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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捉妖 救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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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岭距离落花镇只有五六十里地,御剑个把时辰可抵,然“上官公子”几人却是午后才到——无他,只因是骑马去的。
“上官公子”说了,这大妖虽是他一路在追缉,然终究先得其下落的是简舜卿。宿星台乃名门大派,斩妖除魔虽是本份,然也不可仗势欺人、抢人功劳,因此便让他个先机,由简小仙友御剑先行,自则带下属骑马前往。至于这一功终究花落谁家,便看天意垂青,亦凭本事说话。
公子如此高风亮节,巴山、石矶钦佩之余,自无不从,便是简舜卿也对他几分刮目。只有胡望春自己心知肚明,这番谦让的初衷,既不高洁也不光彩:他这等修为的妖怎会御剑?真给他把剑他也只会剁烧鸡!
总之,这厢是到了地方。
此山占地数百里,白水河由北向南从中穿过,将林子一分为二,岭下还有不少人家。打听得知,“千斤墩”是那妖精的诨名,因其身高体壮、力大无比,一手可举上百斤的石头,一屁股可坐翻一船人!此妖大约两月前到白水岭,专在山中干些打劫勒索的勾当,不过至今未真正伤过人,且所劫的也非财色——他只要吃食!
“这倒是怪事。”巴山挠头,“这妖精若仅想混个温饱,何须费力干这勾当?就便下山入世,充作个乞丐,日子也不会较之山间清苦,更不至暴露根脚,招来吾等的追捕,岂非惬意?”
这也是胡望春想不透的:他自几次三番遇险,虽说有时运不济、人心险恶之故,但居安忘危、锋芒过露也是一因!若就照巴山说的,不图富贵闲适,安安分分做个乞丐当个小厮,夹住尾巴做人,也不至此境!而这“千斤墩”,就为口吃食弄出这般大动静,莫不是个傻子?
三人带着疑惑进了山。一路未见简舜卿的踪迹,更未见到“千斤墩”,想来山深林密,妖精若是敛起妖气,随意往哪个山洞旮旯一钻,寻起来还真不易。不过胡望春并不急:山深林密,才便于他跑路!最好这一整日都不要遇到那妖精,等到天黑巴、石二人歇下,他往密林一钻,还不是随意遁走?都说“一二不过三”,他还不信就这第三回遁逃,还闯不出一条生路去!
而事也如他所愿,搜寻半日无果,日头倒已偏西,胡望春的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虽说装烧鸡猪肘和馒头的包袱皆还挎在马上,胡望春却开不得这口:他一早对巴、石二人声称那是必要之时诱敌用的,而现下“敌方”尚不见踪迹,仙门又素有辟谷的习惯,加之他们也才奔袭了半日,堂堂上官公子便叫饿喊累实在说不过,因此只得忍着。
又过了个把时辰,天光渐暗,胡望春几度偷瞄马背,终是忍耐不下,便叫停二人:“山深林重,这般漫无目的寻下去难有成效,我看还是试试诱敌之计吧,或能将那妖物引出来。”
二人认同。
胡望春就令将马拴好,三人取下包袱就地围坐。胡望春掰个鸡腿送入口,虽然冷了,但香酥绵软,回味悠长。石矶拿起猪蹄啃下块油腻爽滑的皮,巴山则一口馒头一口烧鸡。
夕阳西下,冻人的晚风带着肉食的香气溢散。
石矶乍警惕:“有动静!”
胡望春一面暗祷不是“千斤墩”真的现身,一面四处张望。不多时,果见两条人影走近。
妖么?但不说只有一只,怎变俩了?胡望春额泌冷汗,心下暗骂简舜卿:打探的什么消息?数量都能摸错,还有什么是准的?莫不是那“千斤墩”手下还有小妖,那如何是好?
“是人,不是妖。”巴山开口。
石矶点头:“无妖气。”
胡望春心头一松。
那二人走近,手上各拎一个食盒,不停唉声叹气,见着他们也吓一跳,但得知他们是仙门来收妖的,就安下心来,细说了原委。
他们是山下白水镇朱员外家的护院,因员外的侄儿被千斤墩绑了,这是来赎身的。谁知今日千斤墩大爷心绪不佳,竟对他们带来的吃食挑三拣四,道是不合胃口,令他们明日重新置办了再来。说着打开食盒,但见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色味也甚佳。
胡望春闻着饭香勃然大怒:这恶厮,绑人劫道不算,竟还对供品挑挑拣拣,简直人神共愤!就问:“他原话是如何说的?”
