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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治病 全想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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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下,仙门两分,纯一派在南,天水派居北,两宗鼎立,各自为政。
纯一派主符箓、咒术,行道世间斩妖除魔,广筑功德。门下派别诸多,今以繁阳宿星台为宗首,宿星台掌门上官智钧被奉为一道之尊,一呼百应。
天水派则倡内修,谓道法自然,清心养性、无为化正,顺天济世,度化妖魔。百家以枫露溟天丹辰宫马首是瞻。
要说胡望春也委实不幸,方跳出宿星台的坑,又进了丹辰宫的网,这就趁着夜色被带往枫露溟天。彼处位于仙留境内,距白水岭不算远,莫江寒道是两个时辰可抵。
胡望春一路战战兢兢,数回冒出跳剑逃生之念,然到底也知是徒劳:一来天黑不知此刻离地多高,这一跳不定就是粉身碎骨!二则,这个莫江寒功法深不可测,怎会轻易让他逃脱?痴人说梦罢了。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到仙留再见机行事。
莫江寒的御剑之术着实了得,站在这等高处飞这般快竟也觉不着什么风,而且胡望春那身湿衣已被他施法弄干。此刻心定,胡望春便有些犯困,索性盘腿坐下,安静养神。
不知何时,剑入迷雾。周围迷蒙,倒也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似被层叠的薄纱笼罩,叫人如坠云间。
“将要到了。”莫江寒见他睁眼,便告知。
胡望春咽口唾沫,爬起盯着前方。须臾,那层轻纱般的薄雾渐散,头顶苍旻穹隆,月色怡人。剑已飞低,穿梭在万仞群山之间。蓦然,山屏侧开,便是万点星火入眼——重云叠嶂之后,竟是琼楼千立!似座小城池。
山里雾间,竟藏如此洞天!胡望春揉揉眼,怕自己是在做梦:天上?人间?山里狐狸,见世面少,第一回到仙门胜地,满眼皆是这灯火胜景,一时振奋欣然。
片刻后,剑载着他们下行,安稳落地。
胡望春转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脖子,抬头望着数丈外巍峨高耸的山门,有些懵怔:明明这里灯火不达,虽有月光,却稀淡得似兑过水的粥汤,但山门上方“枫露溟天”四字,悬浮在空,光华自生,一笔一划都无比清晰。
“丹辰宫宫规,门人归山,进了这道门便只得步行。”莫江寒解释,“枫露溟天之内,无故不得御剑,不得奔跑,不得遁迹。”
胡望春挠挠头:还有这规矩?便怪不得,方才在上面他们只能在外围飞。但细想此规并不尽情理——弟子们下山伏妖驱魔,归来已然累乏,却还须迈动两条腿爬山,岂非与人为难?
看穿他心思,莫江寒温淡:“仙门弟子,若连几级台阶都爬不动,倒也无须在此虚耗韶光。”言罢领他上台阶。
山门似得感应泛出荧光,是结界。那层荧光颜色渐深,片刻呈金,中央留空一块数寸见方的凹槽。
莫江寒广袖一抬,一道白光直向那空槽去——却是块玉牌。牌子不偏不倚卡进槽中,严丝合缝。光芒耀目,胡望春这才看清牌上的两字:云篆!
但只一个瞬息,金光褪去,结界打开。
收回玉牌,莫江寒领着胡望春迈入山门。也不知一路爬了多少级台阶,胡望春眼前乍一开阔,便到了那灯火辉明处。
虽说方才已在天上俯瞰过这仙域,然身入其中,才觉又是一番洞天:殿楼高广,巍出重霄;阁台错分,花树掩映。不知何处仙乐,邈邈入耳,怡神净心。
这,便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仙门,丹辰宫。
胡望春随着莫江寒绕过正面的楼宇,往左走,不多久到了一排馆阁前。那门楣上书“云中馆”。
莫江寒叩门,有一少年走出,冲来人作一礼,口称“真人”。莫江寒点点头,说要见“典宾”,听他口气,此应是这馆阁的掌事者。
少年领二人入内。胡望春被安置在客厅奉茶。莫江寒进去一阵,出来时领着一人,与他一般宽袍广袖,眉目和善,一眼便令人生好感。
主宾见过礼,胡望春才由莫江寒口中得知这“云中馆”是丹辰宫安置来客之处,因天色已晚,今夜不及与他“诊疾”,因此只能安排他先在此歇息。
胡望春自是一千个愿意:至少今夜,他这条狐命是保住了!
