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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冒认 对,我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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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公子大名“上官离洲”,是南派道尊、太华山宿星台掌门上官智钧的独子,年纪轻轻,修为放在整个南派同辈中已是一骑绝尘,尤其能随心驾驭上官氏的绝学“通天断邪金雷咒”,可以一己之力引动天雷除妖灭魔。先前那个灭了十几家仙门的大妖黑霸天、吃人狂魔血灵姬,以及岭南鬼窟八大恶鬼皆伏诛在金雷咒下,由此令上官离洲名声大噪。
胡望春自然听过此人威名,这厢反应过来,愈发诧异:他们竟指自己是上官离洲??他一头雾水、莫名其妙,面对简舜卿的质问自也无从作答。
倒是那两宿星台弟子理直气壮:“上官公子乃我宿星台少掌门,仙门第一公子!尚德知礼,谦虚谨慎,岂能无故当你这无名之辈道明身份?”
简舜卿蹙眉环顾了圈,欲言又止,就抱剑作一揖:“如此,就作在下冒失,上官公子见谅。简某这便先告辞!”言罢转身,快步消失在渐重的暮色中。
胡望春脑中一片混沌,腿脚发软,却如何也迈不动步,只能眼睁睁看那两壮汉冲上来,一人一边牢牢“搀”住自己。
两壮汉甚是激动。
这个道:“公子,可算寻到你了,去年腊月清水镇之后你就失了踪迹,可急死人了。”
那个声音颤抖:“公子,这段时日你究竟去了何处?叫我们好找!道尊也已闻讯,派了数百弟子下山来找寻你。”
胡望春虽未见过大世面,但入世混迹时日不短,且说狐狸心窍本就灵通,经了这片刻,神思逐渐归位,是能思考了。他想了想,妖精化形,多是参照见过的凡人容貌,因此或许,他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上官公子,看着俊俏便借用了那张脸,而如今遭了雷劫身形被定,一身妖气也暂散尽,因此被这些人错认。
必然是如此!
心思一清,胡望春拍拍身上的残雪,挺胸朗声:“我因追踪一只大妖在此潜伏,汝等何必情急?”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保住命,吃饱喝足,换件新衣裳,再图后计!
天色已晚,胡望春当即在众人崇敬的目光护送下,迈着耀武扬威的步伐带两“门人”往镇上最大的酒楼行去——既揽富贵命,好歹做回富贵人!
在客堂坐下,相熟的跑堂便上前,自是听说了方才之事,改口倒快,这就称“上官公子”。
胡望春大方应了,开口呼索,烧鸡猪蹄焖肉大腰子,怎么肥腻怎么来。兴致勃勃报了半天,却见宿星台那两门人瞠目结舌!顿一激灵,舌头急转:“方才说的那些,都不要!”
“啊?”跑堂张大了嘴。
“太油腻,仙门中人,饮食宜清淡。”“上官公子”昂起清心寡欲的脸,“就来几样爽口小菜,”手指点着桌面,“再来一个清蒸老鸭,加个烩羊肉,还有一碗鱼头豆腐汤。”转向旁坐二人的眸光亲和而体贴,“尔等连日奔波也乏了,理应适当滋补。”
二人点头称是。
等菜的间隙,胡望春得知他们一个唤“石矶”,一个叫“巴山”,皆是宿星台伏妖堂弟子。去年年末随上官公子出山历练,到了一处市镇,众人分开去往周遭伏妖除祟,之后就再不闻公子消息,眼见年都过了,山中也来讯询问,众人忧心公子安危,遂聚齐人力四处找寻。
胡望春忖了忖:这上官公子忽然失踪,要么是遇了不测,要么是因何事牵身暂时无法露面,但无论哪种,于他而言,此地都不宜久留——一旦被那些人发现真相,他必死无疑!
唯今之计,自是趁夜逃跑。
眼珠一转,胡望春转头唤来跑堂:“上酒!”
宿星台并无明令禁酒,只弟子们平日为免误事而避饮,但今日事已毕,况且是少掌门提议,石矶、巴山也就顺水推舟。
酒足饭饱,三人上楼。胡望春的卧房与石矶、巴山的相邻。时辰尚早,石、巴二人不会睡,行计还不是时候。胡望春便想歇上两个时辰等夜深人静再作打算。这就爬到榻上躺下,再回想这一日的所历,又是逃命又是反追又是撒泼找死的,后怕之余更是愤懑。
什么仙门术士,不过是群残暴不仁为飞升不择手段的恶徒!一天到晚“仁义道德”挂嘴上,却无丝毫怜恤之心,才不管你入世后有无造孽害人,但只无主或未尝在当地城隍处记过名的妖精,一律打作邪祟一收为尽,甚至赶尽杀绝!而此回,实也非胡望春第一次历“劫”。
两年前,胡望春离开深山入世,才知人间吃穿住行皆要钱,不似山中,穿不必,吃随意,修为可聚天地灵气。为生存,妖精们只得入乡随俗,勉力求财。胡望春因此当过小厮,做过跑堂,甚至刚下山那会儿,入过丐帮要过饭,后见世面多了,才渐通透,原来挣钱的门路倒也不仅限于出苦力:施法替人驱个邪除个祟,混些吃喝香火还是不难的,况且这也算行善积德,可助长修为。
胡望春心思一动,暗中向周边的几个妖精偷师了一段时日,自觉领悟了精髓,便“出师”开始显身手。在上个落脚的市镇,他混得风生水起,只是起步太过顺遂忘了收敛,不久被个捉妖的盯上,那个穷凶极恶的术士追杀了他上百里地,终究施雷咒劈得他丢了半条命!好容易逃脱,胡望春到这落花镇自然低调不少,却没想还是逃不过被追杀的宿命!实是天道不公啊!!