护院道:“他说,今日的菜太过油腻,开春了,他想吃些清淡的,要我们置办新鲜菜蔬,尚指定要刚冒尖的竹笋。”
巴山啐了口:“妖孽如此造次,今日不收了他,还真当我仙门无人!”
两护院忙是作揖,道若能救出他家小主人,必然重谢。
事已至此,胡望春退缩不得,只能领着石、巴二人继续去捉妖。
向着护院所指的方向,三人一路追逐,爬上一座矮坡,倏然便察觉到了妖气,是在下方林中。胡望春此刻心思清明,打算借故让石、巴二人下去,自己便趁机遁逃。但未待他想到合适的由头,就觉下方一股强烈的妖风过境,即听几声巨响——那林中数棵参天大树竟轰然倒地!
不好!
一念过心,胡望春也不知为何就一跃而下。落地目光一扫,即见前方踉跄着拄剑从地上爬起的少年。
简舜卿!
“你们——”四目相对,少年面上的异色一闪而过,即提醒,“小心!”
“呵,还有帮手?”林中忽来一声,尾音颇长,尽露不屑。
胡望春乍一激灵:这妖,修为不浅!
“妖孽,出来受死!”石矶拔剑。
黢黑的林中,一个身影晃悠着不紧不慢走到天光下。
胡望春缩目看去,乍一印象是:圆,好圆!
那是个邋里邋遢的汉子,腰圆、膀圆、头圆、脸也圆,连眼睛都是圆的!不长的头发也绾了个圆圆的小髻束在头顶,一身裹缠着不知能否称为衣裳的破棉败絮,脚上踏一双露趾的草鞋。此刻一手叉腰,肩扛一把生锈的斧头,抬高下巴望着他们。
胡望春壮胆一喝:“大胆妖孽,竟敢劫道作乱、贻害人间,还不速将人质交出,或可免你一死!”
那妖抬起一爪挠挠头,将本就乱的头发抓得愈发似一团稻草,又打个哈欠,显然未将来人的威胁放心上。一甩手,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头便向对面飞去!
几人躲过。巴山、石矶执剑攻向那妖。
千斤墩看着笨拙,实却机警,即便两掌对四手,也丝毫不落下风。来来去去数个回合,乍看一招一式皆无章法,实却老辣狠戾,招招冲着对手的软肋去,且还格外经打——似有金刚不坏之身,剑竟刺不破他皮肉!
胡望春旁观着,勉力做镇定,内心却纠结:此刻逃离,成算颇大!然不知为何,竟就迈不动步,且还怪念频生,似乎临阵退缩并非他一贯所为,甚至对此一想渐生鄙夷……
“他修的是金钟护体之术,可以血气化纯阳之力破解!”简舜卿高呼一声,便划破手臂,取血化咒,剑身顿时散出一层莹茫。看准时机,他执剑刺去,正中千斤墩肩膀。
这一次,果真见了血!
然而还未等他们高兴,就见那妖一脚踹开伤到自己的少年,并侧身躲开巴山的剑。石矶见状,一脚飞踢向他胸口,谁知竟被他抓住脚踝,原地转了圈,跟打水漂似的甩飞!这一甩力道匪浅,石矶本也人高马大,竟硬生生将一棵两人粗的大树拦腰撞断,人落地翻滚数圈,一时爬不起。
眼看那妖又要冲自己来,巴山向后跃退数丈,剑往地上一插,两手食指中指并拢相触,凝力聚神,指尖金芒一点,这便两手左右打开,左手化掌,右手指尖的金芒源源不断汇往右手掌心,很快聚成一团金光。
掌雷!
一道金弧划过,直冲大妖脑门!突来的爆裂声后,散开的烟雾带出一股焦糊味。
胡望春一缩脖子,往后跳了三步。
烟雾渐散,显出一个圆壮的轮廓,众人拭目且看:那是一只一人多高、圆滚粗壮的野兽,乍看似熊,然毛色不对——它一身有黑有白,且较之寻常熊更为……憨态可掬?