这就被领去客房。
不愧是仙门大派,云中馆的客房宽敞舒适,床也软香,且还有晚膳奉上,虽说清淡了些,然胡望春已接连几顿鱼肉荤腥,偶尔换换口味也好,况且这菜品菜色皆精致,味道也佳,尤其那道蘑菇鲜笋汤,一口下去鲜掉眉毛!便怪不得千斤墩那狂徒做个山匪也还惦记这口……但说起千斤墩,胡望春猜想,他应是被莫江寒收了置于灵囊里一道带回,接下不知要被关去哪个阴牢里挨冷受饿呢!
不比不知,一比心旷神怡。胡望春乍觉身下的床更软了。慵慵躺了半日,竟是舍不得睡去,便翻身下榻,自斟自饮了两盏茶,又推窗盯着外间的楼宇灯火看了许久许久,倏然一念上心——他要真是上官离洲就好了……
良辰美景尤好,但终究不敌浪潮般袭来的倦意,胡望春眼皮逐渐下沉……再睁眼时天光微亮,头顶鸟鸣。他只觉脖颈有些酸,才发现自己竟是裹着被褥缩在窗下!一阵懊恼后,发现时辰还早,自是上|床继续享受狐生。
辰时,睡饱了的胡望春精神抖擞起身洗漱,换上馆中送来的锦蓝衣袍替换昨夜那身经受火烧水泡各种撕扯已成破棉败絮的衣裳,再便用膳。一应罢,莫江寒派来接他的人也到了。
横竖生死不由己,胡望春昂首挺胸跟着去了。
听闻丹辰宫以“顺天济世、度化妖魔”为己任,则他这只事出有因几多无奈混迹世间的小妖,未做过恶伤过人,长得也还算讨喜,总不至于比那拦路打劫又凶又横无论人身原形都丑得令人发指的千斤墩更该死!因此,胡望春暗抱侥幸,就算身份被拆穿,八成,他还是有条活路,只不过,可能要被关上几年或几十年,甚是打掉些修为扔回山里。但如此,也没甚好怕的,几十年后,再出山又是条好狐!
思绪乱舞,也不知走了多远,被告知到了。
胡望春抬头,见面前一座黑瓦白墙的宽敞院落,门楣上书“医堂”二字。
入内,那堂中已有人,只除了莫江寒外,胡望春一个未见过,但无奈他这张脸“结交广泛”,他不识人,人未必不识他,为免被识破,他决意赌一把,便施礼:“在下近时神志受扰,诸多人、事已记不清,若有冒犯,还望诸位见谅。”
众人面色微妙,但好在无人质疑。胡望春且松一气。
莫江寒为他引荐:“这几位是我丹辰宫同门,洞鉴上师、广渊上师、紫虚真人、玄安真人,以及医堂医正。吾等今日聚在此,是集思广益,设法替公子你驱邪疗伤。”
胡望春谢过,这便坐下,由那几位轮番上前,替他诊“疾”。
先上来的是医正,把了片刻脉,又在他周身几大穴上触探了番,便拈须让位;继是洞鉴上师,两指尖一点灵光点进他眉心,片刻返出,便对后做个“请”的手势。接下几位一一上来,各人手法大同小异,也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将这过场走罢。
“有劳各位——”看着几人交换眼色,胡望春莫名心生一丝恶趣,就便发问,“不知在下此症,可还有救?”
莫江寒沉吟,洞鉴不语,其他人顾左右,只有医正上前一步:“公子体格健硕,脉象也无异,只是灵力有所不济。”
洞鉴咳嗽一声:“不知公子何时出现这症状的?”
何时?胡望春挠挠头:“一月多前吧。”这便将昨夜当莫江寒编过的说辞又当众说了一遍。
洞鉴道:“当时是何情境,公子可能详尽告知?”
