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厉鬼 上官离洲一 ...

  •   刘訾听闻城中有妖魔夺人生魂、害人性命,自是一口应允彻查。但兴城说大不大,总也有上千户人家,要查清有多少女子被勾魂并非旦夕之事,为免再现新的受害者,官府只得以近时有采花大盗出没为由,警示城中的年轻女子莫要出门,尤其莫要独身前往偏僻之处。

      上官离洲伺机又询问了刘仪女鬼勾魂一事,可惜她记不起太多,只知那女鬼着一身红衣,面容模糊,道要带她去王宫觐见“王女”。但王宫在何处,“王女”又是何来历,女鬼并未道明。而涂长耳也说过,在他宅中闹事、当下出走未归的也是个红衣鬼。由此看,这二者多是同一鬼!

      这般,如今关乎“灵母”,便有了两条线索,一是花衣楼,二是那红衣鬼。但那鬼已有一段时日未在白鸟巷现身,加之上官离洲打杀其他恶鬼的动静,它若得悉,必不会轻易露面。因此,上官离洲眼下还是对花衣楼那侧抱多企待。

      但可惜,这一日,云陌也未能带回有价值的线索。

      计华羽胆小咋呼,云陌彼时是亮明了仙门身份,并拿出胡望春给的信物才得令他一吐内情。但其妖知道的也不多:龟精当初将他们这些流落无依的妖聚拢在侧,是承诺灵母会予以庇护,但后他们才发现自沦为了“灵母”害人伤命的工具,想过逃离,但龟精察觉到了他们的心思,某日一早,竟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挂在了院中——是前两日逃走的麋鹿精!那妖一身血肉被啃得只剩骨架,偏还留了个完整的脑袋挂在颈上!吓得余众再不敢妄动逃跑的念头。而龟精口风极紧,除了偶尔搬出“灵母”恫吓他们,关乎那魔头的来历身份藏身之所等,从不透露一字。因是即便在楼中已有数月,计华羽与另几个“花魁”对“灵母”加害酒客们的手段依旧毫无所知。

      看来这条线索,终究还在龟精身上!但这龟精,眼下还不能动:“灵母”做计如此缜密,岂会无防备?龟精出事,“灵母”多能感知,到时弃车保帅遁迹逃离,他们便就功亏一篑!遂而,唯有从长计议。好在如今,他们已有了王奎这一被选中的“祭品”,照常例,一月之内“灵母”便当受祭,则盯着王奎,迟早有收获!另一则,红衣鬼那里,白鸟巷也须守着。

      如今之利,是他们有四人,各行其事不至分身乏术:涂长耳在客栈盯着花衣楼与王奎,上官离洲与云陌继续找寻关于“灵母”的线索,胡望春则去涂长耳家中守株待兔,等候红衣鬼。另有官衙相助,行事又多添一分便利。

      一晃三日。

      刘訾那里来了消息:近三月,城中突发昏迷或昏迷后已在七日内离世的年轻女子目前已发现近十人,她们初发病的症状与刘仪如出一辙!上官离洲与云陌依八字推算,发现这些女子的寿数未尽——乃横死无疑!换而言之,当是被“灵母”勾去了魂魄不假。而这几人,当还只是冰山一角!

      狂魔残暴之甚,令人发指!事到如今,必然还有生魂被拘禁,若能及早寻到那魔头,那些受害少女就还有一线生机。

      又是一日华灯初上。

      上官离洲出了客栈,径直往人气稀薄的城郊行去:城中闹鬼传闻最甚之处已被他们搜了个遍,未发现“灵母”的踪迹,现下只能往更偏远的地方去一试运道。

      说来兴城在北地也算繁荣,这时辰了,诸多商铺也还营业,城中几条主街人烟辐辏,与白日并无大不同。上官离洲向西城门去,行至酒楼较多的武阳街时,见一群人正围观什么,喧哗不止。

      他也踱去瞧了眼。

      人群中央一商客打扮的行人牵着匹枣红马,一脸焦灼;往前些的地上躺着一人,粗看体型壮硕,但不时发出一两声痛吟。

      听围观者议论,是骑马的行商不小心撞到路人,后者倒地不起,自称受了重伤,要商人赔偿,但商人以为是这伤者不看路,横冲直撞到马前,只轻蹭了下就倒地呼痛,显然有诈!两方各执一词,路人们也是众说纷纭,看来一时半阵要分辨对错并不易。

      此刻来了个郎中替伤者诊脉。片晌,起身面色凝重,指那肇事者怒斥:“伤者脏腑受损,显是受了重创,你却道’只是轻蹭’,良知何在?”