总之,胡望春活了五百多年,是第一回见到长这般的活物。
大妖被激怒,两只前掌捶胸,张开大嘴,铆足气势,发出一声:“汪~”
众人:“……”
那妖气急,后脚掌一蹬地,直直冲来,一巴掌扇飞站得最近的简舜卿,张嘴“汪”了声,竟是站直身子,长开嘴,这一回,吐出的不再是那声简短似如狗吠之音,而是一声沉闷的低吼,入耳令人头痛心慌,随即狂风大作——
“不好,快趴下,那是它的绝术!”简舜卿大喝一声。
胡望春已然被风刮倒,幸在他机敏,伸臂紧紧抱住面前的大石,才未被风继续吹跑!而近处两棵大树已然轰倒!
胡望春脑中忽而闪过丝什么——方才他们寻到这妖时,那些倒下的树,比此刻更粗也更多!看来这妖的灵力,已然不如方才……
强风终于过去。
胡望春果断一跃上前方那块大石,指向那妖:“它已是强弩之末!”扭头向着巴山、石矶,居高指点,“趁势追击,再合力用雷劈它两回,定能将它拿下!”
巴、石二人见他口气笃定,自然依言施术。片刻间,沉寂的山林火光四起,爆鸣声不断。但那妖吃了一堑,也学聪明了,见光来便躲,趁隙便冲。它力大速快,冲时根本看不清行迹,但带起的风能卷倒树木!一时两方各有伤损,石矶与巴山被撞得晕头转向,大妖一身短毛则被燎得焦黑甚至脱落,看去颇瘆人。
片刻钟后,体力不支的巴山转向胡望春求救:“公子,这妖太过强势,掌雷已难奏效,还请出金雷咒一招制敌!”
“上官公子,快施雷咒吧!”简舜卿也忍不住求援。
胡望春:“……”我要会金雷咒,首当就劈了你们这干张嘴不说人话的仙门败类!但此情此境,只能咬牙做正色:“山深林密,天雷易招生火灾。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冒险。”
众人无从反驳。
千斤墩又一阵风般刮来。
胡望春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觉脚下一软,下方的大石似是碎了!他一头栽落,拦腰掉在那妖背上,整个人就似条败絮般挂着。
“公子!”石矶又出一记掌雷。
爆裂声后,焦味漫开——千斤墩屁股着火了!
胡望春不及去想这把火会否烧到自己身上,就见眼前景物飞快后退——千斤墩被烧得撒腿狂奔!胡望春被颠得七荤八素,只知双脚勾住那妖的肚皮,手从另一侧紧紧抱牢,似个环般缠绕在它身上,以免被甩落。
千斤墩跳上了坡,推倒几棵大树将追来的三人挡下。胡望春受不得这横来竖去的颠簸,终是手一松,翻滚落地。千斤墩在草丛里坐了几屁股,火本是小了,然风一吹,又将残余火苗拔高!那妖头重脚轻,一失足竟栽倒翻滚向坡底,并将头晕脑胀还未能爬起的胡望春一道撞了下去。
一番天旋地转,又不知被那几百斤的庞然大物压过了几回,胡望春眼冒金星,早已不知荤素,也不知翻滚了几十圈,乍觉浑身一凉,即有冰冷之物涌入口鼻——水!
他们滚落进了河中。
一惊乍醒,胡望春用力蹬腿,将头冒出水面。夜已临,周遭一片漆色,只耳边另有扑棱声,不出意外是那妖。胡望春不敢停留,正要往岸边游,却觉手臂一紧,是被只爪子勾住。
“你,拉我一把。”憨憨的声音。
胡望春一拳砸向声音来处,打到一硬物,震得他手臂发麻。这才想起:那妖一身硬肉,这一拳于他,不啻挠痒。
那爪子上来,按住他肩往下压了压——自是威胁!又听它骂:“你个龟儿,老子扛你一路,现教你拖老子游几丈,你还不愿了?信不信老子一掌呼你个脑瓜开花?”
胡望春一僵:也是,狐在熊爪下,该低头时须低头!但还嘴硬:“游游游,你这爪子摁着我怎游?”