胡望春沉吟,心内是纠结了番:胡说八道怕露馅,就照当时的情景说,他却又记不清太多了,况且言多必失……几经斟酌,终一咬牙:“当日我追逐一妖物进了山林,那妖不知施了什么幻术,我一时心神不稳,施展雷法或遭反噬,之后就迷迷糊糊,成这般了。”这话,三分真七分假:彼时被追的是他自己,那术士穷凶极恶,他被追急了,数度施魇术欲魇住对方,可惜修为不济,未能奏效,尚激得彼者施法引来天雷,劈得他当场不省人事,如今根本想不起自是如何逃出生天的,只知醒来已在一户农家……
“幻术?”莫江寒眸光一闪,与洞鉴上师对视了眼。
胡望春心头一紧,乍懊恼:幻术是仙门绝学,妖哪儿会?他本是想说魇术的,但不知为何,那二字就先脱口了!这厢也不知他们作何想。
好在一干人并未多问,只道是须商议一下,就令人引胡望春入内室奉茶。
胡望春自是坐不住,抿了两口茶,便装作欣赏墙上的画,走到近门处,竖起耳朵施展“洞听术”,细听外间谈话。但不知是他修为太低,还是这墙太厚,隐隐约约,耳中只够着只言片语,似是洞鉴上师数次提到“幻术”,莫江寒说“太过巧合”,医正道“毫发无损……压制修为……心智迷乱……”。大致便是这些。之后几人又数度提到“解铃还须系铃人”!
胡望春全不解其意,又怕被发现,只能坐回去继续喝茶。不多时,他被请了出去。
这一回,堂中气氛有些微妙,且较方才又多了一人——乍看眉宇硬朗,周身透着股杀伐果断的英气。
胡望春似受震慑,脚步一顿。
那人却向他逼近,抬手一指,目光如炬:“你这妖孽,胆敢冒充仙门高士混入我丹辰宫!该当何罪?”
似被一道惊雷劈中,胡望春周身一僵:虽有防备,然此太过突然!未及作何思量,脑中却先闪过一副画面——夜黑风高,茂密的林中由天降下一人,挡住去路,开口便斥:“妖孽,何处走?”
太阳穴一阵刺痛,胡望春抱头。
那英气之人并不打算放过他,手中银光一闪,长剑显形,指向他来:“妖孽,还不速速认罪伏诛!”
剑光直入眼底,胡望春太阳穴猛一突跳,脑中跃显更多凌乱画面——
漆黑的林子里,两个身影追逐不止……
闪着银光的剑飞向奔跑的身影,与之擦身而过……
披头散发之人被追上绝路,满眼慌乱回身,指天发誓自己没做坏事……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半片山林,也照亮了一张戾气毕显的脸……
……
胡望春周身一震,一跃向堂外。丹辰宫众人追出。
一眼扫过来势汹汹的众敌,胡望春怒极反笑:呵,这么多能人高士围攻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妖,好个仙门大派,好个仁心济苦!猛一挥手,一抹蓝光向前扫去,对面几人飞身躲过。胡望春则趁隙退到院外,左手掌心朝上,默念咒语,一面凝神,便见点点荧光聚到掌中,片刻凝成一团硕大的金色焰球。
“掌雷!”莫江寒喝了声。
嘴角上扬,透着报复的快意,胡望春一扬手,那团蓝焰直冲大门上方的牌匾而去——道德丧尽,却还留这功德牌作甚?
洞鉴及时展开一道剑屏,拦下那道雷。
“上官公子,住手!”莫江寒高声,“吾等此举只为震醒你!”
胡望春不屑一顾,掌心金光再聚,旋绕成一团金色掌球,且迅速膨大,听他口中一声“起”,光球上端涌出耀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去。
“金雷咒!”众人惊呼。
话音落,何处一道白光忽来,竟是由上截住那指天的金光,碰撞之际,鸣声刺耳,白光一点点消磨掉不断冲上的金光!而也是这锐鸣,令胡望春痛楚难当,一时闭目抱头,眉心紧锁。
不知过去多时,金光散尽。
胡望春大口喘息着,睁开了眼,望了望天,再看众人——此刻的他目光已澄澈,一度乖戾上扬的嘴角也随之弛缓。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上官公子!”上方的声音如雷贯耳。
“上官……上官……”他轻自嗫嚅着。
是了,他想起来了!
他并非狐妖,亦不叫胡望春,而是——如假包换、宿星台掌门上官智钧之子,上官离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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