酒意逐渐上头,胡望春在自己骂骂咧咧的碎语声中坠入梦乡。再一睁眼,竟已闻鸡鸣——杯中之物,果然害人!
起身到门前听了听,周遭一片悄寂。胡望春暗自庆幸,便去推开后窗一跃而出,瞬间听到熟悉的“嗞啦”一声,后摆随之一紧——该死的窗户!
但好歹是落地了。
两只脚陷在及踝的雪中,胡望春不看也知,自己那本就破败的衣袍又少了一块整布。不过顾不得那些了,他迈开大步向这段时日借居的小屋跑去:逃命,总要换件得体的衣裳,再拿上盘缠。
半个时辰后。
微淡的天光下,胡望春深一脚浅一脚向镇外走,身形较之先前臃肿数倍不止,细看才知:他一身竟着了几件厚薄不一的袍子,头上亮闪闪插了三支或金或银或玉的簪子,背上的包袱里是个鎏金香炉与两副银质碗筷,左手拎着昨夜从酒楼打包好的烧鸡和酱肘,右手是干粮。
逃亡路上,吃喝住行,一应不愁——这是将半数家当都背上了。且说还怪那屋门太窄,而他也实在拿不下了,要不——那床九成新的被褥,被面是上好的牡丹云锦;那张梨花木供桌,价值亦不菲……
这一跑,全喂了狗!
天越来越亮,胡望春擦擦额上的汗,将装着干粮的包袱往肩上一甩,自怀里掏出把小团扇扇着(这是他托人特意从姑苏带回的,极其精巧,在镇上得了不少人称羡呢!),继续迈大步子逃命。此刻他一心只想快些出镇,然而雪路难行,眼看太阳都要升起了,前途仍还漫漫。更糟的是,身后忽来狗吠声!
想到烧鸡,胡望春顿然将左手举高过头顶。然而靠劫道尝惯了甜头的野狗怎会轻易言败?蹿过来上扑下跳啃不到鸡,竟就盯着他的下盘一通撕咬!胡望春穿在最外面那两件袍子,下摆片刻间碎成了迎风招展的布条。眼看第三件袍子也要露出衬底,胡望春力道十足的一脚踹向疯了般的劫道狗!狗应声而飞,胡望春却不及看它如何落地,自也脚底一滑,重重仰面摔倒在冰天雪地里。
背上的骨头似被包袱里的香炉顶断了,痛得胡望春一口一口吸着冷气。有人围上来。胡望春下意识侧头,只见两三丈外,始作俑狗和他一般肚皮朝天,一动不动,四条腿尚是倔强指天——若非死了,便是定身术奏效了。
“这不是胡先生么?”人声落下。
胡望春额筋一跳,抬袖挡脸,嗡着声:“不是——”
“这哪是胡先生啊?”有人反驳。
胡望春舒一气。
即听:“昨夜镇上便传开了,这位是仙门高人,上官公子!”
胡望春:“……”
有人困惑:“仙门不都仙风道骨么?怎会这般……”似是词穷,憋半晌,“怕冷?这都穿了几件啊?”
“还怕饿!又是鸡又是肘子的……还有碗筷?”
“这是去何处开坛作法吧。”
……
胡望春闭上眼:估摸不出半个时辰,仙门公子被狗咬翻的消息便会传遍镇上的每个角落!撇去他这张老脸是否丢尽不谈,这能不招来追兵?
逃命要紧!
一念觉醒,胡望春紧着施了个术遁到几丈外,扶着腰才爬起,一个不那么陌生的声音冷不防自后入耳:“上官公子?”
胡望春头皮一麻,回眸:果不其然——昨日那个追杀他的黄口小儿!这是什么冤家路窄啊?!稍一定神,他稳住抽搐的嘴角,满目矜傲:“本座去捉妖,您何往?”
少年眼角余光扫过散落一地的肉食馒头和香炉碗筷,显是困惑,但诚实作答:“在下正要去白水岭收一只唤作’千斤墩’的大妖。”
胡望春点头:“你收你的妖,我行我的道,不扰。”这就一拂袖,打算跑。
可惜晚了。
不远处,两条黑影飞跃而来——巴山和石矶!
辛苦一早求来的生机顿化泡影。眼皮一耷,就这一瞬,胡望春不想挣扎了:坦白吧,他是只活了五百年在山里混不下去初来人间没干坏事就是好吃懒做还略带风骚遭过雷劈又没死透偏长了张他们家公子脸的倒霉狐狸精,爱咋咋!
两人已到跟前。
胡望春垂眸,瞥到地上那只油腻腻、肥嘟嘟的烧鸡,心念乍动!摸摸身上厚重丝滑的袍子,想到头上光彩耀目的发簪,还有远处地上,那柄风情万种的小扇子,忽然间——不想死了。
他真的,还想吃香喝辣、风骚招摇地再活五百年——不,五千年!
抬头,胡望春目光犀利指向来者:“修行之人怎可赖床?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来,功劳都教人抢去了!”
莫名挨训的二人面面相觑。
胡望春不耐烦般挥挥袖:“走吧,捉妖去!”
“捉妖?”巴山回过味来,目光一亮,“公子,您是说您找寻的那只大妖有消息了?”
颔了颔首,胡望春朗声正气:“白水岭那只千斤墩,便是!”
“好!那我们这就去收了他!”巴山兴奋。
三人转身即走。
良久,如梦恍醒的简舜卿:“……”
光风霁月的仙门第一公子——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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