      一听这话,倒地之人呻|吟得更大声了,围观者也对着行商指指点点,就连方才还向着其人说话的几个路人也开始迟疑。

      经此一出,行商已然无措,在路人的提点下便询问那伤者家住何方,是打算将他家人叫来商议后计。但伤者道自无家人,且他穷困潦倒、身无长物,须得肇事者出钱替他治伤。

      上官离洲抿了抿唇,劝说自己耐心将这场戏看下去。

      事已至此,行商只能询问伤者要多少钱。后者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

      三百文?上官离洲眯了眯目:这倒出乎意料,竟还未尝漫天要价!

      同是一怔,行商似疑心自己听错了,但再经确认后,面上便闪过丝幸色,就转身去马上拿包袱取钱。

      倒是那郎中不平,尚且苦口婆心劝说伤者:“你的伤势颇重,求医问药至少数月,且后能否恢复如前尚不好说。三百文于你只够维持三五日,太少了。”

      憨厚之人多能招来额外的同情,围观者中当下就有人替伤者加价。行商有苦难言,为求脱身,只得自行将价码翻了几番,答应出到一贯,才平息众怒。

      眼看这闹剧就要收场,上官离洲踱了出来,到近前才瞧清那伤者的脸面:浓眉大眼、脸庞圆润,倒令人想起千斤墩——一般的圆头圆脑!

      向众拱了拱手,上官离洲朗声:“在下有家传绝学专治内伤,听闻这位兄台伤得不轻又无钱医治,就恻隐心生,欲一展身手,若能治愈其人最好,否则自愿带他往各大医门求医问药,并包揽一应衣食住行与诊治费用,直至伤者痊愈!”

      此言一出,围观者好奇心顿起,议论声高涨。

      倒是郎中谨言提醒:“这位兄台居仁由义,在下佩服!但这人着实伤得颇重,以在下浅见,就算城中治内伤最好的大夫出手,没有一两月也难将之治愈,兄台还是三思后行。”

      上官离洲微笑点头:“谢阁下提点,但在下言既出,断无收回之理!索性一试也无妨。”言罢就蹲下以把脉的姿势捏住了伤者的手腕。

      少顷,伤者那发白的脸便就泛起了血色,但面容有些扭曲,似在强忍疼痛。上官离洲见下眉梢一挑,放开拿着他脉的手,转而在其后背“轻”拍了几拍,伤者竟就难忍般呼号一声,一跃而起,脸面涨红手忙脚乱作了一揖,自称已无恙,拔腿便跑了。

      围观者面面相觑。

      事已了,上官离洲施然向众道了声“献丑”,自也信步离去。

      月黑风高。

      七拐八绕走过几条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官离洲拐进一条幽深小巷。前方的壮硕身影一路奔跑,但始终未能脱离他的视线。片刻钟后,前人终似跑累了,扶墙喘息。

      上官离洲信步走近,咳嗽一声。那人影一颤,抬腿又要跑。上官离洲已然厌倦这场无趣的追逐,一跃而起,落地挡住他去路。

      “你……作甚?”那个声音显然用足了仅存不多的气势。

      上官离洲抬眸一哂:“你说呢?”

      “找死!”汉子用力站直。

      上官离洲笑颜不改:“看你确是!跑这般快,不怕内伤复发,暴毙半途?”

      言方落,迎面一阵疾风突来,风力之猛,足以在瞬间将人掀翻!

