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寻凶 此仇不报非 ...
-
上官离洲目光锁定在那方才从天而降、破了自己金雷咒之人身上。
“庄华君！”众人纷涌上前，俯身施礼。
来人喜怒不显，淡一颔首。一手置于身前，广袖一拂，另一手背后，徐步下台阶。清风徐来，他衣袂飘展，玄青色的长袍被渐浓的晨曦勾出一重柔和光边。
“上官公子，你无碍吧？”对面而立，他眉眼温润，儒雅外更见神韵独超。
此人，便是丹辰宫宫主——庄华君孟齐源。其人高节清风、雅人深致，素有君子之名于外，又仁心厚德，得内外信服、百家推崇，是为天水派之泰斗宗师。论道行威望，唯南宗道尊上官智钧可与之相较一论！
上官离洲收敛心神，深作一揖：“在下一时心智迷乱，冲撞了庄华君，还望见谅。”
但道无妨，孟齐源转看近前之人：“千暮，究竟出了何事？”
被问到的，便是方才出言指上官离洲为妖孽、刻意激怒他的那人——其位仅次于宫主的丹辰宫正御，靖阳元师李千暮！
李千暮沉吟，似在思索从何说起。
上官离洲索性自行坦白：“庄华君，此事由在下而起。我先前伏妖不慎中术，神志昏聩，修为也被压制，李元师与诸位上师真人为助我不得已将我激怒，我果然冲破迷障恢复灵力，然一时心智未稳，才出那妄举。”
“正是如此。”李千暮赞同，继加解说，“今早得云篆消息道上官公子心神不稳，有失智之险，吾领君正之命来与诸位同门一道商议解法。因上官公子遭遇不同寻常，是受雷法反噬致邪祟入体，须破而后立！我欲用激将法令他大惊大怒下自行撞破迷障，然终究是大意——此法虽行之有效，却险酿祸端！还请君正责罚。”
余众也纷纷请罪。
孟齐源摆摆手，表示无妨，便令莫江寒先领上官离洲下去调息修整，以彻底清除余邪。
莫江寒领命，带着上官离洲却并未回云中馆，而是去了一处唤作“雅音院”的地方：顾名思义，此乃他门中弟子习乐并研乐理之处。
进了门，内中一排多间馆舍，各有乐声绵绵流出，奏的虽非一支曲子，难能可贵是各在其道、互不干扰。而那乐声空灵，闻来令人耳目清新、胸次开阔——确有定神静心之效！
莫江寒慢自解说：“我门中自明章真君立派以来积下的乐谱，一些可为清心，一些可助驱邪，还有一些可用于度亡。因此凡我丹辰宫弟子，皆须通乐理。”
这一点，上官离洲也有耳闻，丹辰宫弟子日常钻研术法之外，还须习经典、修乐理，并研医术。寻常新弟子入门，三年五载都沉浸在书山典海中难以拔足，不似他宿星台，课业虽也涉猎广泛，然终究是以增修为、习术法为重，弟子还时常须随师长出世历练，以建功德。在上官离洲看来，丹辰宫这一应规制，多少有些食古不化，难逃舍本逐末、哗众取宠之嫌。不过自然，这些他只是想想，不会说出口。
莫江寒领他进了一间空置的馆舍。须臾见四五名弟子抱着琵琶琴瑟鱼贯而入。
上官离洲在莫江寒提点下打坐静心。之后乐起，悠扬似自云外、飘渺恍如清风，闭眼云遮雾绕、混沌不知所处。须臾入境，就是云天洞开，便见青山幽水、月照潭心。此时此境，似这天地之间，唯他一人独坐而已。
日过中天，上官离洲才回神，只觉耳清目明、神怡气爽。莫江寒当下邀他去自己居处饮茶小叙，上官离洲却婉拒了，这就先行回去云中馆——他还有些事须做。
这第一桩，便是做封家书传回宿星台报平安；接下，下到山门，以“迅雷散讯术”将自己平安的讯息扩散到周遭百里，令在找寻他的宿星台弟子周知，莫要挂心。做完这一切回到客馆，一面坐等晚膳，一面思考能继续留在此的办法——即便之前那一应事令他颜面尽失，他却暂还不打算离开这枫露溟天！至于缘由——他怀疑，自己先前的遭遇跟丹辰宫脱不开干系，甚至致他心智迷乱的始作俑者，就是丹辰宫的人！
此想，绝非臆测！
