年前的影子。
　　正想着，云朵轻咳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她已经咳了两次。
　　下一刻，又咳了两声。
　　谢星洲：“……”
　　谢星洲扫她一眼，目光掠过她胸|前露出的大片雪白，视线往下挪，看到微露的腰线，轻拧了下眉头。
　　他垂下眼，藏起过多的情绪，看到小姑娘露出的纤细脚踝，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瞥向一侧，淡声：“你们明星，都这么爱风度？”
　　都感冒了。
　　还要风度，不要温度，穿这么点。
　　云朵还在想刚刚，他跟红大衣挨在一起的亲昵姿态，听到这句意味不明的话，眉梢一挑，语调微扬：“你们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这么多妹妹？”
　　云朵心情不好，语气多少有点冲。
　　谢星洲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云朵扯了扯唇，冷笑了声：“怎么？敢做不敢当？”
　　谢星洲：“……”
　　莫名其妙被骂，谢星洲一脸无奈，正想解释。
　　正在气头的云朵再次口不择言：“你们男人，果然都是花肠子！”
　　看着清冷，高不可攀，实际私下一个又一个“妹妹”！
　　思及此，又补了句：“没一个好东西！”
　　谢星洲：“……”
　　经过安娜那一遭，谢星洲心里本就窝着一团火，又无缘无故被指着鼻子骂了一次又一次。
　　饶是骂人的是小姑娘，也有点绷不住。
　　尤其小姑娘那句花肠子。
　　到底谁才是那个花肠子？
　　谢星洲平静的长睫轻颤了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颚线条紧了紧，桃花眸没什么情绪，直勾勾看着她。
　　云朵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愣了下，理智开始缓慢回笼。
　　过了两秒，谢星洲毫无预兆地轻笑了声：“说完了？”
　　云朵：“……”
　　云朵眨眼，后知后觉，刚刚的自己，说的那些，有多过火。
　　有心解释和道歉，但对上谢星洲严肃的表情，莫名有点拉不下脸。
　　瞬间，气氛凝滞。
　　谢星洲抬起头，抬眸看她，长睫浓密，漆黑如鸦羽，眼下一片晦涩阴影。
　　下巴微抬，薄唇勾着笑，眼尾稍弯。
　　他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甚至黑亮的桃花眸底藏着一丝深沉怒意，和冷漠轻嘲。
　　这个笑，属实不太美好。
　　云朵根据自己对谢星洲的多年了解，大脑飞快判断出，他现在很生气。
　　她底气不足地想，虽然自己刚刚很过分，他生气也很正常。
　　但最该生气的人，该是她吧？
　　满心期待，精心打扮，却看到他和漂亮妹妹亲昵互动。
　　面对她，那么冷漠，面对妹妹，却陪着买甜品，还买一大袋。
　　甚至亲自挑了颗糖送给妹妹！
　　和她分开时，一秒都不愿多待，恨不得把脚踩进油门，和妹妹分开时，原地望半天。
　　想到这些，脸上的不悦变成委屈，她狠狠别开眼，抿着下唇，像受欺负的小孩。
　　云朵低了低头，倔强地微抬下巴，抬手，把帽檐用力下压，藏住眉眼。
　　云朵应当美丽而骄傲，不允许任何人看见这样的她。
　　包括谢星洲。
　　谢星洲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表情微变，心里慌了瞬。
　　不等他挽救，云朵深吸一口气，再吐出，表情一敛，跟平时一般无二。
　　云朵淡笑：“抱歉，刚刚心情不太美妙，迁怒了你。”
　　谢星洲立刻接住橄榄枝，“没事。”
　　话音刚落，马上岔开话题：“你来，是有事吗？”
　　云朵轻笑了声，转头看着他，重新抬高帽檐，扯了扯唇角，“没事就不能来吗？”
　　虽然不想再想，但根本控制不住——
　　如果不是来得巧，怎么能看见，你给漂亮妹妹买蛋糕？
　　妹妹娇笑着喊你星洲哥，其实心情爽翻了吧？
　　甚至等你下班！一起回家！
　　你们竟然住在一起？！
　　说实话，这些虽然令人不爽，但云朵并没那么在意。
　　她最在意的是——
　　那个女生竟然喊他……星洲……哥？
　　她都还没喊过他星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