“龟儿,就你话多!”身后骂骂咧咧,但爪子是松了。
胡望春吸口气,慢吞吞往前游,脑子却飞快转动:这一上岸,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得想个法子脱身!正忖着,忽觉肩上的力道一轻——那妖放松警惕了。
就是此刻!
胡望春一低头、一缩肩,像条鱼般潜入水,如愿挣脱钳制,便一个猛子往前扎。但孰料,人还未蹬出半丈,脚脖子就一紧,那股力道极猛,竟硬生生将他拽回!一只爪子伸来捏着他脖子拉出水,又猛压回去,再拉出来,再压回去,如此反复。
那妖,怒极报复!
胡望春惊急下呛了两口水,想讨饶都难。原以为小命难保,但就此时,一道明光不知从何来,罩住他身后的妖影——压他的爪子应声而松!
胡望春将头探出水面深吸两口气,确认得了自由,便拼命划水。终于上岸,回看水面平寂,早不见了“千斤墩”的影子。
被水冲远了?淹死了?胡望春一面喘息一面猜测。
“这位兄台,你还好吧?”身后缓来一声。
胡望春转头,见丈余外站了个人,看不清面貌,但听声音年岁不大。此刻联想方才那道白光和忽然失了踪迹的千斤墩,即意识到:这,必又是个仙门中人!而且修为远在巴山、石矶、简舜卿三人之上——确切地说,那三人加起来恐也难及他几分之一!
“我……没事。”胡望春含糊答过,爬起来作一揖,“多谢仙君垂询,方才可是仙君救了在下?”
那人走前:“区区小事,不必挂齿。阁下也是仙门中人吧,既是奋不顾身斩妖除魔,在下怎可不施援手?”
胡望春一怔:这……高人也有打眼的时候?那便,莫怪他借坡下驴!眼珠一转,拱手:“在下修为尚浅,不敢当前辈造次。”一面暗中盘算,若他要追问自己的出身门第,该如何答,自然不能说宿星台,那便借用简舜卿的身份?然就怕他们几人尚在近处,万一……左右不妥,索性一拐话头:“救命之恩重如山!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来日必当图报。”
那人也不拘泥,道:“报恩便罢了,在下枫露溟天丹辰宫,莫江寒。”话音落,乍跨前两步,讶色毕显,惊道,“你是……上官公子?!”
胡望春闻那四字眼前便一黑:早知这张脸如此招摇,当初就浑不该……且他说什么?枫露溟天丹辰宫??那可是——天下第一仙门!!!
哎,事到如今,说甚都晚了。
“上官公子,你这是……”莫江寒一沉吟,伸出两指往他额头点去。
霎见一点微光亮起,竟是直冲进胡望春眉心!但好在不痛不痒,胡望春也就懒做反抗——横竖也无用。
只片刻,莫江寒收了势,摇头直叹“怪事”,乃问:“公子近时可觉自身有何异样?”
他难道看出什么了?胡望春心弦一紧,面上却作镇定,装模作样忖了忖,才道:“要说异样,便是上回捉妖施展雷法时遇了点不测,如今灵力不济,人也偶见懵怔,正欲回宿星台调治。”他既已看出端倪,横竖今日装疯卖傻也逃不过,不如半真半假,且顺着他说,再随机应变。
“原是这般。”莫江寒点头,“上官公子,照莫某看,你当是受雷咒反噬,心门洞开,致邪祟入侵,耽扰神志。这般下去,短时内便恐彻底失智,因此须尽快驱邪扶正!然你眼下修为受制,回去宿星台至少十天半月,其间变数太多,不如随我回枫露溟天调治。”
“啊?”胡望春瞠目:其它他是听得一头雾水,只一句清清楚楚——去枫露溟天!这要真去了,还有活路?怯然退后一步:“这,就不必了吧……”
“十万火急,公子莫犹豫,这就随我上路!”这姓莫的显是个急性子,果断拽住他,广袖一拂,就见一细长莹亮之物升起在侧,“走吧!”。
胡望春只觉身子一轻,继而脚下似踩住一叶小舟——是已随彼者御剑在空!
枫露溟天丹辰宫!胡望春腿一软,无力瘫坐。
费尽心机绕那一大圈,终却还是落入仙门的罗网,难道这就是天意——他胡望春这条狐命,至此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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