      上官离洲目光一缩,一腿迈后,稳稳站住。

      那汉子显一诧异,即又扎稳马步,两掌用力向前推出——狂风复来,风力愈猛,将两侧屋顶的瓦片揭下,混着树枝杂物飞落。

      上官离洲轻巧躲过,那劲风却又变作了旋风!上官离洲莫念定身咒稳下身形,自也无心再陪他嬉闹,当下一道掌雷劈出。

      汉子急后退,但还是被雷光灼到,衣袍燃起,烈火顺着衣襟上攀。一番拍打无用,汉子就地翻滚欲灭火。此刻一条长鞭飞来,在他周身缠绕数圈、收紧,火也就势灭了。

      区区片刻,一场打斗匆促收场。

      汉子软软蹬了两下腿,就躺平喘气,显是任命。

      上官离洲负手踱前:“小妖小怪混迹人世,无谋生技能,因此使些骗术也多见,但你这厮四肢健全、修为不浅,何故也行那无赖事?”

      躺平之人闭目不言。

      上官离洲不耐烦,一脚踢去。

      “我——”汉子粗壮的腰身挪动了半寸,勉为其难开尊口,前后总共却也就两字,“懒。”

      懒!

      上官离洲嘴唇翕动了下,要训斥他的话却卡在喉间——不知何故,他近时面对这些妖,越来越感力不从心……静默片刻,还是言归正传:“你自何处来?”

      汉子笨重的身躯极力伸展了下,似乎伸了个不抬手的懒腰,含含糊糊:“倦了,我要歇。”

      顾左右而言他?看来是心存戒备。上官离洲正暗忖这情境下是威逼好还是利诱佳,却乍见只金色的雀鸟现身在前——这是他留与胡望春与自通讯用的。

      七孔桥有异动!

      上官离洲不敢多停留,就将地上的妖收入灵囊,使了个遁术去往七孔桥。

      还是那座小院,两盏血红灯笼在门前高挂,随风一摇一荡间,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谨慎起见,上官离洲未尝叩门,与上回一般翻墙而入。院中乍看无异样,堂屋的门敞开,内中亮着灯,也没什么异响。上官离洲觉察到堂中除了胡望春的气息,另还有股不浅的鬼气!这就快步入内。

      昏黄的烛光下,狐狸一手托腮坐在桌前,一见来人就跳起邀功:“那鬼我给你抓住了!”

      心下一喜,上官离洲面色却淡:“在何处?”

      狐狸撇撇嘴,显然对他的冷淡不满,但还是弯腰自桌下拖出个木箱,抬头宣告:“但我告诉你,这鬼可丑,面目狰狞!你若不想看,隔箱问话也可。”

      上官离洲懒与他眼神,坐下与自倒了杯水:“放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狐狸絮絮叨叨,一面撕了箱上的封印。

      一道暗影自内飘出,渐渐聚拢成人形,着一身红衣。

      上官离洲一眼暼去,手里的茶杯就晃了下,几滴水珠溅落桌上。

      狐狸抖抖眉梢:“我说了!”

      这鬼,真不是寻常的可怖——头上稀稀拉拉不剩了几根头发,一张脸肿得有半个脸盆那般大,其上密布烂疮与肉瘤,有些尚在淌血,两眼肿胀得只剩一条缝,鼻子被肉瘤挤歪到一侧,嘴也是歪斜的。着实惨不忍睹。

      这是此鬼生前的容貌,烂疮与肉瘤皆乃患疾所致。寻常而言,亡魂可摆脱身前疾患、甚至相貌上可返老还童,但也有少数逝者死时怨气未消、身后执念不散,遂化厉鬼,容貌也就停留在断气时最为狰狞的一刻,无法复原。

      上官离洲不得不庆幸,这鬼上回勾了刘仪的生魂去时,未尝令之看清或记得自己这张鬼脸,否则刘仪就算侥幸回魂,终此生恐怕也会梦魇不断、百病丛生……

      狐狸咳了声:“要不,我还是将它关回箱子里?”

      上官离洲未置可否,倒是手一指,就见那鬼似被股强力拉下,立在了地上,旋即周身被一圈火红的光裹绕。鬼顿似遭火烧般扭动哀嚎,其声凄厉。

      这景象看得胡望春汗毛倒竖,忍不住提醒:“弄死它,线索可就断了!”

      上官离洲充耳不闻,显然对这鬼物没有丝毫怜恤,继续催动术法。那团红光越来越耀目,鬼也哭得愈发凄惨。胡望春终究受不住,别过头堵住耳朵。

      不知多时,鬼声终止。胡望春忐忑回头,发现鬼影还在,只是原本裹绕其身的红光已消退,只剩一层薄薄的余晕。

      那鬼已生了变化:一眼乍看是长出了头发!再看那张脸,虽仍坑坑洼洼,但已不见流脓血的伤口,双目能睁开,唇鼻也周正不少——能看出是个女子,年纪二十上下。

      它……竟变“漂亮”了!