胡望春，这名字并非他迷混时胡乱编造的，而确是一只狐妖的大名。彼时其妖在一个叫霜叶镇的地方，假托“心月星君”之名招摇撞骗，竟然还掺和进人命案中，被上官离洲遇到，自不能放过，遂一路追逐之进了山。
妖精逢了绝路，对他一番哭求哀诉，道什么出世以来未害过人，眼下也只是替人驱邪消灾混口饭吃云云。这在上官离洲已是司空见惯，自不会采信：这妖在人间无挂靠，属私自出世，更不用说假冒上仙、欺人害世，加之那人命案还未说清。一桩桩叠加，足以判他个五雷轰顶之刑。
这便要引动天雷，孰料那妖垂死挣扎，竟欲对他施魇术！失败后就鱼死网破一头撞过来。上官离洲那时一个晃神，惊见天光乍暗，林中雾起，鬼影幢幢，又见那狐妖倏忽高大了数十倍，抬起巨大的脚爪向他踩下！他彼时一惊一怒定力尽失，心神不稳下强施雷咒，金光直抵达云霄一刻，他竟惊见对面的狐妖变作了自己！后面的记忆就模糊了，应就如莫江寒推测的那般，遭了雷法反噬，心门洞开，彼时狐妖恰又对他施用魇术，致他邪祟入体，醒来便将自己当作了妖。
如今再想，当时那一晃神后，所见皆是幻象：那幻术十足玄妙，境中人、景、物都与现实无二致，连感知也全然真实，且施术者似能看透人心，深知什么能动乱他心绪（因此先前幻术之说实非口误，而是灵光一现突生印象）！
幻术魇术，一字之差，实则别如云壤。
魇术乃邪术，修者多为妖魔精怪，此法目的在于蛊惑受害者，令之昏沉恍惚，甚至彻底失智，由此为施术者拿捏利用。至于幻术，则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可蒙蔽人的五感，令人身陷幻境而不自知！且说此术的高明之处在于，象由心生，身处幻境之人，所见所闻皆出自内心所感。至于习幻术者，必要定力强、心念正，否则易遭反噬。妖魔定力皆弱，自然无足驾驭之，这幻术，遂自古便是北派仙门、尤其丹辰宫的绝学。
丹辰宫对寻常妖魔，素来主张“度化”为先，而非随意斩杀！想必是看不惯南派对妖邪斩尽杀绝的雷霆手段，因此才暗处下手致当日追杀狐妖的上官离洲“失智”，目的乃为惩处或震慑其人——反过来推断，若为此的是妖邪或仇家，自不会还留他性命！因此，无论从动机看，还是由手段来说，终是他丹辰宫嫌疑最大！
南北两派，立世千年，素来都是各行其政，互不干涉！但这一回，丹辰宫却先挑破成规，生事寻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上官离洲决心下定：此仇不报，非君子！
就目前的迹象看，今早丹辰宫那一干宫卿殿首当已洞悉内情，并在齐力维护作恶者，遂而，那害他之人不仅修为不俗，身份必也不一般。
上官离洲本是疑心李千暮，一则因了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二来，施术者必然修为精深，绝非泛泛之辈！但，莫说此人素来审慎端重，并难想象会出这等轻妄之举，而且上官离洲也才自莫江寒口中得知，李千暮已有小半年未下过山，若此情是实，则其人委实清白。
丹辰宫弟子六千，庄华君孟齐源与正御李千暮之下，三大宫卿、五大殿首及五殿副座，再到各堂各馆各院首座及司正等，皆在嫌疑之列，就算剔除李千暮，这嫌疑名单上也还有几十上百号人！不过这也无妨，只要弄清哪些人精修幻术，再追溯他一月前的行踪，自见分晓！只是眼下这干人已设防，绝不会轻易透露什么，遂只能从那些不知情的弟子口中探寻线索。
计做定，上官离洲悠哉躺下，养精蓄锐了个把时辰，醒来已将傍晚。他正打算出门，在能去到的各处转转，并寻人做些探听，却忽闻庄华君有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寻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