      胡望春乍起不平,语出埋怨:“上官公子,你轻易就治好这鬼的脸,而我求你那么多回,你却不肯松口替我治一治这儿——”两指戳戳脑袋,“令我不得不靠这顶帽子维护门面,连睡觉都不敢脱!却是大度之人所能为?”

      上官离洲未答话,那厉鬼却是愣了下,低头盯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看了片刻,又小心翼翼摸了摸脸,竟是露了喜极的笑容,当即跪地磕头,连声谢过高人。

      胡望春见此愈发不忿,一把扯了帽子,将那头参差似狗啃的头发展示在光下。

      上官离洲啼笑皆非,且解释:“这鬼是因一身阴戾之气太重,无法恢复病前容貌,我方才以净火烧去了她身上的戾气,才有此效。”看狐狸半信半疑,眸里划过丝谑意,“你与它不同,伤在肉|体,术法无效。但若不信,我倒不吝出手与你一治,但后果你自担!”

      胡望春眯目忖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双肩一颤,顿偃旗息鼓:“那还是……罢了。”

      懒再理他,上官离洲转看那女鬼,乃是开门见山:“你这些时日可是在外替’灵母’勾魂?”

      那鬼显吃一惊,迟疑片刻,点头。

      这般爽脆认了,看来这块骨头,不算难啃!上官离洲心头暗喜,继问:“灵母现在何处?”

      女鬼踌躇片刻,摇头:“我不敢说,’灵母’知道是我出卖了它,必然报复。”

      线索就在前,怎容错失?上官离洲顿转厉色,拍案正告:“你有二选,要么,告诉我’灵母’的下落,要么,即刻魂飞魄散!”

      那鬼对“灵母”的畏惧显然根深蒂固,当下竟还犹豫片刻,才艰难拿定主意,伏地又一拜:“若我供出’灵母”下落,高人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上官离洲稍沉吟:“你替’灵母’勾魂已然触犯大忌,照理要被打散魂魄,但你迷途知返,若能助我收了灵母,就算功德一件,我可送你入冥界,一应罪罚,留与阴司论断。”

      那鬼忖了忖,自知无更好的出路,只得应了。这就招供,灵母只收及笄少女的生魂,现下连这红衣鬼在内,共有三个厉鬼受其指使做这勾当,但“灵母”勾了这些魂魄去做何用她们也不知,只知勾到生魂就送到城外的山林。

      城外山林——果然奸诈!

      那魔头令龟精和厉鬼们替自在城中物色“贡品”并勾魂,它自却藏身城外深山之中,如此,不知情的人就算将这兴城翻遍,也寻不出它来!

      上官离洲联想那魔头至下的种种恶行,心内怒意翻腾,又问:“’灵母’除了勾魂,可还有其他恶行?”

      红衣鬼点头:“’灵母’也嗜食生人,道此法可增修为,且还答应我们,只要忠心无二替它办事,就也传授吾等这采补之法,修后灵力可飞速增长。”

      先前的猜测在此得到印证!上官离洲却高兴不起,就令这恶鬼带路去“灵母”的老巢——城北深山密林里那块藏魂处。

      胡望春见下劝阻:“之前云仙君说了那魔头诡计多端,你一人前去万一中计,还是唤来云仙君一道吧。”

      上官离洲心意已决:“云兄照看王奎,须留在近处。而灵母眼下或还劫持了诸多生魂在山中,时不待人,我须即刻前往。”

      不过行前,还有一事未竟。上官离洲拿出灵囊,放出方才在深巷收的那个妖。

      汉子还是懒洋洋,一出来就躺平。

      “你替我逼问出这厮的来历,待我回来自有赏!”扔下这一句,上官离洲转身往外去。

      “这……”身后传来胡望春惊怪的呼声,“熊大?是你!”

      熊大?上官离洲脚步一顿——这名字,有些耳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厉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周(11月5日-11月11日)预计共更新三章,隔日更,总更新字数15000左右。
……(全显)